《水痕》一杯子水

1、第 1 章 顾盼的视线

　　顾盼的视线被泪水、汗水糊得有些厉害，他下意识想用手背揉一下眼，刚抬手就被人大力扣住腕骨，压在了头顶。

　　他感受到动作，“等、等等——”

　　高潮迭起，两人皆是一颤，共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顾盼的眼角挤出一道泪痕，视线终于清明了几分，看清了陈远那张神色冷淡，但眼底勾着火的脸。

　　他含糊不清地哼笑，努力仰起头，发丝湿湿的贴在脸上，伸长的脖子露出暧昧的斑痕，深深浅浅的红印从前胸一直蔓延到大腿根，无声地引诱着身上的人。

　　陈远趁着余韵未消，挺腰往某个角度刮了一下。

　　顾盼张嘴抽气，下一秒就要骂人。

　　陈远显然有所误会，就着压扣的动作，附身吻住了他，将几个破碎的字眼又堵了回去。

　　顾盼被堵得气短，抬起一条腿，狠狠地往人身上踹去。

　　他用力喘着气，破口大骂：“陈远，你他爹的是属狗的吧！？”

　　陈远被踹了也不为所动，仅仅是调整了一下位置，将头埋在顾盼的颈侧，深吸了一口气。

　　半晌，男生低低的，得逞的气音溢出来，扫得顾盼很痒。

　　他说：“顾盼，你真的好可爱。”

　　……

　　九月的阳城闷热、憋屈。

　　顾盼将校服随意地系在腰间，身上穿了件不知道过了多少遍水的白T，宽敞得要命，就这也没让人凉快多少。

　　他提着行李，不耐烦地挤进汗味扑鼻的人堆里，去看公告板上高三楼教室的位置。

　　其实高三八月中下旬就该开学了，但阳城八中不一样。

　　它是普高中的鸡屁股，职业学校的并蒂莲，开学更是只能晚，不能早。

　　在这里，逃课打架那都是家常便饭，上课不过是个仪式过程。因此什么校园小团体啦，年级老大的神话啦，应有尽有。

　　王朗眼尖，顾盼还没看几眼，他就已经叫起来，“老大，我们班在三楼的厕所旁！”

　　这一声喊完，顾盼感觉四周的音量一下子低了好几度，好几双眼睛大幅度地斜看过来。他头皮发麻，一手提上王朗的衣领子，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王朗挺不好意思，“对不起老大，我忘了你喜欢低调……”

　　顾盼忍无可忍，“闭嘴！”

　　王朗对自班的新教室很满意，离厕所近，方便他随时钻进去抽烟。

　　顾盼因为刚刚的事正憋着呢，看他已经沾沾自喜地抢坐了靠后门的位置，就鬼使神差地在前排坐下了。

　　前到什么程度呢？

　　顾盼看着课桌上厚厚的一层灰，他突然意识到：在阳城八中，前排空置才是常态。

　　本以为这个学期就要单独坐在第一排了，但没想到，他在这所学校还能看见插班生。

　　班主任脸都快笑烂了。

　　顾盼已经在这所学校读了两年，还是第一次在班主任脸上看见那种“人生有望了”的笑容，是那种瞎猫碰上死耗子般，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幸福。

　　他愣愣地看向那只死耗子，陈远。

　　班主任直言：“这是我们班转来的新同学陈远，成绩优异，品德优良，其他废话我也不说了，我希望同学们能在这个学期与陈远同学和睦相处，不要随意打扰人家。”

　　班上唏嘘一片，原本不信哪个“品学双优”的人士会转来八中这个混子聚集地，但班主任的那句“不要随意打扰人家”出来后，也都信了个七八分。

　　班主任安排道：“陈远同学，你就坐第一排吧。”

　　一直默不作声地人像是突然回神一般，朝老师轻轻地点头，然后很是从容地走下讲台，就近落座。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他就落在了顾盼的右手边。两人贴得极近，手肘一不留神就会碰在一起。

　　男生身上穿着得体的校服，八中校服那么死板的深蓝灰配色，在他身上也显得干净清爽。

　　他的头发也剪得很短，没有刻意留什么刘海，干干净净地显露出眉骨轮廓，在这个满是锡纸烫、黄锅盖的班上，看起来格外醒目。

　　顾盼不留痕迹地坐直了身子。

　　开学第一课就是班会，因为陈远的到来，顾盼明显感觉到班主任讲事讲得比前两年更有劲了，就连ppt也不是只做第一页了，甚至还放了一段思政课视频。

　　王朗坐在最后一排疯了般给他发消息，顾盼趁着班主任转身低头看了两眼手机，全是关于陈远的小道消息。

　　说他是从江市转过来的少爷，原来读的是精英学校。

　　说他转到这个小旮旯地方来，保准儿是是为了避祸。

　　顾盼不自知地皱起眉头，给王朗回：别胡说八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都听谁说的？

　　王朗更是莫名其妙，问：你怎么知道是胡说八道？你认识他？

　　顾盼抬头撇了眼黑板，班主任的板书三年没变，是“扣好人生的第一颗扣子”。他烦躁地打了三个字过去：不认识。

　　临近旁晚，顾盼一如既往地趴在桌子上睡觉，耳朵却违心地分散走注意力，仔细听着右手边收拾东西的动静。

　　八中是一所寄宿学校，陈远应该是申请了走读。

　　没过多久，窸窸窣窣的动静停下，然后又静了一会，顾盼才听见人走远的声音。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趴着的姿势。

　　一天下来，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互。气压低迷，不像是陌生人，倒更像是有仇。

　　大概是人走了，班上的气氛突然高涨了几分。后排睡了一天的几个也忍不住了，国粹起手，当即就飙了几句脏话出来。

　　陈远的到来影响不小，班上的科任老师都换了两个，学校将为数不多的教学资源都倾斜了过来。校长和年级主任轮流查岗，后排的学生因此被动老实，上课只好睡觉，烦得不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学校是他家开的呢，那么爱学习怎么不去一中？”

　　“就是，害得我睡一天！本来还想着上课冲一下段位……”

　　“不是说家里惹了官司来我们学校避祸的吗？怕是一中不敢收吧！”

　　“那真够晦气的！”

　　“……”

　　“王胖子你哑巴了？比什么手势，有话就说……嘶！”

　　王朗暗叫不好，但已经晚了。

　　一截粉笔“咚”地弹上说话那人的额头上，发出一声脆响，跟敲西瓜似的。

　　那人整个脑门儿都红了，他猛然朝前排看去，原本趴着睡觉的顾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此时正斜斜地靠在讲台边，手里掰着截粉笔。

　　男孩子不是什么很好讲话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也是似笑非笑的，他带着些嘲讽的意味，抬眼压过去：“你说谁晦气？”

　　王朗怕顾盼冲动，在中间做和事佬，“算了算了，你干不过我们老大的……”

　　整个教室静了又静。

　　顾盼：“……”

　　他指尖一个用力，将本就没剩多少的粉笔掰成了碎块，他恍然觉得，自己确实是冲动了。

　　陈远晦不晦气，关他什么事？
　　轮得到他来打抱不平？

　　-

　　顾盼以为他跟陈远会一直“不认识”下去。

　　但仅仅不到一周。

　　是中午去食堂的路上，王朗在他混迹的小群里发现有人在讨论陈远。

　　应该是有班上的人将陈远的事添油加醋传到别班，大家本就看不惯他的装腔作势，几句挑唆之下，一伙人想给这位不懂事的插班生一点下马威。

　　顾盼只是淡淡地撇了眼，什么反应也没有。王朗以为顾盼不会管，也就放下心来地看热闹。

　　然后他们就在转角遇见了群里那伙人。

　　面面相觑下，顾盼关心地问：“你们蹲到人了没有？”

　　对方以为他也想加入，热情地回：“还没呢！老大一起？”

　　“哦。”顾盼看起来还挺失望。

　　王朗的脑子里却瞬间警铃大作，果然下一秒，就听见顾盼说：“你们知道陈远有人罩吗？”

　　一伙人摸不着头脑，“谁？”

　　顾盼答：“我。”

　　“……”

　　险些擦枪走火。

　　王朗哀怨地质问：“你还说你们不认识？”

　　顾盼“啧”了一声，“他都不认识我了，我凭什么要认识他？”

　　“就凭他好看？”

　　王朗：？

　　顾盼烦躁地扯了扯校服衣领，直到两粒扣子全都解开，颈根已是一片通红。

　　明明是对方不告而别。

　　王朗始终记着那些传闻，“没准人家真有自己的苦衷呢？”

　　“不然他为什么要来我们这种学校，总不能是为了学习吧？”

　　顾盼挑挑眉，“你的意思是，他为了和我再续前缘，放着好好的重点学校不去，来我们这破地方找我的不痛快？”

　　王朗震撼于他老大的阅读理解，敬佩道：“要照这么说，也不是没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