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你喜欢我? 装什么呢 ...
-
卫兵还是上前,把那幅银色的镣铐给喻为央拴上。
冰凉覆上她的手腕,吞着她的体温。
她道:“喻为辙为什么自己来了?”
毕竟自己这个日理万机的好皇兄,三年来见到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般都是他的爪牙追着喻为央砍。
卫兵没有抬头,又把她的脚踝和锁链一起拴在马车外,抬脚撤出马车。
他一手撩着帘子,在马车下站定,仰视喻为央,“长公主可以自己问皇上。”
接着,不待喻为央回答,他松开帘子。
帘子落下,摆了一阵,四周归于昏暗,部分喧嚣也隔绝在外。
喻为央无言,她要是愿意,刚刚为什么不当面问喻为辙?犯得着问他个卫兵?
喻为辙太虚伪了。
杀了赵颖小环,现在还来自己抓她进宫。
不就是来恶心她?
喻为央的胃很难受,左臂伤口凝结了,一阵阵钝痛。
也不清楚陈墨现在安全没有。
那群刺客的首领是否被察觉,自己等会入宫的接应是否如常,自己的卫兵又去哪。
到现在他们都没寻得自己踪迹。
“栓牢固了吧?”
外头卫兵还在交谈,声音低下去,后面的回应喻为央听不清,也不感兴趣。
无非就是锁好她了,可以准备走了。
还不如思考下怎么伺机逃。
只是手脚上绑着的东西,喻为央再次看了眼,终于确定,单靠自己,完全没有逃离马车可能。
她又捏了下拳头,如果自己有点法术,定然不会这么憋屈。
但天赋好像被剥夺了。
命运把她踹沟里,还踩了两脚。
……
马车颠簸起来,帘子随风慢掀,一点薄光透到喻为央脸上。
她去看外头行人,几乎都是匆匆行走,有个小孩又在一只地鼠妖的摊子前买红薯。
似乎都从外面飘进来点香气,她好像跟着也有点饿。
街景瞬息万变,一会儿,她又看见两个妇人在菜摊子前吵架。
如果她也是那么多人的其中一员呢,庸庸碌碌过完这一生,总比这般日日提心吊胆强。
又想了很多。
强烈的困倦侵袭喻为央大脑,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依偎在车壁上,喻为央思绪逐渐被抽走。
.
南巷。
街头摊子遍布,偶有拨浪鼓声穿透人潮言语。
几个卫兵巡逻,腰间佩刀,人群见了皆畏惧绕道。
陈墨跌跌撞撞,大口喘气奔走人群中,头顶鹿角已经隐去。
看着就是个急急忙忙的普通小孩,只是跑的快很多。
他心跳不止,目光飞速扫视人群,不时撞到几个人。
又被路人骂了几句“猢狲走路不带眼”“小崽子急着奔丧呢”。
不太好听,换平日他定然还嘴句“老不死”,但陈墨懒得还。
他得去找孟南栖,不能惹太多麻烦。
脖子上的掐痕还没有退去。
痛感先攀上,先前被压制的恐惧感又跟着催促他的步伐。
终于在快到自家门口时,陈墨看见那个熟悉身影,孟南栖着一身柿红衣裳,正在一棵树边上焦急踱步。
他大喊道:“栖姐姐!”
她这才扭头,杏眼绽点雀跃的光,随即化作惊异。
“你回来那么快,真有人劫她?她出城了吗?”孟南栖大步上前,弯腰看陈墨,视线一下就落在了他脖子上。
先前孟南栖去替孟献寄信,路上遇到陈墨,他以自己是小孩不容易引人注目为由,强硬要给喻为央送东西。
孟南栖应下了,按照孟献意思和他说,要是有劫囚的,有机会就带喻为央出城。
如今看见他受伤,不免又担心出了大事。
两人立在一棵树下,周围行人匆匆而过。
“你脖子怎么了?”孟南栖迎上前去,抬手要摸。
他气喘吁吁,抓着孟南栖袖子,阻止她摸自己,“他们失败了,她又要进宫了,是你爹带了个木偶,跟真的妖一样的,能操纵妖!”
孟南栖一僵,上回被|操控的惊悚感顿起。
这伙劫囚的应当就和孟献说一般,是魏凛的人,孟南栖惊异,还真给他说中了。
但她也头一回听说,木偶能承载这等强大妖力。
她眉毛皱起,“木偶?什么样的?她还好吗?你受其他伤没?”
说着,她又伸手去摸陈墨的头。
陈墨仰头,她的手心顺势落在他发顶。
他道:“木偶好得很,差点给我掐死,什么邪门东西啊,你怎么问它好不好?”
……
明明她是在问喻为央好不好吧。
孟南栖微笑,“你这个理解能力?我问的是那个捉妖师。”
说着,她又细看陈墨脖颈处掐痕,企图从上面找到点那个木偶的线索。
陈墨愣了下,压低声音,“她还活着。但你也说她是捉妖师,你们为什么……”
为什么一直冒险救她。
他停下来,抬眼看孟南栖,等她自己说出这个答案。
孟南栖道:“有人暗恋她。”
她不想瞒陈墨,毕竟他帮忙也承受那么大风险,但也不会说那么明确。
毕竟只是个小孩子。
话落他一下就睁大了眼。
陈墨虽是小孩,市井里耳濡目染,对此早就了然。
一下就知道她说的孟献。
这个信息如雷贯耳,陈墨瞪眼,“逗我呢栖姐姐?献哥暗恋她,真的啊?他脑子没坏吧?”
一只妖,才认识多久就喜欢上了个捉妖师?
虽然她确实不坏,但也不是妖能喜欢的吧。
他觉得孟献被灌迷魂汤了。
这小娃倒是聪明,把答案说出来,孟南栖一讶,手在空中悬了一下。
她道:“你一个小孩子,懂那么多?”
陈墨道:“真的不是明恋吗?”
……
那确实也是挺明显的,应该没什么区别。
孟南栖道:“我去问下他是不是。”
她眼睛又看回陈墨脖子上掐痕,已经开始发青,“跟我去拿点药吧。”
陈墨道:“不用,家里有,而且我回去有事,但是那个木偶……你们能对付吗?”
大概率还是不能吧,孟南栖心里清楚,她道:“那我也回去问问孟献,你有什么事再找我。”
·
去皇宫路上路上喻为央惊醒了几回。
迷胧间睁眼,她都还在马车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光线更暗了。
摸了几回,袖口里发丝都还在。
去皇宫的路从未被拉得如此长。
浓厚倦意叫她又睡过去,中途感觉被什么人背着,但没人把她叫醒。
她索性也继续睡着,没有一点醒来的欲望。
有点太累了。
她很想一直就这么睡下去。
只是一点头晕和钝痛唤醒了她的知觉。
身上温度也被蚕食殆尽,冷得她有点受不了。
她一动,一股酸痛的疲惫感就从背后刺透全身,左半边整个身子立刻起了燥痛。
喻为央睁眼爬起来,脚踝上的镣铐格外冰凉,她发现自己又在一处阴暗的大牢。
头顶不远处墙壁上,依旧悬着昏暗的灯。
灯芯一跳一跳的,像庆祝她的到来。
都被关进大牢了,一路上居然没人叫醒她。
猛吸了两口气,大片潮湿顺着气管爬进了她肺里。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在镇北侯府做了一场梦。
只是身上残留的一点龙涎香提醒她,自己确实回到了皇宫。
喻为央伸手去探袖口,那点不知何用的发丝还在。
自己身上那件恶心的披风被摘走了,取代的是一件囚衣。
又低眼看了下,脚踝上果然拴着个镣铐。
……
她感觉自己有点命苦。
抬手揉了下肩膀,喻为央痛得“嘶”一声。
然后又放慢了动作,拢起了膝盖,继续开始揉。
只是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似乎什么东西黏在她身上。
四下扫了一眼,视线落在栅栏门外。
那边阴翳处站着个人。
她没有再动,直勾勾看着那边。
这目光直愣得让人不适,亦或是被看的实在心虚,魏凛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
喻为央假笑道:“贵为殿前司都指挥使,还要来看管一个囚犯啊?”
她不清楚这人怎么又来了,但就是很不爽。
魏凛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去开外头的锁。
喻为央看着他开门走进来,又站在原地,不置一词。
这人老那么闷。
应该是来想说什么,但又在那不肯说。
她审视那张浸在阴影里的脸,许久,开口问他:“你喜欢我?”
她不想再和他扯,今天要做个了断。
这句话在魏凛心头凿了一下。
一点带着恐惧的兴奋涌出来,接着又化作“听错了”的疑惑。
喻为央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对上那双锋利的眼,她的视线一点也不闪避,魏凛终于确信并非听错。
这回不是那种故意恶心他的腔调,喻为央认真在问他。
但这个问题他不想答。
如果不是喻为辙和他说,想见的话,就去见喻为央最后一面,他定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错开了和喻为央交接的视线,魏凛低眼看着她脚边。
那一片地平整得过分,如果她走过的路也这么平整该多好。
那双蜷在一起的脚,又有多少疤痕。
只是她的呼吸声太扎耳了,他不想忽视这个问题。
不知在脑海里思量了什么,许久,他才沉声道:“我要你活着。”
左肩伤口的血液突突跳,灼烧他的神经。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心跳声在空气里浮着。
叫人喘不过气。
他又听喻为央道:“那你去求喻为辙,叫他放了我。”
……
比前一句还刻薄。
这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堵住嘴。
那么多年,嘴还是那么贱,他一点也不想听。
明明知道不可能,就是百般刁难他。
他望着她。
那双眼里究竟是什么情绪。
魏凛不太清楚。
只是心头涌着点热潮。
他也想说,是,我就是喜欢你,但你凭什么跟他走?你认识他多久?我就这么不堪,一只妖都比不上?我也在护你,只是我没说。
他朝前迈了几步,俯身去抓喻为央的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地上的锁链跟着窸窣动起来,喻为央踉跄了下,几乎扑他身上,但还是站定稳住脚,与他保持点距离。
魏凛又拽了她一下,把她的胳膊几乎拽到胸口。
两人衣物摩擦声近乎刺耳,站的很近。
喻为央退了点,但魏凛的呼吸还是落在她脸上,她拇指指甲掐着食指,依旧紧盯他,没有说话。
她要他的答案。
魏凛的手往上抓了一分,冰凉的手心贴着她的手背,拇指轻摩她的骨节。
“你挽他的时候,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
喻为央眼神闪躲一瞬,紧接着还是盯他,神色漠然,没有作答的意思。
他将她手抓紧一分,声音放得很低:“那我现在叫你和我走呢?”
她手抖了一下,触电一般死命甩开魏凛,在他右肩推了一把,声音发冷,“滚”。
她退至墙边,后背抵着。
在喻为央用力的时候,魏凛就没再使一分力气,顺着她的力道退了一步。
她微微发抖,手指蜷着,眼睛瞪大。
是有些嫌恶的神情。
看着她愤然模样,他不自觉去摸刀。
刀鞘随意落在地上,他捏着刀锋,将刀柄递给喻为央。
另一只手落在脖子,而后是心口。
他又把刀往前递了一分,道:“我不躲。”
喻为央垂眼看着暗闪寒光的刀锋,睫毛一动。
她抬手将其拍落地上,声音落地也是一般冷:“滚。”
所有声音刹那被击碎。
喻为央又试图朝后退一步,脚后跟磕在墙上,疼得抽气。
魏凛视线顺着她的左肩滑到脚踝。
他下颌微动,唇向内轻抿,缩了一分,而后去把刀捡起来。
喻为央视线没有再分给他,她扶墙利落坐下,低头轻揉自己灼热的左臂。
那里的血液涌着,散着点痛。
褐色的囚衣袖子很粗糙,扎得她指腹发麻。
门外链子重新锁上的声音清晰回荡,魏凛远去的脚步声跟着响起,又被昏暗吞没。
喻为央垂眼理着袖子,眼眶泛起了酸涩,只抬了下眼皮,一滴泪就坠在袖子上。
她抬手擦了下眼,一点冰凉的泪抹在手背。
“装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