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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要娶狐狸精 房中术也得 ...

  •   第五十七次毒发时,喻为央还以为和往常一样只是吐点花瓣,然后身上没力气。

      直到视野被血染得猩红,耳朵里也全是血液流淌的声音,喻为央才惊觉,这次和往常不一样。

      “小环!”她近乎跌倒,扶住椅子坐下,惊恐喊人帮忙。但是她忽然不受控制地口出胡言:“我想养男宠。”

      小环正急急忙忙进来屋里,推门进来只看见她一个背影,惊异道:“你鬼上身了?脑袋坏了?”

      椅子上的人没有接话,肩膀却抖如筛糠,于是小环快步走过去,就看见她哭了满脸血泪,惊得连忙去给她擦。

      实在是太痛了,喻为央也顾不得方才为什么胡言乱语了,努力道:“我马上要死了,还有一个遗愿……”

      小环几乎要哭了:“什么?你说,我认真听着。”

      喻为央不受控制道:“我要养白色狐狸精。”

      落在她脸上的手猛然顿住。

      话一出喻为央要气笑了,她还待捂嘴,又不受控制接了一句:“我想摸它的耳朵,我要娶它。”

      小环一时间哭都忘记了,诧异看着她。

      她根本没有力气抬起手,还在继续沙哑道:“最好年轻一点,俊俏一点,会撒娇一点,一定要顶美。”

      说完后喻为央想打死自己。不知原委的小环眼睛圆瞪:“公主,您真不是在选驸马吗?”

      她欲开口否认,却又不争气补了一句:“房中术也要顶好。”

      “……”

      喻为央应该是被自己气死的,反正她失去了意识,朦朦胧胧里还听见了什么声音。

      很熟悉,很刺耳。在一寸寸剥开她记忆,刺得她神经痛。叫她断断续续看见无数命丧友人的面孔。

      有的直接被刺穿喉咙,有的在刑场被腰斩……

      “别这样吧……”喻为央喃喃拒绝。几乎共感到浑身剧痛,她麻木闭上了眼。

      恍惚间,她梦到了好多东西,诸如儿时母亲讲的童谣,说北境有种雪白毛茸茸的生物,耳朵尾巴尤其柔软,外形可爱,性格乖顺,尤其爱晚上出门。它们还会变成人,对所爱之物忠贞不渝,叫她见到了要多加爱护。

      她当时应下了,高兴地跟小环说自己也要养一只这样的生物,换来的是母亲一通训斥,忙不迭跑了。

      然后喻为央又梦见自己长大了,买了古籍在书房里看,凝重和小环说她找到了,母亲说的可爱生物是狐狸精,它们会让人色令智昏,她要打死它们,小环嘻嘻哈哈要去告状,两个人打了一架。

      打着打着,喻为央又梦见自己睡着了,怀里压着什么东西,朦朦胧胧睁开眼,居然看见一团突兀的雪白。

      仔细看了一下,竟然是什么东西蜷缩成团,头顶还有两朵小尖在轻轻扇动。不知名情绪上涌,喻为央试探性地戳了戳那尖端,“什么东西?”

      那团云片糕一般的东西抬起头来,窄长的吻部碰到喻为央手臂。它用水汪汪的眼凝望喻为央,轻轻张开嘴,用温热柔软的舌头在她手腕舔上大片湿热,刺得她一抖。

      嘴巴张合间,居然发出了男人的声音:“我是你夫君啊。”

      “狐狸精快滚啊!”喻为央当场吓得抓起它就丢出去。

      然后地板上传来了“咚”的一声。

      这时候喻为央才真正从梦里醒来,心悸不止,听见身侧的少女呻吟着抱怨道:“你什么意思啊?打我就算了,现在还要把我丢下去?”

      喻为央身上酸痛,力气已经恢复了好些,撑着胳膊爬起来,看见小环正在揉头。想来就是方才被她丢掉的“狐狸精”。

      没想到先前病发说的胡话在梦里应验了。

      而听小环的话,喻为央终于知道为什么梦里和人打架那么过瘾了,合着是真在打啊。

      喻为央扯个笑容道:“哎呀,我以为狐狸精呢……不好意思。”

      小环不满道:“晕倒前你也满口狐狸精,它有我这么体贴吗?照顾你五天。没把你精气吸干不错了,公的母的都不问就要娶它,万一是公的呢?”

      “公的就不能娶了吗!”这句话说完,喻为央自己都沉默了。

      本来还想再和喻为央斗嘴两句,但想到她还是个病人,小环退让道:“哼,满脑子狐狸精,真忘恩负义,罚你赔我一根新簪子。”

      她说着,走到案前给喻为央盛水。

      喻为央这才知道自己一觉竟然睡了那么久,不过先前发病的尴尬劲还没过去,她咳两声缓解,抓着被子往窗外看,发现烈阳已经落在窗台了。她头还有些闷疼,揉太阳穴道:“那你还是吸干我吧,小环小狐狸精。”

      少女端着已经盛了半碗水的瓷碗过来,瞪喻为央道:“先把自己养好,瘦瘦弱弱,谁乐意吃?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醒不来?”

      原来真的差点死掉,也好在命大。

      喻为央接过碗,挤出了个笑,声音低哑,“仇都没寻完,也不怕我死不瞑目,真的是。睡一觉怎么了?”

      小环急得轻拍她肩膀:“胡话!”

      这毒是三年前出现在她血液里的。

      一开始只是说话时嘴里吐点花瓣,脚下跟着发软。

      喻为央没有当回事。

      后来愈发严重,一犯病站都站不稳。

      喻为央只当自己累坏了。

      而到了如今,医师站在跟前,告知喻为央,毒发严重到一定程度,可能会夺走她的性命,好在当前只会夺走她的力气。

      喻为央想起迷迷糊糊的五天,才惊觉死亡原来那么临近。

      她也会像自己平日杀掉的妖一样命丧黄泉吗?

      或者更像无数已经被害的友人?

      身边小环闻言,泪落了下来。滚烫的一滴落在喻为央袖子上,灼得她皮肤一热,心头五味杂陈。

      她想给自己和友人讨公道。

      她不愿看那个高高在上坐着龙椅的人活。

      还活那么快活。

      自己身边的好友十之八九都是他杀的,如今几乎只剩下了小环。她还一直颠沛流离,觉都睡不安稳。

      但这样的身子太难讨公道了。

      小环忽而道:“你快点好起来,你还没娶狐狸精呢。”

      喻为央立刻被从情绪里揪了出来,道:“啥意思?没完没了是吧?”

      她则是道:“实话实说罢了!”

      喻为央偷偷捏小环的手,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声问医师:“有什么解开法子吗?”

      不然不规律的发作,还怎么能好好生活了,如今还威胁到她性命了。

      医师那个神色更惋惜了,“如此奇异病症,我曾在古籍见过,情绪大动则毒发,看程度吐花或吐血,濒死则会再七窍流血。有时候什么都不做,也有可能发作。”

      “解的法子,去北境,临近朔国,寻一味叫忘忧的药草。最好一个月内解了,不然恐要异动。”

      小环抓着喻为央的手更紧了。

      这个地方,她们三年前就在谋划回去,奔波各个洲际,皆以失败告终。

      也是喻为央无暇顾及病症的原因。

      “忘忧能压抑毒性续点命,根治恐怕还要另寻良医。”医师最后的话又浇下来冷水。

      许久,喻为央道了句谢,放开了小环的手,但很快她又追问道:“嗯……医师,这毒没有说胡话的症状吗?”

      医师认真道:“没有。”

      喻为央有点不信邪:“嗯……真的吗?”

      医师依旧认真道:“真的。”

      看医师那么认真,喻为央终于死心了,悄悄去摸怀里微微发热的玉佩。

      命运也在催促她赶紧回去。

      那就去京城见友人赵颖,借她的关系,过玉息城,回北境,把毒解了。

      明征三年的秋,远比想象里肃杀。

      ·

      躺了几天,终于能长久走几步也不磕绊,喻为央和小环马不停蹄进了皇城。

      赵颖就住这里。

      进去的时候太阳还高。

      现在夕阳已经落在皇城外沿长街,浸染乌桕褪下无边的红。

      喻为央身着石青色长裙,和一藕荷色外裙的小环并肩而行。

      两人头顶帷帽沾了几片落花。

      喻为央轻咳一下,道:“小环,不知道东边那家糖葫芦摊还在不,三年没回来,居然种了那么多花。”

      说到后头,略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小环道:“你怎么还想着这些?没找到人就先赶紧回去吧,到时候当街吐花,先不说把你当成妖,带走审问就麻烦了。”

      也注意到她步伐缓了点,她又道:“受得住吗?要不要歇一歇?”

      两人走在街沿。

      无数院落里探出来浅胭脂粉的拒霜花,随着风动,簌簌落得满地花瓣,与乌桕叶痴缠,织成艳色的毯。

      “我没事”,喻为央轻踢一脚花瓣,地上露出一片石板砖,她道:“这鬼地方也就那点有意思的东西了,还不让我馋?”

      小环道:“你到处都馋。”

      喻为央“哼”一声,语调有点抖,“到时候我不高兴犯病了,你背我回去又要抱怨,我可不听。”

      小环道:“哪一次不是我背?你满嘴狐狸精,听得进去两个字,我都感恩戴德了。”

      说着,她上前虚扶喻为央。

      喻为央道:“冤枉,我要去驱邪,自从上次,我又梦到狐狸精了,它说要缠着我。胡话全在念叨它,是因为我被操控了。”

      小环道:“你不是说你那块玉佩跟着发热吗,说不定它在作祟,驱邪时给它也驱驱。”

      还待再讨论,两人却被不远处高声的“至亲杀光”吸引了注意力。

      茶坊门口,各色百姓围坐,一说书人灰布长衫利落,手里甩着折扇,站在人群里,脚步散漫。

      “你们瞧瞧这桃源国国君!父母都没放过,但你们又猜猜怎么着?”说书人折扇拍在手心,声音一扬。

      周围人情绪被其调动,连声问:“怎么了?”

      说书人走到人群里,“他唯独留下了小妹没杀,锦衣玉食,好吃好喝供着!”

      “为什么?”人群议论纷纷。

      “只是他那小妹不识好歹,皇兄对其未曾亏待,她却敢图谋自己皇兄的龙椅!”说书人声音又高一分,这回议论声更大了。

      “真是恩将仇报啊!偏爱给了她还不够吗?”

      “说起来,昔日的青芫帝姬也曾图谋皇位,还杀了圣上心头念着的妖……”

      “小点声!天子最恨的就是她,你还敢提?”

      那些议论分毫不差传到喻为央和小环耳中。

      她两心知肚明这映射的是喻为央和她皇兄,于是挨得更近了,各自掐紧了武器。

      小环道:“你看又来了,这是第几个版本?”

      喻为央道:“谁知道?上次那个版本里,还不是兄妹二人都爱上了一只妖,然后反目成仇争抢吗?”

      她语气里带点不屑,说着,抬手拂去肩头花瓣。

      小环道:“两个半斤八两,下一回说不定就是,人妖、兄妹三角的不伦之恋了。”

      喻为央讥讽道:“这个我听过了。”

      此外她还听过更离谱的版本,全都见怪不怪了。

      小环道:“那没钱了我们也去说书吧,反正你能讲的版本多,你看那铜盘里多少铜板!”

      每天换着故事说,看客乐呵,她们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喻为央暗笑道:“好啊,我们说个全新的版本:妹妹正义除妖,哥哥与妖为伍,故而追杀妹妹,然后妹妹谋逆成功,坐上了龙椅。”

      声音越来越小,在一片喧嚣里几乎被淹没。

      小环却听得一清二楚,也暗笑道:“这个我爱听,脚都有力气了。”

      边听边说,两人已经越过城门。

      赵颖不在城里,那肯定就是在城郊,两人还要赶紧出去寻一番。

      外头文榜上贴满了东西,前头围了几个百姓在看,还在低声议论。

      小环继而道:“好几天了,希望杜蒙带点信儿回来。”

      轻巧一阵风掀开点喻为央面前帷纱,露出半张脸。她的视野落到同样被风掀起一角的通缉令上——喻为央。

      三个大字刺目,下边女人的画像凌厉秀气,眉目皆锋利如刀。

      默默拉回了帷纱,喻为央挽住了小环,“当然,不然把他皮扒了。”

      随风起了很细微的铁蹄声,喻为央不可察轻颤了下,挽紧一分小环,声音瞬间压低:“禁军,又要搜查。”

      小环也一抖,道:“快走吧,皇城司上次认出来,魏凛钉我胳膊上的箭伤还没好。”

      她说的就是那位禁军统领,殿前司都指挥使——如今听命皇上,全城搜捕逆臣喻为央。

      也是与喻为央相识十余年,她曾经的伙伴。

      喻为央道:“你以为我的就好了吗?他现在真是比以前武功差多了,我跟他打都绰绰有余,回去我给你上药。”

      她声音压得平稳,心口滞塞,嘴上还是风平浪静。

      小环低头检查袖口里的小刀,道:“好,这次不能又运气那么差,遇见他吧?发现我们回皇城后,搜捕更严了,他自己来的频率也高了。”

      喻为央亦然检查袖中小刀,道:“我看他闲着没事干。”

      两人快步越过几个摊子,却看见城头已经聚了不少人,乌泱泱如落了片乌云。

      身边人心惶惶,议论很低。

      “怎么又搜查啊?今天两回了。”

      “听说是有神似逆臣青芫的人出现,圣上当然警惕啊。”

      “街上皮都要搜掉一层了。”

      “又不是我们的皮,你管呢。”

      没有再出声,喻为央和小环到前头排查女子的队伍去了。

      队伍比排查男子的短不少,两人前头站着几个同样戴帷纱的女子,时不时回头与人低声细语。

      小环看着前头几个排查官兵,忍不住开口:“不会又盘查很久吧?”

      话音才落,前头士兵早就停驻在二人身上的目光终于化作一句高呼:“后边那两个,青衣粉衣的,过来一下。”

      两人动作停住,四下投来不少目光。

      小环僵住,直到被喻为央轻推一下,才抬脚跟着她一并上前。她们也不敢确保是不是被认出来了。但大概率是了。

      两人停在两个士兵身前,视线却一时落在稍远处的前方。

      那城墙边倚着一个人。

      他身着深青色窄袖官服,脊背如松,身形挺拔,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束发利落,眉目锐利,加之眼下有些许乌青,他投过来的目光都显得晦暗黏腻。没有着札甲,看起来是事态紧急才来的。

      小环吸一口冷气。

      说曹操曹操到,那就是魏凛。

      来不及惊恐,她思绪被士兵出言打断。

      “两位姑娘居住本城?”

      喻为央收视线,加深呼吸,调整心率。她从怀里摸出文书,声音有点可怜兮兮:“回大人,小女子住南城,和妹妹来看快病死的哥哥,身子也不舒服,想尽快回去了。”

      小环忧虑看了下喻为央,也连忙掏文书递上去,附和道:“大人这是我和姐姐文书,请过目。”

      两人皆是乖巧,挑不出毛病。

      士兵接过文书,又扫视两眼二人,终于打开文书。

      喻为央的文书上登记其名为向瑾,居住南城,小环登记为向环,与其住处一致。

      将文书合上递回两人,士兵道:“帷帽摘了。”

      他要查看脸确认两人身份。

      小环其实是很不乐意的,上回易容给魏凛的人认出来了,被追着砍了一路。

      他本人还就在旁边看着。

      喻为央为难道:“大人不都看过文书了吗?小女子面如罗刹,脸上疤痕可怖,不好意思见人啊……”

      “面如罗刹”本是形容武将气质可怖,和她不沾一点关系,可能形容魏凛更合适。但没文化的样子确实像个乡野丫头,更能说服士兵不看她们的脸。

      小环还待再附和,周身却传来阵阴风,一个低哑男声响起。

      “马上入夜了,两个女子回南城路途远,看了文书还不放人?”

      抬眼一看,其人青衣规整,神色淡然,是魏凛不知何时踱步来到二人跟前。

      喻为央滞了一下,在帷帽下扯了个灿烂的假笑,“多谢殿帅为民着想,小女子无以为报,若有机会,很愿意以身相许啊。”

      话落她隐隐感觉胳膊发麻。

      魏凛对女人不感兴趣,但称得上容忍性强,她这般言论就是为了恶心一下他,想叫他借势赶紧把她两赶走。

      但他只是神色复杂看了她一眼,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后头本在议论的人也惊异看过来,瞪眼看着喻为央,猜测魏凛会怎么治罪她。

      谁会想不通当街调戏这个活阎王啊。

      喻为央还想胡说两句,胸口一疼,身上力气瞬间被抽了大半,痛麻立刻蔓延到了整个身体,几乎要摔到地上。

      她暗道不好,原来胳膊发麻真的是前兆,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犯病了。

      脑海里偶然闪回医师那句“情绪大动,则毒发”。

      心头更是不甘。

      她明明对魏凛的背叛早就麻木,怎么和他说话还会……

      眼前发黑得厉害,再不找个东西抓着怕是要摔,喻为央断了思绪,连忙抓住小环支撑着。

      魏凛的视线还在她身上。

      但嘴里根本就止不住,一直在朝外吐花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要娶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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