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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放狠话 只有我能左 ...

  •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尖锐刺鼻,冷凉的酒精擦过破损的唇角时,带来一阵细密又尖锐的刺痛。

      校医动作轻柔地给我处理脸颊的淤青与裂口,碘伏一层层覆盖住狰狞的血色,又敷上消肿的药膏。小腹被踹过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每一次轻微的动弹,都牵扯着五脏六腑传来闷胀的疼,可我全程垂着眼,安安静静坐着,没有皱一下眉。

      全程站在门口的陆放,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就那样靠着门框,身形挺拔却绷得笔直,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指节用力到泛青,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少年低垂着眼,长睫遮去所有情绪,只剩下颌线冷硬紧绷,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抗拒与憋屈。

      从头到尾,他没看我一眼。

      仿佛我身上这些狰狞的伤口、未消的痛感,全是我自找的,是我纠缠不休活该换来的下场。

      班主任走之前特意叮嘱过他,守着我处理完伤口,寸步不离。所以哪怕满心厌恶不耐,他也不敢走。医院病床上母亲的模样像一根枷锁,牢牢捆住了他所有的桀骜,让他只能被迫留在这片让他厌烦的天地。

      “脸颊软组织挫伤,嘴角破皮发炎,轻微脑震荡,肚子也有淤血,至少要养大半个月,不能碰辛辣,不能剧烈运动,每天都要来涂药复查。”校医一边帮我贴好透气敷料,一边转头看向门口僵持的少年,语气带着叮嘱,“同学,你好好照顾他,别再让他磕碰受伤了。”

      校医还嘟囔了一句“打这么重,多大仇多大怨啊这是。”

      陆放喉结滚动了一下,面色发黑,他极轻地嗤了一声,声音冷得没半点温度,敷衍得过分:“知道了。”

      三个字,冷硬又别扭,藏不住的满心不情愿。

      我闻言,微微侧过头,透过额前柔软的碎发,安静地看向他。

      少年的侧脸轮廓凌厉好看,皮肤是冷白的,鼻梁高挺,只是眉眼间积满了化不开的阴郁和烦躁。察觉到我的目光,他终于抬眼望过来,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歉意,只有赤裸裸的厌恶、憋屈,还有一丝被束缚的恼怒。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神骤然变冷,像是在看一块甩不掉、粘人又碍眼的顽疾。

      换做旁人,被他这样冰冷憎恶的目光盯着,恐怕早就心慌躲闪,满心难堪。

      可我只觉得心底那股疯狂的满足感,又一次疯狂滋长,密密麻麻填满了整个胸腔。

      他讨厌我没关系。

      恨我也没关系。

      至少此刻,他的所有情绪,暴怒、烦躁、不耐、憋屈,通通都是独属于我的。他的目光,他的注意力,完完全全落在了我的身上,再也无法移开。

      这就够了。

      校医草草处理完伤口,贴上纱布药膏便了事,全程陆放只守在门口,连半步都不肯靠近,更别提伸手扶我、轻声过问半句。

      出了医务室,他率先迈开步子往前走,背影冷硬决绝,半点没有要等候搀扶的意思。我小腹坠痛难忍,唇角伤口火辣辣的扯着疼,步履拖沓地落在他身后老远。

      察觉到身后迟迟没有脚步声,陆放才不耐地停下,回头瞥来一眼,黑眸里盛满嫌恶与戾气,语气冷得像结了冰:“走个路都磨磨蹭蹭,矫情什么。”

      我捂着小腹,低低吐出两个字:“有点疼……”

      我本是随口一语,没半分博取同情的心思,却只换来他字字淬冰的打断。

      “疼也是你自找的。”

      下颌绷得死紧,周身的戾气半分未消,他眼底的厌烦直白又锋利,清清楚楚告诉我——他根本不吃我这一套柔弱模样,半点怜悯、半分妥协都没有。

      我瞬间彻底不装了。

      那些刻意流露的脆弱、隐忍的示弱尽数收敛干净。

      脸上、身上的疼痛真实又刺骨,唇角的伤口牵扯着每一次呼吸,小腹的钝痛层层叠叠往上翻涌,密密麻麻缠着四肢。

      但我忍得住。

      这点皮肉伤痛,于我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非但不苦、不委屈,反而越疼,心底翻涌的快意就越浓烈、越滚烫。

      我太清楚了。

      我越是疼,越是狼狈,就越能证明他为我破了例、动了怒。

      他所有的暴躁、不耐烦、刻薄凶狠,全都唯独给了我一人。

      这份带着痛感的羁绊,是我费尽心机换来的、独属于我的痕迹。

      我不再出声示弱,安安静静跟上他的脚步,垂落的眼眸里,褪去所有柔弱,只剩一片沉沉的、隐秘的偏执快意。

      方才被迫妥协答应照料的话,于他而言不过是权宜之计,半分真心都无,可这又如何?
      能扰他心绪,能让他为我动怒,这场博弈,从不是他说了算。

      一前一后踏进教室的瞬间,喧闹的教室骤然安静下来。

      方才打架翻乱的书桌早已被热心的同学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本摞得规整,散落的笔也尽数归位,看不出半分狼狈。

      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泾渭分明,截然不同。

      落在我身上的视线,裹着浓浓的同情、怜惜,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心疼。大家看着我唇角贴着的纱布、微微浮肿的脸颊,看着我步履虚浮、一手捂着小腹的模样,眼底的善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落在陆放身上的目光,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没有半分畏惧,往日里对他桀骜脾气的忌惮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明目张胆的不满、鄙夷、抵触,还有积压许久的不爽。所有人都隐隐觉得过分,哪怕没人敢明目张胆发作,可眼底的抵触清清楚楚——没人再纵容他的肆意任性,没人再觉得他酷拽不羁,只觉得他刻薄、蛮横,连对贴身同学都能下这么重的手,实在太过过分。

      下一秒,细碎的议论声轻轻炸开。

      前排的女生率先转过头,语气满是心疼,轻声嘘寒问暖:“你没事吧?看着好严重,脸都肿了,肚子还疼吗?”

      旁边的男生也跟着附和,递来温热的矿泉水和一包软糖,语气带着愤愤的不平:“真没必要这样吧,多大点事,动手也太狠了。”

      几句关心落下,话题自然而然偏向了陆放,压低的嘲讽与贬低,毫不避讳地在教室里蔓延开来。

      “陆放也太过分了吧,人家都没惹他,次次都针对。”

      “仗着自己脾气差就肆意妄为?欺负同学也太没品了。”

      “难怪没人敢跟他玩,性格又冷又暴戾,真的很让人反感。”

      “老师还让他照看人家,我看他巴不得继续找茬吧,一点分寸都没有。”

      “我还听说他在校外帮人看场子,收保护费呢,跟一群社会人士混在一起。”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当时他跟人起冲突也是把人家打个半死,这种人怎么不送进少管所,留在社会就是危害,今天还敢打班长,真是不知好歹,班长这家境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一句句细碎的嘲讽、指责、贬低,轻轻袅袅,尽数飘进耳朵里,落在陆放身上。

      自始至终,陆放都维持着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眉眼沉沉,脸色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周遭所有针对他的非议、不满、嘲讽,都与他无关。他无视所有人的目光,无视周遭的议论,径直迈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周身的疏离与冷漠愈发浓重,像筑起了一层厚厚的冰墙,将所有人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他从头到尾,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半点不为所动。

      我静静看着他孤冷淡然的侧脸,悬在心底的那根弦骤然松弛,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

      他没有因为旁人的指指点点而难堪窘迫,没有因为这些细碎的诋毁乱了心绪,他还是那个我行我素、桀骜自我的陆放,从不会被旁人的闲言碎语左右,只有我才能左右他的情绪。

      可转瞬,我眼底的温柔褪去,神情慢慢变得寡淡又冰冷。

      周遭的同情还在,耳边的维护还在,那些替我抱不平、刻意贬低他的话语络绎不绝,可我只觉得刺耳,无比厌烦。

      旁人只看见我受伤,看见他凶狠刻薄,便理所当然地评判他、诋毁他,肆意定义他的对错。
      他再冷、再凶、再对我恶语相向、步步逼迫,那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轮不到外人置喙,轮不到旁人诋毁。

      我缓缓垂下手,不再捂着小腹的疼痛,脸上的柔弱褪去干净,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偏执的护意,静静望着那个独坐座位、漠然承受所有非议的少年。

      这场旁人眼里的欺负与不对等,从来都不是他们以为的样子。

      是我缠着他不放,是我步步紧逼,是我心甘情愿。

      只有我,能这么对他。

      也只有我能伤害他。

      熬到午休,教室里人渐渐少了,周遭安静下来,陆放终于耐不住心底积压的怒火,起身走到我桌前,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周身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微微俯身,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狠厉,全然不顾我脸上还未愈合的伤口:
      “我丑话说在前头,今天答应老师照看你,纯粹是怕惊动我妈,仅此而已。”

      “别以为我服软了,更别觉得你耍这些手段就能困住我。”

      他指尖轻敲桌面,力道带着威慑,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在校内我碍于规矩不敢再动手,可你要是还不知收敛,依旧死缠烂打招惹我。”

      说到此处,他语气骤然沉厉,放出狠话,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下次再敢这样纠缠不休,我校外堵你,见一次打一次,到时候没人拦着,也没有老师出面调解,更没人能护着你。”

      “别逼我对你下手更重,今天这顿教训,还不够让你长记性?”

      冰冷的话语一字一句砸在耳边,没有半分留情,满是决绝的警告,丝毫不在意我身上未消的伤痛。

      说完这番狠话,他直起身,重新恢复那副疏离桀骜的模样,转身就走,连片刻停留都不愿再有。

      什么日日照料、事事上心,全都是空谈。

      他从心底里抵触这场被迫的约束,不肯迁就,不肯示弱,更不肯放下心底的厌烦半分,唯一做过的,不过就是顺路将我带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其余所有该有的照顾,一概尽数省略。

      周遭静悄悄的,只剩下我独自坐在座位上,脸上的肿痛依旧清晰,小腹的钝痛迟迟不散,耳边还回荡着他那句狠绝的校外狠话。

      旁人听了定会心生畏惧,收敛心思远远避开。

      可我垂着眼,掩去眸中所有情绪,藏在衣袖下的指尖,却缓缓轻轻蜷缩起来。

      心口那股病态又偏执的欢喜,非但没有被他的狠话浇灭,反倒愈发浓烈汹涌。

      他越是厌恶我,越是放狠话驱赶我,越是不情愿被迫靠近我,就越证明,我已经完完全全扰乱了他的心神。

      校内他碍于软肋不得不隐忍克制,校外扬言要对我动手。

      可那又如何。

      他的怒火,他的忌惮,他所有绷不住的情绪,从来都只对着我一人展露。

      狠话再冷,态度再硬,他终究还是被我牵制住了脚步。

      校内他避无可避,日日都要与我同处一室,哪怕满心厌烦,也逃不开我的视线。

      至于校外的威胁……

      我缓缓抬眼,望向他离去的方向,眼底漫开一层偏执又执拗的笑意。

      我不怕他的狠话,更不惧他扬言的动手。

      他越是想推开我,我便越是要步步紧逼。

      这场博弈,他满心抵触处处躲闪,早已落了下风。

      他的警告,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退缩的理由,而是让我更进一步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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