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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抓周 既然我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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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荣荣出生的第二天,月翎雪醒得比谁都早。
天还没亮透,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
她翻了个身,从小床的栏杆缝里往外瞅,旁边的婴儿床里,宁荣荣正睡着,皱巴巴的小脸,脑袋上光秃秃的还没长头发。
月翎雪看得入了神,然后心里咯噔一下。
林柔。
她扭头看向林柔的床,帐子垂着,房间里太安静了。
伸手去够婴儿床的木头别扣,胖乎乎的手指抠了半天,啪嗒一声,别扣开了。
她把栏杆推开,翻过身趴在床沿上一点一点往下挪,脚往下探了探,够不着地。
闭眼,松手,屁股结结实实砸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硬是把眼泪憋回去了。
手脚并用朝着林柔的床爬去,扶着床沿站起来,两条腿打颤。
林柔躺在被子里,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睡着了眉头也拧在一起。
月翎雪盯着她看了很久,林柔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些。
她盯了会站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
扭头看见桌上有水壶,又爬到桌子那边。
刚离开床边没多远,林柔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挪回来,眉头松开。
月翎雪站在原地,看看林柔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胸口。
玉佩安安静静的,但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神奇的开关,自己离林柔近一点,林柔就舒服一点。
她推来小板凳垫在脚底下,踩着往上爬。
一条腿跨上床沿,憋足了劲往上翻,整个人滚到床上趴在那里喘粗气,婴儿的身体还是太孱弱了。
爬到林柔身边,把自己塞进她臂弯里,小脑袋顶了顶她的下巴,林柔的眉头彻底舒展开了,呼吸变深了些。
月翎雪闭上眼睛。
宁风致推门进来,愣住了,床边多了张小板凳,床上多了个月翎雪。
他走到床边弯腰把她轻轻抱起来,月翎雪醒了,一睁眼看见宁风致的脸,扭头去看越来越远的林柔,嘴巴一瘪。
“翎雪乖,妈妈生了妹妹,身体还没好,让她好好休息。”
月翎雪的小脸皱成一团,宁风致把她放回婴儿床扣好别扣,她抓着栏杆嘴巴嘟得老高,宁风致伸手想摸她的头,她身子一扭躲开了。救你老婆你还不领情。
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婴儿床都抖了三抖。
古榕推门进来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风致,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我哪有。”
“这丫头打到宗门以来就没这么哭过。”
月翎雪眼泪汪汪地伸出小手朝宁风致一指,哭得更大声了。
古榕一把把她抱起来,一边拍背一边瞪着宁风致。
“肯定是你欺负她了。”
"我真没有。"宁风致指着婴儿床的栏杆,“这丫头不知道怎么自己打开暗扣下了床,又不知道从哪拖了张板凳搭在柔儿床边,爬上去挤在她臂弯里睡着了。”
古榕低头看了看被抠开的木别扣,又看了看床边那张小板凳,再低头看看怀里哭得满脸通红的小东西。
“你是说……一个十个月大的丫头,自己打开小床暗扣下了地,还搭了凳子爬上了林柔那么高的床?”
“你自己看。”
古榕的视线在板凳和婴儿床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低头盯着月翎雪。
月翎雪的哭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开始往别处飘。
心虚了。
古榕盯着她看了半天,月翎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扭头朝林柔的方向伸手咿咿呀呀地叫唤,身子使劲往那边挣。
“……你这丫头,到底什么来路。”
宁风致走过来,伸手理了理月翎雪哭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柔儿需要休息,等她醒了你再过来看她,好不好?”
月翎雪不咿呀了,看看宁风致又看看林柔紧闭的帐子,手指揪着古榕的衣襟不闹了也不挣了。
趴在古榕肩上,从越来越窄的门缝里看着林柔的床。
古榕把她放在草地上,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小丫头,你老实说,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功法?”
月翎雪眨巴眨巴大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叶子就往嘴里塞。
古榕把叶子抽走翻了个白眼,从袖子里摸出一颗饴糖丢在她面前。
月翎雪捡起来握在手里,没吃。
古榕挑了挑眉。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连糖都不吃。”
月翎雪低头看看手里的糖,回头看了一眼林柔的窗子。
林柔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产后第三天发了场热,大夫来了三趟,宁风致守在床边端药换帕子喂参汤,古榕站在门外抱着手臂半天没动。
月翎雪受不了了,虽然不是亲妈妈,但林柔属实温柔,她每天晚上都摔个屁股墩爬上林柔的床挨着她,看她皱着的眉舒展开才小心翼翼地睡去。
不是没有试过把玉佩放在林柔旁边,没有用,必须戴在自己脖子上才可以。前几天可把她累坏了,宁风致每次都把她抱走,但每天早上回来月翎雪总会出现在林柔床上。
林柔某夜被声响吵醒,借着灯光看见月翎雪红着个小脸卯足了劲往自己床上爬,费了些力把她抱上来,第二天宁风致就不再抱月翎雪回婴儿床了。
半个月后林柔可算是能下床,但脸色还是不好。
走路慢,说话声也轻了,以前能抱着月翎雪在院子里逛上一圈,现在抱一会儿就得坐下来歇着。
月翎雪不闹着要抱,大部分时间自己玩,坐在林柔脚边抱着布老虎,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林柔的脸。
有天下午林柔靠在软榻上睡着了,手里的针线滑到地上。
月翎雪爬过去捡起来放在她手边,挨着林柔的小腿坐下来。
颈间的玉佩微微发热,暖意顺着她的身体往下走。
她把玉佩贴在林柔的小腿上,暖意从玉佩里涌了出去,往外走,汇向林柔的方向。
月翎雪一动不动,暖意持续了十几个呼吸后玉佩恢复了暗沉。
林柔的嘴唇多了一点血色,很浅。
转眼月翎雪就满了一岁。
七宝琉璃宗虽不算铺张,但宗主养女抓周,还是办得热热闹闹的。
正厅里摆了一张大案,上面林林总总放了十几样东西:书卷、笔墨、算盘、小剑、玉器、金魂币、针包。按规矩,孩子抓到什么,便寓意着日后的前程。
宁风致抱着月翎雪走到案前,轻轻将她放下。
“去,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月翎雪趴在案上眨巴着眼睛扫了一圈,直接从案子中间爬过去,毫不犹豫地朝角落里那枚金魂币爬去。一把抓起,拿在胖乎乎的小手里举得高高的,笑得眼睛角弯弯。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抓了金魂币!这孩子日后有福气!”
古榕捋着胡子大笑:“好好好!咱们七宝琉璃宗本来就富可敌国,翎雪丫头这是打算把这份家底继承了啊!”
月翎雪攥着金魂币,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穿越前累死累活也挣不到几个钱,现在穿越到大陆最有钱的宗门之一,吃穿不愁,还有个未来的神祇妹妹。
她抱着金魂币往宁风致怀里一倒,咯咯笑了起来。
宁风致低头看着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丫头,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孩子……倒是实在。”
林柔抱着宁荣荣靠在椅背上,抬手挡住嘴角:“可不是么,一眼就奔着金魂币去了,别的瞧都不瞧。”
日子一天天过去。
月翎雪已经能满地跑,话也说得越来越利索。
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拉着侍女小沁的手往林柔院子里跑。
林柔前阵子又病了一场,月翎雪急得不行,天天扯着小沁抱自己去她院里,守在床边不肯走。
好在这回恢复得挺快,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人也精神了许多。
这天见月翎雪来了,林柔便笑着将她抱到榻上,拿出小点心哄她。
月翎雪看着一旁摇篮里的宁荣荣,白白嫩嫩,眼睛琉璃似的,见人就笑,特别是见着月翎雪,乐得不行。
小沁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凑到宁夫人耳边压低声音:“夫人,翎雪小姐对荣荣小姐真是上心呢,天天来看,比亲姐姐还亲。”
林柔点点头,拍了拍月翎雪的小脑袋,没说话。
但她渐渐发觉这孩子心思比同龄人沉些,不坏,就是胆子小。
有回一只□□跳进院子,月翎雪正蹲在地上玩石子,那□□一下窜她脚边,她"哇"一声连滚带爬往屋里钻,一头扎进林柔裙子后面,拉着裙摆死活不肯松手。
小沁笑得直不起腰:“翎雪小姐,那就是只□□,不咬人的!”
月翎雪从裙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发颤:“它、它好丑……碰到我了!”
没办法,她就是讨厌这种滑溜溜身上还有包的东西。
宁夫人弯腰把她捞起来,拍了拍她的背,轻轻哄了两声。
宁荣荣四个月大,会翻身了。
趴在床上两条小腿蹬得欢,脑袋抬不起来,脸闷在被子里发出含糊的哼哼声。
月翎雪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爬过去把她翻回来,宁荣荣喘了口气歇了三秒,又翻过去了。
反复了七八次,月翎雪不翻了。
她爬到宁荣荣前面一屁股坐在被子旁边,宁荣荣翻到一半撞在她腿上不动了,抬起脑袋迷茫地看着她。
月翎雪低头看她,宁荣荣歪了歪脑袋,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月翎雪的膝盖,月翎雪被弄痒了,咯咯笑起来。
宁荣荣也跟着笑,虽然不知道月翎雪在笑什么。
宁荣荣六个月大,会坐了,月翎雪一岁多,已经走得稳当。
这天下午林柔坐在窗边做针线,月翎雪拉着宁荣荣坐在地毯上,面前摆了一堆小玩意儿。
宁荣荣伸手去抓拨浪鼓,抓到了晃两下,掉了。
月翎雪捡起来放回她手里,又掉了,又捡起来。
反复了七八次。月翎雪干脆把拨浪鼓拿走,宁荣荣的手空了,嘴巴一瘪。月翎雪赶紧把布老虎塞进她手里,宁荣荣低头看看不哭了,低头啃布老虎的耳朵,啃得湿漉漉的。
月翎雪松了口气,扭头看见林柔正看着她,眼角弯弯的。
“翎雪,过来。”
月翎雪走过去,林柔把她拉到身边,用手帕擦掉她额头上的汗,又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目光软软的。
“荣荣有你这个姐姐,真好。”
月翎雪仰头看着她,林柔的手很凉,比上个月又凉了些,月翎雪伸手用两只小短胳膊抱住林柔,把脸埋进她怀里。
颈间的玉佩发烫,她把林柔抱得更紧了。
宁荣荣十个月大,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姐姐。”
月翎雪正坐在她旁边啃一块糕饼,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僵住了,咳了半天抓起水杯灌了一口,转头盯着宁荣荣,满脸期待。
宁荣荣坐在毯子上小手朝她伸着,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
月翎雪把手里的糕饼丢在地上,扑过去抱住宁荣荣在她脸蛋上亲了十几下,宁荣荣咯咯直笑,扭来扭去想躲,躲不开,拿小手推她的脸。
古榕刚好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沉默了。
“……这才多大就会说话了,一个比一个怪。”
宁风致在他身后走进来,笑了笑。
“翎雪也开口早。”
“所以老夫说一个比一个怪。”
宁风致没接话,走到林柔身边坐下,林柔靠在床头,腿上摊着小衣裳,手指拈着针线,动作比以前慢了很多。
宁风致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没有说什么,月翎雪抱着宁荣荣,余光看到了这一幕,把脸埋进宁荣荣软软的头发里。
可这份安静没能持续太久。
因为宁荣荣满一岁了。
如果说月翎雪是只乖巧的小兔子,那宁荣荣就是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老虎。
刚学会走路没几天就开始满院子乱窜,小沁一个没看住她就钻进花园的灌木丛里,等被捞出来时头上顶着两片叶子,裙子全是泥。
宁荣荣皮,还爱欺负月翎雪。
这天午后,月翎雪坐在廊下专心致志地用积木搭塔。
花了大半个时辰好容易搭到第六层,正小心翼翼往上放第七块,一只白嫩的小手忽然伸过来,"啪"一下把整座塔推倒了。
月翎雪愣住,缓缓转过头。
宁荣荣站在旁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露出刚冒头的两颗小米牙。
"……荣荣!"声音里带着悲愤,却又无可奈何。
宁荣荣笑得更欢了,扭头就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月翎雪看着满地散落的积木,有些委屈又有些无奈,坐在地上一块一块捡起来,心里默念:亲妹妹,亲妹妹,未来的大腿,大腿……
过了几天,宁荣荣又有了新花样。
月翎雪坐在门槛上吃糕点,宁荣荣悄悄从背后摸过来,一把抓住她的头发使劲往后拽。
月翎雪痛得"嘶"了一声,眼泪涌上来。
“荣荣!疼疼疼,松、松手……”
宁荣荣不松,拽得更起劲,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叫声。
小沁端着茶水走进来看见这一幕,吓得赶紧放下茶盘跑过来,蹲下身一根根把宁荣荣的手指掰开。
月翎雪的头发被揪得乱糟糟的,眼角挂着泪珠疼得直抽气。
小沁蹲下来给她擦眼泪,心疼得不行。
“翎雪小姐,你也是的,怎么就由着她揪呢?你推开她呀!”
月翎雪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她、她还小嘛……”
小沁一时语塞。
宁夫人知道后气得不行,把宁荣荣拎到跟前训了一顿。
宁荣荣瘪着嘴,转头看见月翎雪站在门口,又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米牙。
月翎雪看着那张笑脸,揉了揉还在发痛的头皮,暗暗下定决心。
下次要想个办法,既不惹荣荣生气,也能保护自己。
傍晚,宁风致从宗门外归来,带回一个消息。
“剑叔传信回来,说还需多留些时日,年内怕是回不来了。”
古榕捋着胡子嗯了一声:"那家伙,一走就是大半年,不过也好,他那个性子,留在宗门也是整天板着脸,让孩子们见了害怕。"说着斜睨了月翎雪一眼。
月翎雪正趴在林柔腿上啃苹果,察觉到古榕的目光,立刻把脸往宁夫人怀里埋了埋,古榕嗤地笑了一声。
“小怂包。”
月翎雪的耳朵尖红红的。
剑斗罗尘心,七杀剑,九十六级封号斗罗,比古榕还厉害些。他不在宗门挺好的,万一发现自己不对劲就麻烦了。
正想着,宁荣荣又晃晃悠悠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伸手去抢她手里的苹果。
月翎雪默默把苹果递过去,宁荣荣抱着苹果啃了两口,啃不动,塞回她手里,然后往她身上一靠,打了个哈欠。
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小脑袋,毛茸茸的。
窗外夕阳西沉,余晖洒进厅堂将两个小小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颈间那枚褪色的玉佩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斜阳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夜里,月翎雪被玉佩烫醒了。
暗沉的玉面上纹路亮着,持续地发光,暖意从玉佩涌进身体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坐起来扭头看向林柔的床,林柔在睡,呼吸很轻,嘴唇和枕头的颜色快分不清了。
月翎雪爬下床光着脚走到林柔床边,踮起脚尖凑近林柔,拿起玉佩碰上她的指尖。
贴上去的那一刻,光芒骤然变亮,暖意从玉佩里涌了出去,从她身上往外走,汇向林柔的方向。
月翎雪突然感觉累了,但还是一动不动。
暖意持续了十几个呼吸,玉佩恢复了暗沉,纹路消失。
林柔的呼吸沉了些,嘴唇多了一丝血色,很浅,月翎雪不确定看没看错。
她拉起林柔的手指握了握,暖和了!
在原地站了很久,眼皮越来越沉,实在站不住了才爬回小床,把玉佩紧紧握在手心。
窗外起了风。月翎雪闭上眼睛,心里反复默念着同一句话——既然我来了,那就不会让任何悲剧发生。
想完沉沉睡了过去,手里的玉佩在她睡着后一闪一闪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