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吻玻璃》莉莉微

57、第五十七章 你们之间

　　陈念好浑浑噩噩上了几天班，好不容易熬过一周。

　　放下公文包，躺在床上，整个人像是灌了铅一样重。

　　窗边淡淡夜色攀上了床，室内落针可闻。

　　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一个人。

　　陈念好笑了下，笑自己竟然也会觉得孤独。

　　陈露珍的遗像放在行李箱里，陈念好一直不敢面对，今天才把上面的灰尘擦了，又重新放在床头柜上。

　　洗了澡出来，陈念好又把遗像放进了床头柜里。

　　他心有愧。

　　陈念好看着陈露珍的眼睛，他就能想起她弥留之际的叮嘱。

　　想着想着便心情烦躁。

　　趁着夜风，陈念好走到了小区附近的清吧。

　　陈念好希望用酒精麻痹自己，最好是一醉不醒，这样喝了就能回去好好睡一觉。

　　“看来是新客人。”调酒师瞟了一眼陈念好。

　　“嗯，第一次来。”

　　陈念好想：说不定以后会常来。

　　“还是学生吗？”

　　陈念好有点害羞地笑笑：“早就不是了。”

　　说完，他打量了一下自己，上身穿着白衬衫，下身西装裤，看起来腼腆又青涩的，还真有点像他学生时候的样子。

　　“看看，喝点什么？充卡288返50，单次有88折，充得越多越优惠哦。”

　　陈念好琢磨了一下，感觉还蛮划算。

　　“折扣今天就能用吗？”他问。

　　“当然。”

　　“那我先考虑一下。”

　　“好的。”

　　调酒师转身忙别的事情去了。

　　陈念好坐在吧台着往周围看了一眼。

　　抒情的欧美风音乐，让整个环境的氛围很舒缓慵懒，周遭的客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少的是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的人。

　　陈念好自己一个人坐在吧台，难免有点孤独。

　　在家里孤独，出来仍是孤独。

　　陈念好敛眸，看向菜单。

　　绯红之光，流光溢彩，宝石之国，青色倒影……

　　陈念好感觉自己已经完完全全落后于时代了，连酒的名字都让他摸不着头脑。

　　“夏夜出逃吧，就这个，感觉挺有意思的。”

　　“顺便充个卡吧，就你说的288那个。”

　　陈念好大手一挥，“滴”一声充值成功。

　　等待调酒的过程，陈念好也没什么娱乐的，用胳膊撑着脑袋等。

　　这时候店里没什么点单的客人，调酒师很快便调好了他的这杯酒。

　　陈念好摇了摇脑袋，褪去一半睡意，专心看向面前的酒杯。

　　整杯酒是浅蓝色的背景，头顶飘浮着白色的泡沫，像是云朵，底下是绿色的，像是草地，背身有两个黑色的人影在奔跑，看不出男女。

　　整杯酒给人的感觉，有自由，有小清新，很美好。

　　“为什么感觉这么悲伤呢？”陈念好疑惑道。

　　调酒师正好得闲，擦干净了手，跟他介绍：“我喜欢的一位作家，他说‘夏天，情人们应该在这个季节里失恋’，以此为灵感，创作的这杯酒。”

　　陈念好看调酒师神情忧伤，顿时觉得这里面或许还有些别的故事。

　　只是他不愿意再讲。

　　陈念好听完也沉默了，他自己也有自己的故事，不便说出口。

　　陈念好坐在这独自喝酒，一杯又一杯，已经喝完第三杯。

　　他感觉自己脑袋开始晕乎乎的了，便要了一杯白水。

　　叶亭舟平时常光顾这家酒吧，今天正下班回家，路过的时候，无意间撇见陈念好的侧脸。

　　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他也急着进来确认。

　　“真是你呀。”叶亭舟娓娓道来：“陈念好。”

　　“再来一杯酒。”陈念好这时缓了一会儿，又想喝酒。

　　调酒师看了眼两人。

　　“你们认识啊？”

　　“朋友。”叶亭舟介绍道。

　　陈念好看了眼他，仿佛突然认出这是叶亭舟了，便没有再要酒喝。

　　“顺便把人带回去吧？喝了三杯了，看起来像是已经醉了。”调酒师偷偷笑了一下。

　　“没醉，我一点也没醉。”陈念好站起身来，欲要表现一下自己还可以站立。

　　没想到撑在吧台上，扑腾着胳膊扑腾了好几次都没能起来。

　　陈念好认输：“确实醉了。”

　　叶亭舟见他这样，难得笑了一下。

　　“那个人呢，惹你生气了？让你一个人喝闷酒？”

　　“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了。”陈念好摇摇头，又摆摆手：“你别告诉他。”

　　“是这样吗？你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呀，好好，你不开心。”

　　“我开心的，你看，我笑得多开心。”

　　陈念好露出一个微笑，眼里却有泪花。

　　“我的事，别麻烦他。”

　　陈念好垂下头，语气淡淡的。

　　叶亭舟原本还想逗逗陈念好，可看他现在一脸愁容的样子，只觉得心疼。

　　“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叶亭舟拧了拧眉：“好好，你看着我，你现在这个样子，难道让我不管你吗？”

　　“我……我自己可以打车回去。不麻烦你的。”陈念好以为叶亭舟生气是因为这个，心里又委屈。

　　“我不是在说这个……”

　　叶亭舟说完，陈念好又好像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一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叶亭舟深深叹了口气。

　　“我送你回去吧，别拒绝我了。”

　　陈念好早就醉得很了，连他说了什么都听不清楚。

　　但当叶亭舟伸手来抓他的手腕的时候，陈念好拒绝了。

　　“不要，不要。”

　　“你难道要这样过一辈子吗？推开我，又推开他，总是一个人。”

　　“吃饭一个人，所以吃什么都没关系，睡觉一个人，所以睡哪里都没关系，什么节日也不过，因为反正都是一个人，有没有庆祝有没有仪式感都没关系。”

　　“一直这样，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浑浑噩噩，两点一线。”

　　“你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这没有错也没有罪。”

　　“你的眼睛笑起来很好看，不要让他失去光彩。”

　　“言尽于此。”

　　叶亭舟太生气了，大跨步走了出去，陈念好摇摇晃晃出去追，却连影子也没看到。

　　陈念好回来，问还需不需要付酒钱。

　　调酒师摇摇头，说他卡里还有一百多。

　　陈念好在店里打好车，醉了，也该回家了。

　　经过这么一遭，他酒很快醒了，躺在床上沉思。

　　挣扎半天还是给叶亭舟发过去一个道歉短信。

　　【叶子：怎么又要道歉呢，我们之间，不是需要道歉的关系，你以为我今天生气是因为什么？】

　　【叶子：好好，你得自私一点，为你自己而活，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陈念好思索良久，发了一句“谢谢”。

　　陈念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好了，让他现在一晚上改变自己，或者短时间改变自己，他根本就做不到，千言万语只剩下感谢。

　　陈念好把陈露珍的遗像又重新拿了出来，抱在怀里，裹紧了被子，仿佛相片隔着玻璃也发出了点微微暖意一样，陈念好在温暖中进入了梦乡。

　　叶亭舟坐在家中，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很生气，于是开车出门把李明霄约到酒吧。

　　李明霄从接电话到站在酒吧门口都一脸懵。

　　两人找了个隐秘点的卡座。

　　叶亭舟没有点酒，李明霄自然也不能在外面堂而皇之的喝酒。

　　“有什么事？”李明霄觉得莫名其妙。

　　叶亭舟还在生气，没接话。

　　“你到底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的？”

　　“随便找个人问就知道了。”叶亭舟蔑视地看了他一眼。

　　叶亭舟很快直击主题：“你就这样对陈念好，让他难过伤心喝闷酒，放弃，就是你的作风？”

　　“喝闷酒，他喝酒了？”李明霄很是惊讶。

　　“我追了八年都没有放弃，你就这样放弃了，你到底算不算是个男人，有没有男人的骨气？”叶亭舟努力克制着音调，声音有点微怒。

　　“我们之间的感情，怎么处理是我们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请你不要装作一副大度的样子来对我指手画脚。”李明霄也生气了，拔高了音调。

　　“在你眼里，就是这么认为的是吗？”叶亭舟不忍嗤笑一声。

　　“你把陈念好当什么，你真的珍视他吗？你有心疼过他吗？在国外的时候他一个人打四份工，有时候甚至没有时间睡觉。你在乎过吗？这些你都知道吗？你以为你有多爱他？”

　　“你不配来评判我对他的感情！”

　　叶亭舟气不打一处来，想跟面前的人狠狠打一架，又在动手的前一刻清醒过来，只发出沉重的“哼”声。

　　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两人还是冷静地坐了下来，只是都不愿意用正眼瞧对方。

　　“感情需要时机，有时候错过的不是一秒，是一辈子。你以为你在走一条很正确的路，可能以后回望人生才知道当初做了一个后悔一生的决定。”

　　“如果你不愿意好好珍惜他的话，我会重新追求他，无论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我都不会放手。”

　　“再见，不对，再也不见。”叶亭舟大步流星走出酒吧。

　　李明霄在后面说：“你以为谁想跟你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