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吻玻璃》莫行一空

11、第十一章 爱，只是爱

　　李明霄难得回来一趟，最近他是真的忙了起来，也可能带有一点刻意逃避的心理，让自己沉浸在忙碌中。

　　忙碌的是工作，加重的是病情。

　　李明霄出现幻觉的时候越来越多了，陈念好出现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以前只有一瞬间，现在偶尔会有几分钟。

　　有一天他坐在窗前，陈念好就出现了，他们一起坐着，什么也没说，却感觉格外舒服。

　　医生给他开了药，小安督促着李明霄好好吃药，吃了一段时间，这种现象就消失了。

　　又来到小区，李明霄总是既期待又害怕遇见，所以他很少回来了。

　　他没有身份。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那些过去，至少还有亲情，是他自己亲手把亲情击毁了，又有什么资格再出现在陈念好面前。

　　况且，陈念好可能不愿意见他。

　　李明霄思绪混乱，头顶着烈日，汗珠一滴滴划过眼角，李明霄用纸擦了擦，一抬眼就看见了陈念好。

　　他站在电梯旁，好像在等什么人，再往下看，银戒指在太阳下格外刺目。

　　李明霄只能背过身去，陈念好不是在等他。

　　不一会儿，陈念好等的人来了。

　　他看着陈念好接过别人的花，眼泪就和汗水一起流下来，掉在地上，蒸发掉。

　　李明霄都忘记那晚是怎么过去的了，他知道上次那人没有骗他，他确实是陈念好的男朋友。

　　也不知道交往多久了。

　　李明霄这样想着想着就晕了过去，忘了睡了多久，忘了吃没吃安眠药。

　　第二天醒来却在医院。

　　原来是他把安眠药兑着水喝了很多下去，可他完全没有记忆，只记得他当时很困，很想睡觉。

　　还是小安及时发现，把他送去了医院，洗了胃，李明霄才脱离了危险

　　“这次又是为什么？”小安赤红着双眼质问他。

　　小安看李明霄最近虽然丧，但是又感觉没有特别难过的时候，他实在想不明白，怎么突然又严重成这样。

　　“没什么，真的，我只是记忆错乱了，我以为那是水，太渴了，我就喝了。”

　　“霄哥，好好照顾自己吧，你对我也很重要。我们这么多年，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吧。你的命，对我也很重要，就当是为了我，好好的，活下去好吗？”

　　“好。”李明霄看着小安，心里又燃起了一点希望。

　　——

　　恋爱后，上下班是有人接的，吃饭是有人陪的，还有时不时的惊喜，鲜花，项链，和他喜欢的歌手的签名唱片。

　　叶亭舟简直是一个完美的男友。

　　陈念好可以睡到自然醒再起床，餐厅是符合他的口味的，鲜花是陈念好喜欢的，项链是他购物车里的摇滚风，签名唱片很难弄到。

　　可是每到要牵手的时候，要亲吻的时候，要被抚摸的时候，陈念好都临阵脱逃了，他做不到，还是很难做到。

　　他总是能想起李明霄，想起之前的一件件小事，这些小事萦绕在他心头，让他没办法面对叶亭舟，让他越来越痛恨自己。

　　果然，陈念好很绝望地想：他还是没办法幸福。

　　“看，这是什么？”叶亭舟突然走过来，脸上洋溢着笑。

　　恋爱后，他的笑容越来越多，陈念好配合的笑着，“是什么呀。”

　　叶亭舟手上的盒子被黑色丝绒布蒙着，看不清里面的东西，陈念好最近收到了太多礼物，觉得这应该是巧克力之类的，毕竟盒子看起来很方正。

　　“你自己回家再打开看吧，我怕你现在太激动，等会儿吃不下饭。”

　　“好。那我等下结账吧？”

　　陈念好没什么可感谢的东西，只能力所能及回报一点。

　　他总觉得自己在这段感情中付出太少，所以想办法在别的地方回馈回去。

　　“好好，你是打算跟我AA吗？我可不接受。而且你忘了，今天是你的朋友请客。”

　　陈念好刚刚完全忘了这件事，今天是裴机智请他们吃饭。

　　叶亭舟视线在陈念好接过礼盒之后，很自然的扫过陈念好空空的手指。

　　他忘了戴戒指。

　　陈念好看过去，叶亭舟戴着戒指，陈念好想解释自己并不是故意不戴，只是早上起得急，出门就忘了。

　　叶亭舟没有等他开口，就先一步开口说：“也是，今天见朋友，多少有点不合适。”

　　说着，叶亭舟把戒指取下，放进衣服口袋里。

　　“没什么的，你戴着吧，我们都在一起了。”陈念好劝他。

　　可叶亭舟却摇了摇头。

　　陈念好不喜欢，他就不戴了。

　　等两人进去入座之后，裴机智才匆匆赶到。

　　陈念好出国那段时间，两人也联系着，所以关系还算不错，友谊也一直延续至今。

　　“哎呀，最近太忙了，抱歉啊，等会儿我自罚三杯。”裴机智边把防晒外套脱下来，边说。

　　两人也没想真罚他什么。

　　陈念好先开口道：“那就罚你喝三杯白开水吧，毕竟让我们白白等你这么久，实在太不像话了。”

　　叶亭舟很绅士为他倒上一杯递过去。

　　裴机智连忙伸手去接了。

　　“亭舟哥，我还真得感谢你了。”裴机智端起一杯白开水就灌了下去。

　　“之前要不是你帮我解决了那个麻烦的客户，可能我还过不了实习期呢。”说完他端着第二杯又喝了下去。

　　“之前的房子的事也非常感谢你帮我解决了。”

　　“小事。”

　　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上菜了。

　　叶亭舟就对裴机智说：“这第三杯你先别喝了，不然等下可没胃口吃饭了。再说了，你是好好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你的事，我肯定要好好帮帮的。”

　　裴机智不知道说什么，感动得快要落泪。

　　陈念好听完了两人的对话，余光瞟了叶亭舟一眼，他没想到叶亭舟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

　　说起房子，那房子，陈念好那时候没想转租出去，只打算每个月交房租算了，没想到叶亭舟也解决了，还解决得这么好。

　　陈念好有点愣住了。

　　“好好，怎么不吃啊？”

　　叶亭舟切好的牛肉粒摆在他面前有一会儿了，都快凉了。

　　“哦，刚刚太烫了，我现在吃。”陈念好全神贯注吃着面前的食物。

　　等大家都吃饱了之后，裴机智问：“那你们两个，现在是……”

　　可能是因为上个话题关于感情，陈念好和叶亭舟都理解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彼此深深看了一眼。

　　叶亭舟先说：“朋友。”

　　陈念好扭过头去有点错愕地看着他，可现在他也不能再说明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裴机智拍了拍脑门，“我不是问这个，你们等会儿怎么回去？”

　　“我开车，载你一起回去吧。”叶亭舟淡定自若。

　　“不用了，我打车，等会儿还要去见客户，你们肯定直接就开车回家了，不方便。”

　　叶亭舟又盛情邀请了一番，裴机智又推脱了两次。

　　最后，裴机智打车回去，陈念好到停车场等叶亭舟来接。

　　坐到车内，叶亭舟突然说：“好好，这些日子你开心吗？”

　　“开，开心啊。”陈念好露出一个笑。

　　其实跟叶亭舟在一起，他挺开心的，是他自己的问题，他只是在怪自己。

　　“有一次，下班的时候，我去接你，我看着你走出来了，很丧气，可是到了地下车库，你看见我，你又装得什么事都没有，第二天，我去公司才知道，你被人骂了。”

　　“好好，你什么时候可以依赖我，是我不能让你依赖吗？”

　　“对不起。”陈念好低头道歉。

　　“我们不是约定好了，不再说对不起了吗？”叶亭舟也觉得挫败。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陈念好回到家里，也没有心情再打开那个盒子，只是把盒子放在柜子里，没有再打开看。

　　之后两天，叶亭舟外地出差，陈念好过着如往常一样的生活。

　　第三天晚上，叶亭舟回来，淋着暴雨，敲响了陈念好的门。

　　陈念好去开门，看着他淋湿了，连忙把人邀请进来。

　　“下这么大雨，怎么不打伞。”

　　“伞被风吹飞了。”叶亭舟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委屈。

　　“助理呢？”陈念好问。

　　“我先让他回去了。”叶亭舟继续说：“我太想你，就过来见你了。”

　　“你……唉……”陈念好没话讲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

　　“嗯。”陈念好重重点了下头。

　　叶亭舟轻轻抱了抱陈念好，他总觉得新的记忆会替代旧的记忆，总有一天陈念好能忘掉的。

　　一个月后，叶亭舟提出了分手。

　　盛夏已过，进入秋季，周遭一股萧瑟的氛围。

　　叶亭舟带陈念好出来买秋季限定栗子蛋糕。

　　提着蛋糕出来，对面是一家冰淇淋店，陈念好只是看了两眼，叶亭舟就拉着他过去买。

　　前面还排着两三个人，他们两人站在门口，等着挑选冰淇淋。

　　叶亭舟看着前面的一对情侣吃着同一个冰淇淋，心生羡慕，他还没有和好好一起吃过一个冰淇淋，大不了到时候要两个勺子。

　　“我们两个就吃一个吧，太冰了。”叶亭舟说着，良久，没听见陈念好回复。

　　以为他没听见，回过头，却看见他对着某个地方在笑，顺着陈念好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李明霄的人形立牌立在不远处。

　　立牌上的人也像是在对着他们这个方向微笑。

　　叶亭舟转动着手中的戒指，正好排队到他们买冰淇淋了，他跟店员说：“还是请给我们两个同样的冰淇淋吧。”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多么苦涩。

　　陈念好回头，就看见叶亭舟手上拿着两个冰淇淋，笑着递给他一个。

　　陈念好跟他道歉：“对不起，我刚刚又走神了。”

　　他刚刚自动想起了那个夏天，李明霄请他吃那时他们都觉得很昂贵的冰淇淋，可他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他感到很抱歉。

　　叶亭舟知道自己无法责怪他，却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有些东西，是无法被替代的。因为他们已经融进身体里了，关于李明霄的记忆，刻在陈念好的骨骼里。

　　叶亭舟伸手摸了摸陈念好额头边翘起的头发，慷慨道：“没关系。”

　　陈念好注意到他把戒指收回了口袋里，现在双手空空，陈念好主动上前一步握上叶亭舟的手。

　　“好冷，这样暖和一点。”

　　叶亭舟主动松开了手，仍是笑着，神情却有点落寞，“好好，我们还是，重新做回朋友吧。”

　　叶亭舟只是想起刚刚陈念好的眼神，那样的幸福，他从来没对自己有过这样的眼神。

　　当初的那个问题有了答案。

　　和不爱的人在一起会幸福吗？

　　不会的。

　　至少，对陈念好来说不会的。

　　这时候叶亭舟开始痛恨自己对陈念好的了解，他太了解陈念好，也就知道无论过去多久，陈念好都没有办法放下。

　　所以，他主动选择了放手。

　　“为什么？”陈念好看着两人松开的手，愣在原地。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他不明白。

　　“我觉得，你真的很不开心，如果跟我在一起让你这么不开心的话，我宁愿我们像以前一样。”叶亭舟平静道。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就好像这是一件已经思考了很久的事情，只是今天有了时机说。

　　“我……没有。”陈念好不知道能说什么安慰的话。

　　“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事，都是朋友之间可以做的不是吗？这么多年，好像还是无法做到……我觉得我应该放弃了。”

　　“好，我会尽快再找房子。”陈念好很快做出决定。

　　“不行，这不行，要是你遇到危险的话，我会内疚到死的。”叶亭舟神情坚定地看着他。

　　“好吧。”陈念好垂眸。

　　“那我每个月准时发房租给你，你不能拒绝。”

　　“好。”

　　“以后开心点，就当是为了我吧。”叶亭舟安慰他。

　　“怎么倒变成你安慰我了。”

　　“因为我……”真的爱你。

　　后面的话，叶亭舟没有说出来，他笑着说：“因为我是个好人吧。”

　　“谢谢你。”

　　“嗯。”

　　“等会儿去哪儿吃饭？你请客。”叶亭舟释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