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吻玻璃》莫行一空

1、第一章 喂？——

　　陈念好独自坐在酒店房间内，旁边是收拾好的背包，窗外风雨交加，雨滴不停地拍打着窗户，由于天气原因飞机延误，他不得不停下来。

　　阴雨天，让人思绪乱飞。

　　于是，他内心恪守的信念崩塌，拨打了那个电话。

　　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慢慢在耳中回荡。

　　“喂？”

　　一道略微嘶哑又很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陈念好听见这声音的时候，慌不择路按下了静音，眼下划过流星般短暂的泪。

　　李明霄的声音陈念好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打电话之前他在心中想了很多，那一瞬间，仿佛一道强电流穿过，“嘟——”地一声，整个耳朵都失聪了。

　　内心久久难平。

　　说话！”

　　对方声音带点怒气。

　　接着陈念好听到另一个陌生的声音。

　　“谁啊？”

　　“不知道，可能是私生吧。把号码拉黑。”手机从李明霄手上滑到助理小安掌心。

　　电话随即挂断。

　　李明霄在接通电话之前，心里有过一丝犹豫，可他不愿放过任何一次机会。

　　每一次他都会问自己。

　　万一呢，万一是哥哥打来的电话呢。

　　万一哥哥真的想联系他呢。

　　要是错过了怎么办？

　　而这些希冀也从未因为他多赤诚就实现过一次，他能感受到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破灭的希望，仿佛只有永远触碰不到的空中楼阁。

　　李明霄被昨天的死亡行程弄得灵魂出窍，又来这么一遭，根本没什么心情说话了。

　　“霄哥，要不要吃点早饭？”助理小安怯怯道。

　　“水肿。”李明霄连“会”字都懒得说就晕了一样睡过去。

　　陈念好从飞机上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抵达目的地了。

　　他摘开眼罩，难得用手机的屏幕看了下自己的脸，左右检查了一下。

　　没有任何哭过的痕迹，很好。

　　打开手机，看见叶亭舟早早发了消息。

　　【好好：不是说没空？】

　　【叶子：你的事，我总是有空的。】

　　陈念好盯着这行字看了有一会儿，他其实不想叶亭舟来，但找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只好接受了。

　　“怎么样？旅行家？哪个城市的风景最好？”叶亭舟在人群中很快就看见陈念好了，熟练抢过他手中的行李。

　　陈念好戴着口罩和耳机还有点懵，他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认真听叶亭舟说话。

　　叶亭舟这时候却不想再说什么话了，直勾勾盯着陈念好看，好像在检查什么古董，眼睛都不眨一下，三个月没见，陈念好还是那副样子，懵懵懂懂的，眼神清澈明亮得像是个刚出社会的学生。

　　他忍不住不对面前这个凌乱的“蘑菇头”做点什么。

　　在他伸手的时候，陈念好立马抓住他的手，“怎么了？”

　　陈念好不喜欢有人碰他，哪怕只是摸一摸头发。

　　“啊。”叶亭舟感叹，“又被发现了。”

　　最后只能悻悻收回手，计划作罢。

　　陈念好看着他神情落寞的样子，解释道：“我只是不喜欢……”接着垂下头，晃了晃脑袋，又抓了把头发，顺了顺。

　　突然，像地震了一样。

　　一群人朝他们这个方向狂奔过来，陈念好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紧绷起来，像炸毛的猫。

　　叶亭舟下意识把他揽进自己怀里。

　　陈念好被这些如洪水般的人群给吓得一直发抖，他来不及躲闪，闭着眼睛，只能任由叶亭舟抱着自己，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两人被人群推搡着艰难挪动到了安全地带。

　　坐在车里的时候，陈念好才缓过劲来，胸腔起伏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我把你之前寄过来的行李放在后备箱了。”叶亭舟在车门边说道。

　　陈念好看着他，连点头都艰难。

　　良久才憋出一句“谢谢”，叶亭舟伸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陈念好也没有力气躲。

　　“好像是有某个明星。”叶亭舟坐进车内，望着后视镜提了一嘴。

　　“嗯。”陈念好恢复了一点精神，艰难回应着他的话。

　　经此一遭，陈念好完全没心情顾及什么了，只想闭目养神。

　　不久就睡着了，叶亭舟看着身后那人的睡颜，不由得漾出一个笑，随后把车内的隔板放下，让陈念好睡个好觉。

　　陈念好醒来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疲惫，反而觉得十分轻松，睡得很舒适，他很久没这样好好睡一觉了。

　　“好好，醒了吗？到了。”

　　陈念好透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二点了，他们本该早就到了的。

　　“你不会专门在楼下等我睡醒吧？”

　　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陈念好狐疑地看着靠在车门外的人。

　　“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条路格外的堵，我都快在路上睡着了。”叶亭舟故作疲惫的打了个哈欠。

　　“是这样吗？”陈念好还是有点怀疑，又被叶亭舟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只好相信这个说辞。

　　到了家楼下，这是陈念好转租的以前高中同学的房子，价格便宜很多，当然也很偏，也很不方便。

　　“你就不用送我了吧。”陈念好感到抱歉。

　　七楼步梯，他还有一点行李，实在不方便再麻烦叶亭舟了。

　　“这样可不行哦，好好，再怎么说我送你过来，你不请我喝杯水啊。”叶亭舟双手叉腰，佯装生气。

　　两人你来我往争执半天，最后陈念好还是只有同意了。

　　“好吧。”

　　叶亭舟只让陈念好背了个包，很轻巧，他自己提着一个超大编织袋，里面放着一床棉被和一些衣物，上楼有点吃力，不得不喘着粗气。

　　走到二楼，陈念好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你别提了，还是我自己上去吧。”

　　“不要。”叶亭舟略过陈念好，生出神力快步往楼上走去。

　　陈念好只好在后面追他。

　　“给我吧，你都提不动了。”

　　“别走太快。”

　　最终两人一口气上来了。

　　“我还是有点用处的吧。”叶亭舟笑着用指尖盖过汗水，得意洋洋地夸赞着自己。

　　“进来吧，歇一歇。”陈念好打开门邀请他进来。

　　陈念好先进去，环视一圈，房间里面都还没有灰尘，虽然是老房子，但是整洁，干净，要不是转租，估计今晚得在酒店落脚了。

　　“你真的打算一直住这？”叶亭舟感觉没处落脚，天花板看起来有渗水的痕迹，木地板也有几处起皮溃烂，房间一股霉味，实在没法住人。

　　“其实我有套房子一直空着。”他抛出了这个话头。

　　但是他没在说什么，观察着陈念好的表情，在想怎么样说会更好让人接受一点。

　　陈念好没接话，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渴了吧，今天谢谢你。”他看着叶亭舟，神色恳切：“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别再为我做什么，好吗？。”

　　叶亭舟被他这么看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脑海中只剩下那双深情的眼睛。

　　最后他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对陈念好说：“不要感到有负担，我也不需要感谢，都是我自愿的，要感谢也是我该感谢你，没有你的话，我大概早就死了吧，死在几年前。”

　　“别这样说——”陈念好还想说些什么，叶亭舟却关上门走了。

　　等陈念好追到楼下的时候，外面突然狂风暴雨迎面袭来，陈念好看着远处仿佛是叶亭舟的黑色背影，一股脑扎进了雨水中，最终只能看着他开车离开的一抹残影。

　　外面下着大雨，陈念好知道叶亭舟也湿透了，最后回到家给他发送过去一条信息。

　　【淋了雨记得及时洗澡，不然会感冒。】

　　他想了想，附加上一句。

　　【不要这样折磨自己。】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叶亭舟看到信息的这一秒，突然想感谢这场雨。

　　等陈念好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躺在床上放空自己的时候，才收到回复。

　　【叶子：你也是啊，好好，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学会，好好爱自己。】

　　接着是一句语音。

　　陈念好愣神了很久才点开播放。

　　【你在大学的时候打那么多份暑假工，又做了几年不喜欢的工作，去陌生的国家旅行，住在简陋的房子里，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呢，陈念好，放过自己吧，你不需要得到谁的宽恕，你本就没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