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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有客到 尸傀 ...
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氛围下,萧荼却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他缓缓抬眸,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范恒,脸上全是睡觉被吵醒的烦躁。
虽然一言未发,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读懂了他那一眼的潜台词:‘你在狗叫什么?’
范恒并没有因为这种近乎羞辱的挑衅而丧失冷静,相反,他的眼神更加锐利,条理清晰地分析道:“首先是动机,你和光头有矛盾,且之前就有杀心,这件事我们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其次,光头遇害的时间段,你能提供不在场证明吗?”
范恒此言一出,一旁的桑别枝眉梢刚微微一动,手腕便被旁边的掮客一把扣住。
对方冲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桑别枝想起上山时掮客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脸色骤然一沉,只得强行按捺住性子静观其变。
见无人出声,范恒的视线在所有玩家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下结论道:“看来是不能。”
椅子上的萧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范恒趁热打铁,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最关键的是,你两次动手,【长生】看似惩罚了,但并不是规则所说的抹杀。”
他顿了顿,总结陈词:“所以,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就是那个偷渡者!偷渡者不受规则约束,那么你动手杀光头却没有受到惩罚,这在逻辑上是完全说得通的。”
人群里,几名心思活络的玩家看着这一幕,心中立刻盘算开来。
从之前的经历来看,这场副本凶险异常,怕是不那么好过。
而按照系统提示,只要填写出偷渡者的名字,立刻就能通关。
一想到这点,好几名玩家的眼里瞬间迸发出了名为“贪婪”的精光。
虽然萧荼非常勤快,但他从小就知道,没事儿不要烂好心的替别人干活,比如——背锅!
闻言,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那群心怀鬼胎的人,语气不屑到了极点:“笑话!我想杀他,还需要偷偷摸摸?难道当着你们的面,我就不敢杀?”
众人一噎,竟无言以对。
这话虽糙,理却不糙。
如果他想杀光头,根本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范恒却摇了摇头,反驳道:“这是诡辩。虽然都是杀人,可如何杀导致的后果是不一样的。你也不是蠢货,当面杀会激起我们的逆反心理和团结,下午即使我阻拦,以你的身手,强行杀掉光头也是可行的,但你没有,这恰恰说明你在忌惮什么,或者在布局什么。”
萧荼觉得更好笑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底满是嘲弄:“万一我用了赦免道具呢?”
他视线在所有玩家身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意有所指地拖长了尾音:“而且……你怎么知道,这个队伍里只有我杀人不违规?也许还有别人呢?”
范恒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其他人。
果然,他们眼里的意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猜疑。
萧荼虽然态度嚣张,但有一点没有说错。
对其他玩家动手没有被【长生】抹杀,的确很可疑,可又不是只有偷渡者才不会被惩罚,拥有赦免道具一样可以做到。
萧荼既然是老手,那么手里有一两个保命道具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填名字事小,可若是填错了,【长生】的惩罚谁也不知道有多恐怖。
此举纯属为他人做嫁衣,实在划不来。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空气里都弥漫着火药味时,宁珂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把目光只局限在队伍内部。”
她环视四周,目光深邃:“也有可能是其他势力干的。比如那个什么的‘老祖’,或者是镇上的村民?甚至……是之前那个偷窥的神秘人!”
唐喜哲却立刻质疑道:“那也不对啊!之前那个收帛金的胖老头分明说过,邪神晚上会先找没给帛金的人。”
他死死盯着萧荼,眼中满是狐疑与指控:“它为什么不找你?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范恒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立刻接口道:“不错,它越过你和那个喇嘛,偏偏杀了光头,虽然不知道是谁从中做了手脚,但这事跟你绝对脱不了干系!”
“哦——”
萧荼忽然拉长了语调,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一副“你说了我才想起来”的模样,显得格外欠揍。
他在兜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用手帕草草扎成的布包,随手扔到了地上。
“它不来找我,大概是因为这个吧。”
众人纷纷低头看去。
那手帕扎得并不规整,缝隙间隐隐漏出一些灰色的粉末,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这是……”
曲穷辨认了许久,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之前在古刹时,萧荼曾在香炉旁停留许久,不由得脱口而出:“这是香灰?”
“嗯。”
萧荼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随即抬脚,毫不留情地将那个包着香灰的手帕,一脚踢进了旁边的花坛里,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诶——!”曲穷一脸肉疼地看着那个布包消失在黑暗中,心里还在盘算着等会儿要不要偷偷捡回来。
“已经没用了。”萧荼一句话,残酷地扼杀了他的愿望。
“你既然知道香灰可以辟邪,为什么不说?”唐喜哲激动地吼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被愚弄的愤怒。
“你要是早说了,光头就不用死!”范恒拧着眉,眼神中满是对萧荼隐瞒信息的强烈不满。
“就是,就是。”连一向和稀泥的王建荣都忍不住附和起来。
“看着我们去死,这也太过分了。”张佳宁也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
“我为什么要说?”
萧荼依旧靠坐在那张太师椅上,视线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定格在范恒身上:
“你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
不少人被这句话噎得一滞。
进【长生】的人都信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从原则上来讲,他的确没有义务当救世主。
萧荼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自己不长脑子,怪谁呢?”
他看着众人,仿佛在看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一间无论是规模、形制还是风格来看,都是供奉正神的庙宇,却损毁得那么严重。”
“这说明什么?说明镇上的居民要么不信神,要么——不信古刹里的那尊神。”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轻蔑:“那他们郑重其事供奉的那位‘老祖’是个什么货色,就算用脚指头也该想到了吧?”
“从这些线索猜出山上那位和老祖是对头,很难吗?”
萧荼一脸“没见过这么蠢的人”的表情,继续输出:“至于香灰,那玩意儿沾染过正神的信仰之力,老祖敢来找我才是奇了怪了。”
“我以为,经过魂币事件,你们就会有警觉。这个【长生】和你们所以为的游戏副本是不同的。在这个世界,没有不骗人的东西,包括你自己的认知。”
“哪里知道,别人说上香的事,你们居然丝毫不怀疑地相信了,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要上香?就算要上香,又为什么只上一注?”
他抛出一连串的质问:“神三鬼四人二,一炷香代表着什么,你们想过吗?”
说到这里,还不忘最后补上一刀:“副本里的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明摆着的线索却不去利用,不去分析。”
“各位大梦想家,趁早放弃吧,你们——”
他环视着每一个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说道:“不适合【长生】!”
萧荼话毕,现场死寂一片。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满含嘲弄的看着所有人。
可其他玩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去找他麻烦。
毕竟,这可是个真疯批。
万一把他惹急了,他会干出什么事来,谁也不知道。
范恒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玩家,只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瑟缩。
即便有几个不怕萧荼的,此刻也保持着微妙的中立。
他心中一阵焦灼,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本来想借“偷渡者”这个名头做文章,煽动玩家对萧荼同仇敌忾,万万没想到这些玩家竟然如此怂包。
萧荼身上这个似是而非的“偷渡者”身份,反倒成了一层不灭金身,让这些人更加忌惮,生怕惹恼了这尊煞神。
现在,他固然可以叫破并坐实萧荼偷渡者的身份,可听萧荼刚才那番话里的意思,分明像是知道了什么内情的样子?
范恒心中猛然一惊,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头皮:‘难道——’
‘不!不会的!’
他在心底飞快地否定了这个离谱的想法。
可心中仍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疯狂叫嚣:‘万一呢?万一他真的知道——’
范恒不敢再想下去,更不敢孤注一掷去揭破萧荼的身份。
他不敢赌那个可能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
一旦赌输了,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可如果就这样退缩,之后的计划又要如何实施?
他垂下眼眸,将眼里的怨毒与不甘尽数掩下。
‘终究还是动手太晚了!’
一开始萧荼试探结界的时候,他就应该扭曲事实,把“增加单人难度”说成“增加所有玩家的难度”,借刀杀人。
余光瞥见一旁神色清冷的宁珂,范恒心里又是一恨。
还有这个女人,每次都坏他好事!
就在范恒心中盘算着各种阴谋诡计时,其他的玩家已经心生退意,默契地略过了“谁是杀害光头的凶手”这个敏感话题,转而开始分析他死亡的具体原因。
“会不会是香有问题?”王建荣摸着下巴,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我查过了,香没问题。”掮客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对了!”张佳宁猛地一拍手掌,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之前点香的时候,光头不是用手将香扇灭的,而是拿嘴吹灭的!我记得老话讲,香不能沾人气。”
桑别枝微微颔首,补充道:“有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点的香基本上就废了,沾染了人气便失去了辟邪的功效,所以才会被老祖选中。”
在其他玩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光头死因时,萧荼却显得漠不关心。
他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无视了周围人好奇的目光,越过人群,缓缓地沿着长廊向其他房间走去。
曲穷见状,立马狗腿地提起灯笼,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
他将灯笼向前伸了伸,努力照亮萧荼前方的路,一边好奇地问道:“老板,这大晚上的,逛长廊做什么?看风景啊?”
萧荼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往前走,步伐沉稳,仿佛有着明确的目标。
直到走到某一间房门前,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以为出了什么事的曲穷心头一紧,连忙凑上前,下意识地想要将人挡在身后保护起来。
萧荼皱了皱眉,抬手毫不客气地将他一把拨开,随即蹲下身,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香灰。
曲穷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见房门前落了一堆不起眼的香灰。
他盯着那一团灰扑扑的东西,满脸疑惑:“这香灰有什么问题吗?”
萧荼却已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淡地说道:“走吧。”
说罢,抬脚便走,干脆利落,留下曲穷一个人站在原地摸着后脑勺,满脑袋问号。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对方早就走远了,忙提着灯笼追上去大喊:“等等我啊!”
不远处的掮客将视线从曲穷追人的滑稽场景中收了回来,凑到季无咎跟前,捣了捣他的胳膊,八卦地问道:“诶,他是用香灰辟邪,你呢?”
季无咎没有回答,只是神色淡漠地伸手,屈指轻轻弹了一下腕间的白玉铃。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铃声在夜风中荡漾开来,让人听了便觉心静神宁。
掮客见状,酸溜溜地撇了撇嘴:“我倒是忘了,你还有这辟邪神器呢!”
“什么人?”
一声冷喝骤然划破寂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庭院走廊的拐角处,一抹猩红的裙角如鬼魅般一闪而逝。
根本来不及思考,一群人连灯笼都来不及拿,拔腿便追了上去。
那神秘人在回廊中左躲右闪,身法诡异,几个起落间便绕过了几重回廊,最终从后院那扇半掩的角门处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萧荼几人想也没想,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而剩下的人站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老人那句“零点过后切勿出门”的警告,一时之间踌躇在门边,脚步像是灌了铅。
但终究还是没能抵过那该死的好奇心,几人咬咬牙,硬着头皮也跟了出去。
萧荼刚一踏出角门,耳畔便传来掮客急促的提醒:“小心!”
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声警告,身体的本能已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腰腹发力,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一个利落的后空翻瞬间离开了原地。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一只指甲尖利、皮肤青紫的手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刺了过来,狠狠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砖石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萧荼退至墙边,目光冷冽,这才看清方才偷袭自己的,竟是一名身材矮小、披头散发的女人。
他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
以这怪物刚才展现出的爆发力,若不是自己反应够快,方才那一抓,足以将他的胸口生生掏穿。
“我的天哪——”
紧随其后的其他人此时也追了出来,刚一抬头,便发出了惊恐的呼声:“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怎么有这么多?”
漫天的浓雾不知何时已彻底消散,苍穹之上挂着一轮惨白的弯月。
月光映照下,四周的房屋显得格外萧条破旧,原本星星点点的灯火此刻已全部熄灭,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死寂。
而在那不大的街面上,此刻却拥堵着一群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
不,那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人。
它们面色乌青,指如钢爪,虽然行动僵硬迟缓,但举手投足间却蕴含着令人胆寒的怪力。
坚硬的青砖墙壁在它们的钢爪下,仿佛变成了易碎的豆腐,每一次划过,都会留下一寸深的恐怖爪痕,碎石簌簌落下。
这些东西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披着人类皮囊的怪物。
眼前密密麻麻的黑影,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小巷的尽头,摩肩接踵,挤挤挨挨。
偶尔还能瞥见无数道黑影从房顶一跃而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
这一幕看得玩家们头皮发麻,一股凉气顺着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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