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系统禁止通行》墨苏玳

122、荒村里 曼巴

　　这个点大部分人还没睡实，听见呼救，周围房子陆陆续续亮起了灯。

　　“怎么了？怎么了？”嘈杂声将普措惊醒了，袍子往身上胡乱一套急忙跑了出来。

　　“不知道，”萧荼摇头：“刚刚有人跑出来呼救。”

　　普措一把拽住从身边跑过的寨里人：“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见是巴拉克带来的人，以为是新来的流民，叹了一口气回道：“唉，估计是多吉又犯病了。”

　　说完拨开普措的手，继续往那边跑去了。

　　“看来出事的人对他们很重要！”曲穷盯着那些焦急跑走的人，若有所思道。

　　萧荼心中衡量了一番，下了决断：“去看看。”

　　四人赶到时，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人。

　　万幸的是寨子里人口本就不多，即便大部分都在这儿了，萧荼他们靠过去，仍能透过缝隙看清圈内的情形。

　　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少年，面色苍白躺在地上。

　　大颗冷汗从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这可怎么办呢？”站萧荼他们旁边的一名老汉满面愁容。

　　“老伯，他怎么了？”普措好奇的张望着。

　　老伯瞥了他一眼，见对方穿着打扮与农奴无异，这才回道：“发病了。”

　　说罢叹息一声：“也不知是怎么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

　　“他生病了？“普措探头瞧了两眼：“可我看他和常人没什么两样啊！”

　　“可不是嘛？”老伯也是满脸费解：“不发病的时候就跟好人一样，可一旦发病，好像下一秒就要去了。”

　　曲穷闻言搭话道：“那怎么也不请个医生瞧一瞧啊？”

　　“医生？”两人闻言都露出疑惑的表情：“那是什么？”

　　曲穷惊讶了：“你们这里没有医生吗？就是专门给人们治病看病的人。”

　　两人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一旁的季无咎忽然开口说道：“他问你们这里有没有曼巴？”

　　这个词一出，普措和老人都露出来‘不愧是贵族’的表情，连仆人都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做派。

　　普措眉梢眼角俱是苦涩：“我们这样的穷苦人哪有资格劳动曼巴大人查看身体呢？”

　　一旁的老伯说话就不客气多了：“稍有名气的曼巴都被贵族老爷圈养起来了，别说给我们看病，平日里就是多看一眼都是亵渎呢！”

　　两人的话让萧荼心头一动，一个不成熟的念头在脑中油然而生。

　　他在少年脸上扫了一圈，发现对方唇色比其他人要更暗一些。

　　心下有了猜测后，便开口说道：“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他看看。”

　　在场的人除了季无咎，均是面露惊疑。

　　老伯狐疑的看着他：“你？”

　　萧荼点点头：“家父世代从医，我耳濡目染之下，也粗通医理。”

　　普措倒是对此接受良好，他对萧荼的定义就是贵族出身。

　　如今听他说家里是从医的，心里还暗夸自己眼神好，一早就看出对方不同凡响。

　　曲穷惊得都忘了呼吸，还是一旁的季无咎一个肘击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一手捂着生疼的肋骨，硬生生挤出一抹笑，打起了配合：“没错，反正在找不到医……曼巴的情况下，那哥们也不会变好，死马当成活马医呗！”

　　普措扯了扯老伯袖子：“阿尼，他们说得没错，就让他试试吧！”

　　老伯视线在几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还是抬脚上前，对少年身边的那位老人说了这件事。

　　那老妇人眼睁睁看着孙子受苦已是肝胆欲裂，此时听说新来的那位贵族老爷竟然会医术，立马檫干眼泪，忙不迭跪倒在地磕头作揖：“请老爷救命……”

　　萧荼赶紧蹲下将人搀扶起来：“别这样……”

　　到底还是把丑话说在前头：“先说清楚，我不是专业的……曼巴，并没把握治好他，只能先看看情况。”

　　有希望总比没有强，老妇抹着眼泪，连连点头应下。

　　人群见状分开了一条道，好让萧荼上前查看。

　　少年不过十六七的年纪，面若清秀，此时躺在地上，如同濒死的鱼张大嘴拼命呼吸。

　　萧荼扭头询问老妇：“他病发前在做什么？”

　　对方抹着眼泪：“也没做什么啊，他说晚上没吃饱，我就做了点青稞面，碗刚放下就这样了。”

　　萧荼点头示意知道了，跟着蹲下身来，轻声询问少年：“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地上的人缓缓睁开眼：“胸……胸口……痛……”

　　萧荼上手边指边问：“这边？还是这边？”

　　少年在他指到左侧靠近心脏的位置时点头：“就是这里。”

　　“是怎么样的痛？像针扎的锐痛还是钝痛？”

　　对方摇头：“不……不好说，就像……像胸口压了块石头，闷着痛。”

　　萧荼又问道:”还有别的地方痛吗？比如脖子、左肩、还有手指？”

　　少年眼中陡然有了亮光：“对、对，这些地方也痛。”

　　“牙齿呢？也痛吗？”

　　他点了点头。

　　萧荼心中有了定论，使唤一旁的曲穷将少年从地上搀扶起来，半卧式姿势靠在他肩头。

　　又伸手替对方将衣领、毡袍和腰带等束缚物一并解开。

　　跟着对少年说道：“别怕，来，跟着我一起深呼吸。”

　　怕他听不懂，萧荼还贴心地解释：“吸气的时候鼓起你的肚子，吐气的时候再收回去。”

　　做过几次深呼吸后，少年的脸色肉眼可见好了很多。

　　萧荼：“好点了吗？”

　　对方神色恹恹的点头：“好多了。”

　　见他只是问了几句，替少年解开衣服，又让对方做了那个什么奇怪的呼吸，少年的情况竟然真的好转了。

　　围观的人顿时一片哗然，三五成群的开始议论起来。

　　“继续保持刚才的动作别停。”萧荼叮嘱完少年，转头看向老人：“有糖吗？砂糖和冰晶糖最好，小孩子吃的硬糖也可以。”

　　对方见孙子缓过来，正喜极而泣。

　　听了他的话，连连点头：“有、有，我这就去找！”

　　待她将糖拿来，萧荼看了一眼，是纯度不太高的白砂糖，但也够用了。

　　跟着示意少年卷起舌头，捏起一撮砂糖将它放置在对方舌下。

　　“含着，”他又说道：“保持这样的姿势把它含化，千万别嚼别吞。”

　　少年闭上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点头。

　　又是几分钟过去，病人的脸色渐渐恢复得和常人无异，呼吸也变得正常不少。

　　老人见状大喜，连声感谢。

　　又追问道：“这位先生，能否告知我孙子这得的是什么病？”

　　萧荼张了张嘴，心绞痛三个字都到嘴边了，可转念一想，这个病在这里不一定叫这个名字。

　　他皱起眉，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那老人还以为冒犯了曼巴大人，对方不高兴了，脸色骤变，当下就要跪倒磕头道歉。

　　萧荼忙伸手拦住她：“不是这样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解释这病。”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季无咎：“你懂他们的话对不对？”

　　对方在众人的注视下，点下了头。

　　“心绞痛用他们的话怎么说？”

　　季无咎闻言，对老人他们说了两个字：“娘塞。”

　　一群人闻言，面色大变。

　　萧荼不解，满眼疑惑看向季无咎。

　　后者凑到他耳旁，轻声解释道：“娘塞在他们的文化里，是无法治愈的疾病，也被称为魔罗的馈赠。”

　　萧荼明白了，事实上心绞痛在现代医学上，也属于无法治愈的疾病，大部分患者也都是以缓解、预防为主。

　　他想了想，对老人说道：“这个病我也没办法治疗，只能用一些辅助方式缓解。”

　　说罢，将心绞痛患者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一跟老人说了一遍。

　　包括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吃太饱，病发之后要立刻停止运动，半卧式休息等等。

　　老人全神贯注听着，将他的话一一记下。

　　解决完危机，老妇和少年本想留他们住宿，奈何家里就一间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至于寨里其他人也有邀请的，都被萧荼他们以只待一晚婉拒了。

　　一群人无法，只好千恩万谢的将他们送回了住所。

　　才进窝棚，曲穷就将萧荼扯到一边：“你家不是卖茶叶的么？什么时候改行当医生了？”

　　萧荼：“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曲穷一噎，随即竖起大拇指：“你牛！”

　　萧荼没跟他说，其实自己也不算撒谎，观家是卖茶叶的不假，可萧家又不是。

　　他爸的确是医生，只不过英年早逝罢了。

　　萧荼虽然跟在对方身边的时间不长，但心绞痛这种症状明显的病，还是能辨认出来的。

　　他瞄了一眼窝棚，见普措不在。

　　压低了声音对季无咎二人说：“之前阿咎说过，坛城那边没身份寸步难行，我倒是有个主意——

　　话还没说完，便被季无咎打断：“你想假扮医生？”

　　萧荼给了他一个‘聪明’的眼神：“从普措和老伯的话里可以发现，这个地方巫医不分家，所以医生是很稀缺的资源。”

　　他摩挲着下巴：“经过之前那一出，说明我的想法是可行的。”

　　“没错，”曲穷赞同道：“我觉得普措的那个说法倒是很能站得住脚，一个出身医学世家的贵族，虽然不太精通，但也略知一二。”

　　他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妙计：“我的百宝囊里有家庭医药包，里面有一些常用的感冒药、消炎药，再加上我们来自信息大爆炸的现代，一些简单的病想来不在话下，唯一怕的就是遇上一些大病要病，会很容易穿帮。”

　　季无咎一番话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不用担心，我看他们医术还停留在十六世纪，我们解决不了的那些病，这里的医生大概率也不会。”

　　有这番话垫底，萧荼他们的心踏实了不少。

　　是以当普措第二天小心翼翼的问他们，寨子里有很多人生病了，能不能帮忙去看一下病时，萧荼很爽快的应下了

　　不过他也提前跟这些人说清楚了，自己并不是专业的医生，如果只是一些小伤，还能勉强看看，真是要命的自己也无能为力。

　　普措叹了一声：“老爷多虑了，这些人能有人帮忙看看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更多的人，连这样的机会也没有。”

　　有了他的宣传，很快便有人寻来。

　　一开始都是些感冒、咳嗽之类的小病，萧荼按照对方的症状，给了治疗方法，大都是能就地取材的。

　　倒不是他舍不得给药，只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样将来自己走了，也许他们按照自己留下的方法、经验，渐渐摸索下来，也许也能出一名、半名的赤脚医生。

　　也许是见他真有几分本事，原本观望的人立刻一拥而上，窝棚前很快人满为患。

　　萧荼干脆让曲穷和季无咎去隔壁老伯家借了张桌子，就这么摆在窝棚外开起了‘义诊'。

　　这些人在监狱饱受折磨，逃到这里后又缺衣少食，几乎人人带病。

　　最多的就是包虫病、胃病和夜盲症。

　　包虫病是由卫生不洁引起的，至于胃病和夜盲症，都和他们的饮食习惯有关。

　　包虫需要手术取出，萧荼爱莫能助，只能叮嘱众人勤洗手，不要饮用生水，尽量烧开后再喝。

　　至于胃病和夜盲症，他也没什么的办法，就算知道病因是长期食用高脂乳食品，以及缺乏维生素A。

　　但一来并不能改变对方的饮食习惯，二来没办法弄到长期有效的替代品，只能将饮食均衡，多吃哪些食物的注意事项说了。

　　当最后一名患者离去，萧荼刚要招呼曲穷他们还桌椅，就见巴拉克神色严肃地疾驰而来。

　　“曼巴大人，快，快跟我走，商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