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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执法堂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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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堂的事传开之后,陆尘走在落云宗的石板路上,回头看他的目光明显多了。
不是敬佩——是打量。像一群狗突然发现院子里多了只猫,不确定这猫是来抓老鼠的还是来抢食的。杂役们绕着他走,外门弟子时不时从走廊里探出半个头看一眼,又缩回去。内门的人暂时还没关注到——一个杂役翻了个外门弟子,在内门眼里跟两只蚂蚁打架没区别。
但陆尘知道,至少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莫长老。
他从功法阁出来那晚,莫长老站在窗外看他那一眼——那不是一个老人无意中看风景的眼神。那一天晚上守阁长老什么都没做,但这才是最让陆尘觉得值得在意的——一个元婴境修士发现有人深夜潜入功法阁,却装作没看见。
这人要么是真的老糊涂了,要么是故意的。
而能把一件事忍三天不做任何反应的人,不可能老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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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下午。
陆尘从炼丹房干完活出来,一个穿青袍的年轻弟子拦住了他。
"陆尘——守阁长老请你去一趟功法阁。"
说话的人是外门弟子刘问——专门负责给莫长老跑腿的一个十七岁少年,性格老实,话少。据说当初分到莫长老门下是因为没有长老愿意收他,只有莫长老说了一句"来就来了"。
"现在?"
"长老说你有空就来。不着急。"
陆尘跟着刘问往后山走。路上经过上次在暗处观察过多次的那片松林,他心头浮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感觉——上次是他在暗处观察莫长老,这次是莫长老派人请他上门。角色反转过来了。
功法阁门口。旧藤椅。莫长老坐在上面,手里拿着一本旧书。但他今天没看——书放在膝盖上,整个人背靠着藤椅,闭着眼睛晒太阳。灰白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坐。"
莫长老指了指旁边的石凳。陆尘坐下来。
沉默。很长一段沉默。莫长老始终闭着眼睛,好像真的只是请人来晒个太阳。树上麻雀叽叽喳喳地吵了一架,又飞走了。远处传来内门弟子练剑的动静,叮叮当当的。
"炼气几层了?"
莫长老忽然开口。
这句话问得非常突然。陆尘体内有敛息术——化神期都看不穿。但莫长老直接问的不是"你能炼气吗",而是"炼气几层了",等于默认他已经炼气。
"没测过。"陆尘说。
这不是谎话——他确实没测过。测灵石在宗门主殿,杂役没资格进。
莫长老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
"功法阁里的禁制——那天晚上你没触发警报。"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在阁里收了一道留影术。你进暗层的时候——你的身形,不是落云宗的功法。你的功法我不认识——不过你在暗层待了一炷香的功夫,什么都没偷。这点我确认过了。"
陆尘没有开口。莫长老也没准备让他开口。继续说道。
"太虚殿的禁制我守了一辈子没有人能解开。你是唯一一个不需要暴力闯入就能进暗层的人。"
陆尘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变。
"老夫不管你是谁——反正你不害宗门我不害你。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莫长老睁开眼,这次两只眼睛都睁开了。很浑浊的一双老眼,但浑浊背后,陆尘看到了一种他从没在任何人眼里见过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戒备,不是善意。是疲惫。一个守了一辈子秘密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听他说话的人。
"功法阁地下的东西——你看到了多少?"
陆尘沉默了片刻。
"一枚玉简。留影。一个人说——有两个字没有说完。"
莫长老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那个人的名字——"
"清玄。"
空气静了。
莫长老垂下头。很久,久到陆尘以为他睡着了。但他没有——他在哭。没有声音。只是眼角有一滴浊泪滑下来,滑进满是皱纹的脸颊里。
"他是我的曾祖父。"
陆尘没有说话。
"曾祖父叫莫清玄。"
莫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面前的陆尘能听见。
"他是太虚殿的人。那时候太虚殿覆灭,他是太虚仙帝的亲传弟子。他逃到下界的时候身负重伤——影杀殿的人在各界追捕他,他不能留真名。但他给自己起的假名里一直带着一个莫字——是他母亲的姓。"
他顿了顿。
"他在苍玄大陆落脚以后,和本地的一个家族联姻,生下了我的祖父。但他没有活到儿子成年那天——影杀殿杀了他。"
陆尘沉着脸听完最后一句。
他知道莫长老是清玄的后代——从一开始就猜到了。但猜到和被亲口证实是两回事。清玄不是老死的。清玄是被杀死的。
"谁杀的?"
莫长老摇了摇头。他抬头看了看功法阁二层——那扇陆尘那晚翻进去的窗。
"不——我不知道。但他死之前,把功法阁暗层里的东西全部封印——还让我祖父发誓——'永远不要把这个东西交给太虚殿以外的人。除非太虚仙帝亲自回来。'"
他苦笑。
"一个大帝级的尊神,怎么可能活着回来?所以我一直认为这是绝命。直到——"
他看向陆尘。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后山的封印——我不了解。曾祖爷只说绝对不能让人靠近那里。早年我还试过别让人靠近——但没用。小宗门的人不懂这些。"他叹了口气。"我不清楚那里封着什么。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
"你上去的时候如果感觉到了什么,别拜。不用拜。"
沉默。
陆尘站起来。莫长老没有留他。刘问从拐角处冒出来,带陆尘往外走。走出功法阁那片松林的时候,陆尘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莫长老又坐回了那把旧藤椅上。下午的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斑斑点点落在他身上。他闭着眼。不哭不笑,脸上什么都没有。
但陆尘知道——那个老人在那间暗室里守着一个永远不可能兑现的誓言。
半个时辰后,陆尘回到了三号田。他从怀里摸出清玄的那枚玉简。
玉简冰凉。他在手指间转了转,放回去。然后默默弯下腰拿起锄头继续拔草。
但他的动作比十天前快了至少三成——落云宗的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收起锄头往回走,脸上的表情几乎从没变过——只是手比平时攥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