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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神址 我也找到你 ...

  •   白金在脑子里预想过很多次,通往神址的路会是什么样的,可能是地底隧道,或是升降梯,又或者是隐蔽的暗门,甚至可能是一段需要攀爬的垂直井道……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到头来是一辆矿车。

      她坐在那辆铁皮矿车里,脚下踩着冰凉的金属底板,双手搭在车沿两侧,肩膀上的刚蛋正探着脑袋往前看。

      车体不大,只够她一个人坐着,两侧的轮子悬浮在轨道的凹槽上方,没有接触地面,整个矿车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着,在黑暗的洞穴里匀速前进。

      地下洞穴的入口很窄,两壁几乎贴着她的肩膀,光线从矿车前端的小灯照出去,只够照亮前方两三米的范围。

      再往前,那光就被黑暗吞噬了,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正在从洞穴深处朝她伸过来,抓住了小灯的光。

      同行的是竹节虫首领。

      它盘在白金的脚边,细长的身体蜷成一圈,头部朝着前进的方向,两只复眼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暗光。

      其余的族人坐在后面那辆矿车里,白金不用回头也能听到那些细足在铁皮车底板上轻轻摩擦的细碎声响,哒哒哒,很轻,像是一群正在克制自己不发出太大动静的孩子。

      白金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竹节虫首领,忽然问了一句:“你有名字吗?”

      它复眼闪了一下:“没有,我们不需要名字,我们只认族群。”

      “那我给你取一个。”白金的语气很随意,但却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就随我……随那位神明的姓,长得条状,所以叫白条儿。”

      竹节虫首领的头部微微抬了一下,复眼对着她的方向。

      它沉默了一会儿,显然对这个名字不是很满意,但碍于族长的体面以及维护白金的尊严,还是违心地说:“白条儿……挺好的,谢谢。”

      “不客气。”白金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取名天才。

      没办法,小时候中二文学看多了,书上说,主人和宠物的羁绊,往往从一个名字开始。

      换句话说,名字是最短的枷锁,也是最重的诅咒。

      刚蛋坐在白金肩膀上,尾巴尖搭着她的锁骨,低头看着脚边那只正在接受新名字的竹节虫,声音在白金的脑子里响起来,他拆台道:“主银,你这起名水平比我还差。白条儿,那下一条叫什么,白条二号?”

      “闭嘴。”

      刚蛋闭嘴了,但它的尾巴尖在偷笑。

      白条儿抬起头,看着前方的黑暗,声音带着一种它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怀念:“这其实不是矿洞,这是父亲特意为我们做的滑梯。”

      白金沉默了一瞬:“你最好还是尊称他‘那位神明’吧。”

      不然她听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虽然她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

      白条儿改口改得很快:“那位神明说了,我们每次回来,只要坐上这个滑梯,它就能准确地把我们带回家。”

      白金看了一眼矿车底部的悬浮结构和轨道两侧的感应器,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不是滑梯,这是一条全自动运输轨道,由程序驱动,精准到每一段速度和每一个拐点。只是白条儿没有“程序”这个概念,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来理解这辆矿车,理解这条通道,理解那个接纳他们的地方,它们管那叫“神址”。

      白金靠在车沿上,感受着矿车在黑暗中持续的、稳定的滑行。

      十分钟前,在她们决定出发之前,白条儿已经把关于“地听”的事简要讲了一遍。但他们自己对地听也是一知半解,大多数信息,都是从白昌伟那里偶尔听到的片段拼凑出来的,只知道那是个很危险的东西,不能靠近,连“那位神明”都不敢靠近。

      白条儿他们比白昌伟还要害怕,所以也没有主动去了解过更多。

      白金没有追问太多,她知道有些事情问早了只会得到更模糊的答案,不如直接到现场去看。

      所以她只说了两个字:“带路。”

      矿车在黑暗中继续前进。

      洞穴的宽度在变化,起初很窄,两侧的土壁几乎贴着她的肩膀,矿车经过的时候轮缘和墙壁之间的缝隙不到一掌宽,白金甚至能闻到那面墙上潮湿的泥土气息。

      那段狭路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通道骤然开阔,头顶的空间也在抬高,像是有人在地下挖出了一整个厅堂,矿车从那条狭窄的管道里滑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变轻了。

      矿车没有减速,在开阔的空间里继续向前滑行了几十米,然后在一个平缓的减速段停稳了。

      白金坐在车上,面前是一栋建筑。

      金属门,灰色外墙,结构规整,门框上方有通风管道和管线接口的预留口,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些实验室的特征完全一致。

      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白条儿口中的“神址”,就是白昌伟的一处实验室。

      白金从矿车上跳下来,脚掌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弹了一下,然后散开了。她的目光扫过那扇金属门,正在想这个门应该怎么开、需不需要密码、还是说它已经废弃了多年根本打不开……

      一阵疾风从侧面扫了过来。

      白金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她在感觉到气流变化的同一瞬间下腰,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背几乎贴到地面,那道寒光贴着她的额头扫过去,她好不容易长回来一些的刘海被削断了一截,碎发飘落在她眼前,有几根落进了她的眼角。

      她侧身翻滚,拉开距离,半蹲着稳住重心,然后抬头……

      那个人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握着一把三棱刺。

      三十厘米长的刃面,三道棱脊在昏暗的光线下各自反射出凛冽的寒光,握柄缠着深色的防滑带,被他的手指握得很稳。

      他的身形是她熟悉的,瘦而利落,肩背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紧绷,那只露在面具外的眼睛,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猩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眼球内部往外渗。

      白金叫了一声:“阮蓝英?”

      他的头动了一下,像是一台信号不良的机器,收到了一个微弱的外部输入信号。但那停顿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他的身体再次启动,三棱刺朝着白金的方向递了过来。

      白金的铁锹已经滑出了收纳箱。

      她横锹格挡,三棱刺的尖端撞在锹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火星在两者接触的位置溅了一下又灭了。

      白金被那一刺的力量推得往后滑了半步,脚掌在地面上磨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阮蓝英!

      她认识的阮蓝英虽然贱、虽然欠揍、虽然每次都在旁边看热闹,但他的动作是有保留的。

      他会在动手之前先判断局势,会在开枪之前先考虑弹药的分配。

      但眼前这个人,动作里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判断时间,每一招都精准、迅猛、没有停顿,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杀人机器。

      白金横锹再次格挡,三棱刺的尖端擦过她的肩头,割破了一层布料。

      她没有后退,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就是墙壁!

      她的花架子功夫对付街头混混勉强够用,但阮蓝英是雇佣兵出身,她的反应速度和发力方式在他面前差了好几个等级。

      上一次在训练场,她被他挑断手筋,那种刀刃划过筋脉的、凉而锐的触感,还在她的肌肉记忆里,此刻正在她握锹的那只手又开始隐隐作痛。

      恐惧影响了她。

      她的动作比预想中慢了半拍,阮蓝英抓住了那一瞬的漏洞,一脚踹在她胸口。

      白金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上金属门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贴着门板滑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阮蓝英的身影已经再次压了上来,三棱刺的尖端在灯光下化成一个正在逼近的光点。

      她动不了!

      恐惧在那一瞬间接管了她的身体。

      她全身的肌肉像是被冻住了,脚掌钉在地上,膝盖发僵,连抬手格挡的动作都没能完成。她只能看着那道寒光正在逼近她的眉心,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砰”的一声闷响,阮蓝英的身体猛地顿住了。

      几根暗色的触手从侧面缠上了他的四肢,缠住他的脚踝、他的手腕、他的腰腹。

      那些触手表面湿润,带着泥浆特有的黏稠光泽。

      它们从白条儿和族人聚集的方向延伸出来,像是被他们同时捏造出来的绳索,精准地套住了正在移动的目标。

      阮蓝英被拉停在原地,三棱刺的尖端悬在白金面前不到一掌的距离,她的瞳孔里还能映出那道锋刃的反光。

      “这个两脚兽被地听污染了!”白条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急促而清晰。

      白金没有时间去消化这句话。

      她的身体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趁着那几根触手缠住阮蓝英的短暂间隙,她侧身翻滚,从阮蓝英的攻击路径上弹了出去。

      后背擦过地面,滚了两圈才稳住。

      但白条儿的触手只拖延了不到一秒。

      阮蓝英的动作甚至没有被打乱,他的手腕一翻,三棱刺的锋刃贴着触手的表面划过去,那些缠在他身上的泥浆绳索,像是被剪刀裁开的布条一样,整整齐齐地断开,落在地上变成几摊不再动弹的湿泥。

      他再次转向白金。

      白金的铁锹还握在手里,虽然近战时候铁锹几乎没有用处。

      她试图横锹格挡,但阮蓝英只用一个极小的角度偏移,就绕过了她的防御,三棱刺的尖端擦过她的手臂外侧,割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疼得她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

      她被逼退了。

      一步,两步,三步,后背撞上墙壁,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白条儿和族人们正在拼命朝她的方向冲过来,那些细长的虫身在地面上快速移动,发出急促的哒哒声,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远水难救近火。

      阮蓝英只用了两步就站到了她面前。

      三棱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而直的弧线,白金还没来得及判断它的走向,那道光已经朝着她的眼睛落了下来。

      她甚至没有时间闭眼。

      三棱刺的尖端停在了她的眼球前方,几毫米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那股凉意正在压迫她的睫毛边缘,能看到那道锋刃的表面反射出来的、自己被放大的瞳孔。

      阮蓝英停住了。

      他自己停了下来,手臂剧烈地颤抖,三棱刺的尖端在白金的眼前微微晃动,像是一根正在承受极限拉力的弦。

      他那只猩红色的眼睛正在闪动,瞳孔在缩放,像是在和自己的大脑争夺某个正在快速失效的控制权。

      “白……金……快走……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他的身体又猛地往前压了一寸,白金感觉到了那道锋刃离她的皮肤更近了一些,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凉意正在抵着她的眼皮。

      然后刚蛋动了。

      白金在脑子里下了一个指令,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把这个指令组织成完整的话,刚蛋的尾巴尖就猛地甩了一下,像是从她后颈的位置弹射出一个无形的波纹。

      那股波纹在空气中扩散、编织、缠住了阮蓝英的视线,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顿住了。

      刚蛋的技能,就是根据人类最恐惧或者最在意的记忆,编织出相同的幻境。

      幻觉落下来的时候,白金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走廊里。

      准确地说,她不在走廊里,她在走廊的墙壁上方,像是悬浮在半空中的摄像头。

      走廊尽头那扇门开着,灯亮着,她知道那是白昌伟的实验室。

      她的视线穿过那扇敞开的门,看清了房间里的布局,中央的操作台、屏幕、连接线、测试用的样本架,一切都是她之前在记忆碎片里见过的样子。

      整齐、严谨,每一件工具都有它该在的位置。

      白昌伟不在里面,但灯开着,说明他随时会回来。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从走廊拐角处出现了,动作很轻,步伐很快。

      他穿着深色的衣服,没有佩戴任何身份标识,整个人像是一截被从背景上撕下来的阴影,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他对这个空间的了解显然很深,白金看到他一路都没有停顿,直接拐进了那扇敞开的门,侧身闪入。

      白金跟了进去。

      她看到他从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黑色的,扁平的,外壳光滑得像是被打磨过。

      白金认出了那个东西,那是在黎方圆他们手上见过的黑色盒子。

      下一秒,他把那个盒子卡进了实验台底部一个隐蔽的接口处,动作精准、迅速,没有多余的角度调整。

      他做完这些,径直离开。

      几乎同一时间,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熟悉从容的步调,那脚步声在她的记忆里停留过很多年,正是白昌伟!

      白昌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元萧。

      元萧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正在上面划着什么,边走边汇报,声音比白金记忆中更年轻一些,也更有活力:“所有材料都检查完了,没有问题,就剩下核心装置还没有碰,因为权限不够,所以这个部分只能拜托老师了。”

      白昌伟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虽然依旧波澜不惊,但是白金感受到了那双眼睛里深藏的期待。

      白昌伟说:“辛苦了,剩下的我来,你先去休息吧。”

      元萧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白昌伟一个人。他看着那扇敞开的门,按捺住心里的激动,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白金跟在后面。

      她站在那个房间的角落里,看着白昌伟走到操作台前,指尖在面板上快速跳动了几下,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装置底部的指示灯逐一亮起。

      白金大声呼喊着,她想要告诉白昌伟不要启动,会爆炸的!

      但她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昌伟的每一步操作,看着他微微前倾的姿态,看着他手指按下最后一个启动键的动作。

      然后那个黑色盒子开始工作了。

      它在底部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嗡鸣,那声音极低,几乎被仪器自身的运转声淹没,但白金听到了,因为她知道它在那里。

      那嗡鸣持续了两秒,然后被一个更响的声音覆盖了。

      装置的内舱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像是金属被从内部折断的声音。

      白昌伟的身体在那一声响之后顿住了,他正要低头去查看,那舱体猛地从内部炸裂开,碎裂的金属片朝四面八方飞溅,火舌在接触空气的同一瞬间膨胀,填满了那个房间的一半空间……

      白金疯了似的扑向火舌,但被热浪卷了出来。

      警铃响了。

      走廊里的灯开始闪烁,红光和白光交替覆盖了那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把那些正在燃烧的碎片映照得更加刺目。

      白金站在走廊,看着那团正在吞噬一切的火焰,看着白昌伟的身影在火光中逐渐被覆盖、模糊、消失。

      她看到元萧从走廊尽头冲了回来,那速度和她记忆里一样,他跪在火焰的边缘,被浓烟呛得咳嗽,但仍然在试图靠近,被后面赶来的人拖住,仍然在喊什么,她听不清了,因为幻觉正在消退。

      那些画面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一层一层地剥落、褪色、淡去。

      走廊的墙壁变得透明,实验台变得透明,火焰变得透明,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一片正在消散的光线里,手里还握着那根三棱刺。

      此时,阮蓝英醒了。

      他躺在地上,眼睛慢慢睁开,那只猩红的颜色正在消退,瞳孔重新恢复成正常的暗褐色。

      他的目光先是对准了天花板,然后慢慢转动,落在白金身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那个笑容出现了,还是那种欠揍的、懒散的、让人想打他一拳的弧度。

      “种种啊,”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还是他惯有的那种调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白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手里握着他那把三棱刺,锋刃抵在他的颈动脉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道细窄的、安静的光。

      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捞上来的:“我也找到你了,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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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当地球偷停一秒钟后》 【作者公告】感谢你点开这本书!这是一个“学渣少女扛铁锹,不谈恋爱只挖坑”的故事。 非常规爽文,每个人都是他们自己的主角! 作者会很努力更努力把这本书写完,期待宝子们的收藏! 祝看文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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