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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六十一、舟船苦肉计   南诏皇 ...

  •   南诏皇宫通往白龙口的必经之路上,一处临时设立的营地里。谢长安抱臂倚在一棵老树下,目光扫过正在整理衣袍的叶未晓。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谢长安压低嗓音,确保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根据阁主的推算,这两日建宁王殿下就该被赶到这片地界了。”
      “当然!”叶未晓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努力做出李倓平日那般矜贵孤高的姿态。这几日他顶着这张脸,与一队护卫他的神策军在此驻扎,刻意营造建宁王亲临前线围堵南诏剑神的假象。他下意识抚过脸上精致的易容,由衷叹道:“阁主当真是神机妙算,每一步都料到了。”
      谢长安沉默片刻,眼神复杂地看向他:“与其说神机妙算,不如说阁主为了将殿下从那滩浑水中彻底摘干净,让他心甘情愿回头,竟布下这般大局,不惜以身犯险,费尽心血……”他顿了顿,疑惑道“寻常兄弟情谊当真能至此地步?”
      叶未晓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又没兄弟。但阁主对建宁王殿下确实不太一样。”
      翌日,刚过正午。
      “李倓”一身戎装,出现在营地中央,面色冷峻,朗声传令:“刚接到消息!目标正朝这个方向逃窜!所有人即刻出发,务必截住南诏剑神!”
      而与此同时,官道的另一头,李倓与谭素衣正被李俶与裴元率领的人马一路“击至此。
      李倓纵马疾驰,眉头越皱越紧——身后的追兵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距离,如影随形,却并不全力扑杀。每当他试图转向岔路或山林,总会有另一小队人马恰到好处地出现,将他逼回既定路线。
      这不像追捕,倒像是驱赶,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棋局,将他们逼向预设的终点。就在此时,前方尘土飞扬,赫然出现一队盔明甲亮的大唐军队!
      李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被算计和掌控的恼怒涌上心头。
      ——李俶……你当真是好算计!为了擒我,竟如此大费周章,布下天罗地网,前后夹击,是怕我插翅飞了不成?!
      李倓猛地勒住脚步,一股破罐破摔的倔强与叛逆猛地冲上脑门。他忽然不想跑了。
      “走!”他猛地推了一把身旁的谭素衣,“我断后!别回头!”说罢,不等谭素衣反应,他猛地抽出剑,主动迎向侧后方的队伍,悍然撕开了一个缺口,为谭素衣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谭素衣咬了咬牙,深知此刻不是犹豫之时,身形一闪,便如轻烟般从那缺口掠出,消失的密林之中。
      李倓则彻底陷入重围。他倒要看看,李俶如此大费周章,究竟要如何发落他!是就地格杀,还是押回长安公审?
      就在他格开迎面劈来的横刀,身形微侧露出破绽的刹那——
      远处弓弦震动!
      “咻——!”
      李倓闻声回头,却见李俶竟闪身挡在他面前!
      “噗嗤——!”
      箭簇没入皮肉的闷响清晰可闻。李俶身子猛地一震。
      李倓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李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羽箭正正钉在他左胸下方,白衣迅速被暗红浸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李倓脸上的狠戾、愤怒、讥诮……所有表情瞬间崩塌,只剩下全然的空白与骇然。他眼睁睁看着李俶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总是蕴着笑意的眼眸因剧痛而涣散,却仍执拗地、温柔地望向他。
      就是这一眼,这苍白而温柔的眼神,与他记忆深处那个血火交织的战场上,李沁倒下去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骤然重叠。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锥,瞬间刺穿心脏,冻僵血液。
      “李俶——!!!”
      一声撕裂肺腑的嘶吼从李倓喉咙里迸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与绝望。什么阴谋算计,什么血海深仇,什么皇图霸业……都在这一刻炸得粉碎。他猛地扑过去,在李俶软倒之前,颤抖着将人紧紧接入怀中,入手是温热的、不断涌出的鲜血,和兄长迅速流失的体温与生机。
      李俶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努力抬起眼帘,目光温柔地描摹着弟弟惊惶的眉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送你的……那些东西……你当真……都扔了?”
      李倓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咬着唇,猛地摇头,喉咙哽咽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没有!没有扔!一样都没有!
      看到他含泪摇头,李俶苍白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一个无比满足的笑意,仿佛终于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答案,眼睫轻轻颤了颤,放任自己沉入昏迷之中,彻底晕厥在李倓怀中。
      “李俶?李俶!”感觉到怀中身体彻底软下去,李倓顿时仿佛魂飞魄散,巨大的恐惧和心痛将他彻底淹没。
      李倓猛地将昏迷不醒的李俶打横抱起,顾不得自己叛臣的身份和即将万劫不复的命运,朝着最近的军营发疯般冲去。他的脚步踉跄却飞快,眼中只有怀中人苍白的脸,整个世界都缩小到只剩下他和李俶,以及那不断蔓延的血红。
      “军医!来人!快叫军医!”冲入军营,他如同困兽般嘶吼,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惊惶与崩溃。他小心翼翼地将李俶安置在床上,紧紧握住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几分。
      军医连忙上前处理伤口。箭矢入肉颇深,万幸稍偏离心脉,但失血过多,情况依然危急。李倓僵立一旁,死死盯着每一个动作,脸色比昏迷的李俶还要苍白骇人,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脑中一片混乱,李俶为他挡箭的那一幕反复闪现,与李沁临终前的画面交织重叠,几乎要将他逼疯。
      一种铺天盖地的悔恨与恐惧攫住了他,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想起自己对李俶的猜忌、嘲讽、疏离、甚至杀意……想起李俶一次次包容的笑容、无声的维护、小心翼翼的靠近、和温柔的承诺……
      “王兄……”他喃喃低语,声音破碎不堪,仿佛又变回了许多年前那个失去姐姐的少年。
      这时林白轩带着苏雨鸾匆匆进来。
      苏雨鸾面色一凝,立刻上前接手。军医已经处理好了伤口,她仔细检查了李俶的伤势和脉象,开始着手用药和施针。
      一旁的李倓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盯着苏雨鸾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哑声问道,“他,他怎么样了?”
      苏雨鸾见李倓一副丢了魂的样子,不禁感慨他们兄弟情深,温声道,“殿下不必过忧,广平王殿下是失血过多,已用了药施了针,应很快会转醒。”
      “好......谢谢苏大夫,有劳了。”李倓眼睛锁在李俶身上,缓缓坐下。
      “王兄……”李倓的声音破碎不堪,将额头深深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苏雨鸾温和的劝慰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掌心那冰凉的触感和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脉搏跳动。
      林白轩静立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位传闻中桀骜不驯的建宁王,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卑微的祈求。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突然,李倓紧紧握着的那只手,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屏息死死盯着。
      只见李俶长睫颤了颤,眉头无意识蹙起,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缓缓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目光涣散地眨了眨,好一会儿才聚焦,最终落在床畔面色惨白的李倓身上,“……倓……儿……?”
      “我在!王兄,我在!”他急急应道,声音抖得厉害,想碰又不敢碰,只能更紧地握住李俶的手,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李俶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牵动伤口而化作一声压抑的抽气。他缓了缓,目光扫过李倓满是泪痕和血污的脸,以及那双盛满了惊惶未散、悔恨交加的眼眸,握了握李倓冰凉的手指,“……吓到了……是不是……”李俶断断续续地,气息不稳,每个字都说得极为吃力,“别……怕……王兄……没……事……”
      他越是这样说,李倓的心就越疼。
      “别说话……省些力气……”李倓的声音哽咽着,另一只手颤抖着拂开李俶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动作小心翼翼,“好好休息……”
      李俶顺从地不再言语,只是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李倓脸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苏雨鸾端来温好的汤药,轻声道:“殿下,该用药了。”
      李倓立刻伸手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地一勺勺喂给李俶,动作笨拙又专注,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与平日里那个冷峭孤戾的建宁王判若两人。
      李俶配合地慢慢吞咽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倓。他看着弟弟通红的眼眶、紧抿的嘴唇、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悔恨,眼底掠过一丝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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