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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十六、广平王驾到 三人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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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撤至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内阴凉潮湿,李倓背靠石壁,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隐痛,唇边血迹未干,他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锁定在一旁的祁白身上,那眼神混杂着审视、疑虑与惊异——她为何会出手?
直到谭素衣不耐地“啧”了一声,径直上前抓起他手腕搭脉,冰凉的指尖按上脉门,他才倏然回神。
“如何?”李倓的声音因内力损耗与气血翻腾而显得低哑。
“还行,死不了。”谭素衣松开手,“能和剑圣正面抗衡到这个地步,只受这些内伤,已算你命硬。”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瓶,丢给李倓,“先吃了,稳住心脉再说。”
李倓接过,却摇头说:“我问的是剑圣。”
谭素衣面色顿时古怪起来。她收回手,抱臂倚着另一侧冰冷的石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手肘,“首先,那毒方还缺一味至关重要的蛊引,需黑龙沼深处特有的‘噬心蛊’炼化入药。这本该由天一教供应,可他们至今迟迟未送到,你又非要提前动手。”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神色,“其次,你没看见方才李复身旁那人么?”
李倓问道:“谁?”
“裴元。”谭素衣吐出这个名字,语气沉了下去,“药圣孙思邈的首徒。若药炼成,剑圣中毒瞬间便会引动心魔,陷入癫狂,纵使解了毒,也会内力尽废。可如今缺了这味蛊引,毒性虽烈,却失了几分勾连往事、摧折心神的关键药效,更偏重于损伤经脉。更没想到的是,裴元竟会亲至!有他在旁及时施救,剑圣此番,多半是能化险为夷了。”
她瞥了一眼李倓愈发阴沉的脸色,凉凉补上一句,尾音拖长,“你这好义兄,真是你命里的福星,回回都能精准无误地坏了你的局。”
一旁的祁白始终沉默听着二人言语往来,已将今日石林中那场惊险搏杀的缘由与幕后谋划猜出了七八分,轻声补充了些情报:“恐怕不止是裴元先生。东方谷主因为南诏军方与天一教大举进攻五毒教,已经亲自赶赴黑龙沼方向支援去了。”
洞内一时沉寂,李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所有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静水。
望乡营军营
李复与裴元将剑圣小心安置在床榻上,裴元即刻上前搭脉,“这毒……倒有些意思。毒性酷烈,专蚀经脉,更兼有扰乱神智之效,炼制手法极为刁钻老辣。不过……”他微微一顿,“似未竟全功。若依其理完全炼成,中毒者应会立刻引动心魔,陷入狂乱,纵使日后解了毒,一身修为也难保全。”
一旁的李承恩闻言,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仍未舒展:“如此说来,尚算不幸中之万幸。剑圣前辈武功盖世,若因此折损,实是中原武林巨大损失。有劳裴先生费心救治了。”他转而看向李复,“只是那位祁白姑娘……她为何突然对剑圣前辈出手?她分明是……”
李复神色亦是凝重,沉吟道:“祁白与我曾是旧识,她性子刚烈重义,素有侠心,按理不应行此悖逆之事。”他顿了顿,似在回忆过往,“当年分别后,她应是入了凌雪阁。”
“凌雪阁!”李承恩骤然变色,声音陡然拔高,“前不久谢盟主才从白龙口传回消息,说他们截获了一封密信,信中提及凌雪阁竟受命听令于南诏剑神!我等原本还疑心是离间之计,如今看来……”
李复猛地抬眼,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凌雪阁素来只效忠皇室,怎会……”他话音戛然而止,眼中闪过无数思量。
李承恩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急切地追问当前最紧要之事:“各派掌门被关押之处,李复先生如今可有线索?”
“尚无确切消息。”李复摇头,面色沉重,“而且司徒一一在几处关键要道布下的机关阵极为厉害,轩辕社人马大多被阻截分割,中原武林势力分散各处,难以呼应集结。”
“无妨。”裴元以金针封住剑圣几处大穴、遏制住毒性蔓延,转过身说道,“僧一行前辈也已抵达附近。”
“有工圣前辈出手,司徒一一的机关阵应当不难破解。”李复颔首,紧蹙的眉宇间终于现出一丝希望。
“李将军!李复先生!”帐外忽然传来亲兵急促的通报声,“殿下到了!”
李承恩与李复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讶异。李承恩心想:建宁王不是称病留在白龙口休整吗?怎会突然来此险地?
李复心中却是雪亮,眼神凝重:李倓刚刚才扮作南诏剑神在此地兴风作浪,不消一时三刻便又能以建宁王身份公然现身?是真觉得他还未认出他?还是另有依仗?
二人各怀心思,随着众人迎出帐外。只见营门外数骑疾驰而至,当先一匹骏马上,一人身姿挺拔,面容清贵俊朗,五官如玉雕琢,正是广平王李俶。
李俶利落地翻身下马,抬手免了众人行礼,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最后落在李承恩身上:“李将军,听闻方才那南诏剑神闯入营地,与剑圣前辈激战,不知可有伤亡?”
“殿下,您怎么亲临此地?”李承恩压下心中诧异,连忙问道。这位广平王近年来在朝中整顿吏治、打压奸佞,名声极好,且为人谦和端正,虽深得圣心却从不盛气凌人,李承恩对其颇有好感。
李俶环视四周,眼神恳切:“南诏如今局势紧张,异动频频,又兼山河社稷图在此地下落不明,蒙天策府与诸位江湖英雄侠士仗义相助,奋力追查,我身为大唐皇孙,岂有安居后方之理?自当亲赴前线,与诸君共担风雨。不知如今情形具体如何?”
李承恩见其态度诚恳,简要将情况道来:“如今天策府牵头,联合各方正义之士建了轩辕社,全力寻找山河社稷图下落,并应对南诏及天一教之乱。只是如今大部分武林同道都被司徒一一的机关阵阻碍在外,难以汇合。离得较近的五毒教正遭南诏军与天一教合力围剿,情势危急,所幸已有不少侠士赶去支援。”
“南诏军?”李俶适时皱眉,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凝重,“南诏也公然参与进来了?竟与天一教此等邪教沆瀣一气?”
李承恩侧身引手:“殿下,帐内详谈。”一行人复又回到主帐。
“殿下,”李复于帐中站定,目光忽然落在李俶身上,开口问道,“可知凌雪阁近况?”
李俶眉毛微挑,看向李复,神色坦荡自然:“凌雪阁乃皇室利器,素来直接听命于陛下,李复先生何出此问?”
李复观李俶一副理直气壮又略带疑惑的模样,心里闪过多种思量,面上却不显,只道:“不久前,浩气盟谢盟主派人传来消息,言他们在白龙口截获一封密信,信中提及凌雪阁收到指令,让其听命于南诏剑神行事。此事,殿下可知?”
李俶顿时面露大惊之色,看向李复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可否属实?陛下正是特命我前来查证!若凌雪阁竟被逆贼利用,那……”
“正是此事令人忧心。”李承恩面色沉重地接话,并引着李俶走向内间卧床的剑圣,“方才剑圣前辈与那南诏剑神厮杀时,一名叫祁白的女子,李复先生说她当年似是入了凌雪阁,竟突然从旁出手,袭击剑圣前辈,才使得那贼子觅得时机逃脱。”
李俶看向榻上面色苍白的剑圣,关切地问道:“剑圣前辈如今这是?”
一直守在榻边的裴元此时方才开口:“殿下,许久不见。剑圣确是中了奇毒,虽有些棘手,但幸未伤及根本,悉心调理些时日,应可无碍。”
李俶向裴元郑重颔首:“有劳裴先生妙手回春。前不久长安瘟疫横行,亦是多亏了万花谷诸位悬壶济世。”
“殿下言重了,济世救人乃医者本分。”
李俶目光转向李复和李承恩:“当前局势虽紧,但幸有诸位侠士同心协力。”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些许,清晰传入帐内每个人耳中,“我此次前来,亦带了一批精锐人马,愿与天策府、轩辕社及诸位江湖同道共进退,同担危局,还大唐西南边境一个安宁!”
“殿下高义!”帐内众人纷纷拱手。
李复目光微闪,似是随口又问:“听闻殿下在长安时,与建宁王殿下颇为亲近。建宁王殿下如今正在白龙口休养,殿下此行,可曾去探望过?”
李俶笑了笑,“自然牵挂。我已派了手下亲卫先行前往白龙口探望倓儿。虽心忧他的病情,但听闻此地变故突生,剑圣遇险,事关重大,便先快马加鞭赶来了这里。”说罢,他目光又转向裴元,“裴先生,军中虽配备多种药材,但若有目前急需却短缺的珍稀药材,还请尽管开口,我即刻令人设法去寻。”言下之意,是要与裴元单独说话。
裴元何等人物,立刻听出李俶话中深意,且他心中也正有诸多疑问需与这位身份特殊的王爷确认,便应道:“殿下有心了。军中药材虽足,但确有几味调配解毒丹所需的辅引之药颇为稀缺。请殿下随我来,我将药名写与殿下。”
李复看着二人相继走出主帐,虽觉此情形有些突兀,但李俶身份尊贵,所言之事又关乎剑圣救治,他自然无立场介入或是打断。
僻静军帐内,仅余李俶与裴元二人。
裴元直接问道:“殿下特地寻我单独叙话,想同我讲什么?”
李俶沉吟片刻:“裴先生可知谭清大夫之女,谭素衣?”
裴元眸光一凝:“自然知晓。谭姨与我师出同门,情谊深厚。她当年携女离开万花谷,四处行医,后来……后来在长安卷入是非,不幸离世。她去世前曾来信,恳请万花谷接回其女庇护。结果我带人赶去时,素衣已被没入宫中为奴。待殿下开府,将她带出宫,我们再去接人,殿下却告知,她已外出江湖游历,不知所踪。”
他看向李俶,不由自主质问道:“不知殿下如今可知其下落?”裴元自小便被药王孙思邈带回万花谷修习医术,谭清作为师姐,对这位失怙却积极乐观的师弟颇为照顾。
“非也,”李俶听出了裴元语气中深藏的埋怨与担忧,摇了摇头,“当年之事,陛下查到谭先生师出药王,疑心与当年武后欲炼制长生药之事有关,才扣下了她们母女。所谓宫中为奴,不过是以素衣为人质,要挟谭先生罢了。”
“当年并非我不让素衣同你们走,”李俶转身,目光沉静地看向裴元,“是她自己不肯同你们走。”
裴元皱紧眉头,眼中疑窦更深:“为何?”
李俶轻叹一声:“当年你们万花谷来人,为了避人耳目,特意选在陛下万寿节后、宫禁稍弛的那日潜入长安意图接人,可还记得?”
裴元点头。
李俶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就在当年万寿节宫宴之上,她便在我欲献与陛下的寿礼之上,暗中抹了剧毒。”
裴元瞳孔骤缩,震惊地看着李俶,嘴唇微张,一时失语。
“幸而被我的暗卫当场察觉拿获。裴先生,你说,在当时那般情势下,她如何能跟你们走?我又岂敢让她跟你们走?”
裴元默然,帐内一片寂静。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些年……感激殿下对素衣的看顾和保护。”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
李俶摇摇头,缓缓道:“可我没把她教好,你今日为剑圣所解之毒,不出意外的话,应当就是出自她之手。”
裴元猛地抬眼,脑中瞬间闪过今日石林中那个与谭清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女子身影,失声道:“是她?!”
裴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恢复冷静:“殿下今日特地找我,应当不只是为了告知我素衣之事,让我大义灭亲吧?”
李俶低笑了一声:“裴先生有想带回万花谷、导回正途的人,我也有……必须要带回长安的人。”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裴元,“不如,万花谷与我合作?各取所需,亦是为了这天下少些动荡,百姓少些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