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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月下试明心 “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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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侥幸脱身的杀手,便是此局关键。"李俶指尖在案几点了一下,目光投向林白轩,"灯市杀局由先生坐镇,此人便交由先生追查。依其身手路数,当是自戏楼或酒楼跃下。”
林白轩拱手:“属下遵命。”
一旁的李泌眼中精光一闪:“阁主,不若将计就计?放出风声,言阁主于灯市受创,需静养些时日。此计一可麻痹幕后之人,令其以为此番刺杀得手,阁主尚未掌握凌雪阁,二则……”他微微一顿,“或可稍解圣人对东宫锋芒过盛的忌惮。”
李俶目光沉静地看向李泌,思忖片刻,缓缓颔首:“长源先生此计,可行。”几人迅速议定细节:李俶需伪装成虽受内伤或中毒,却强撑无恙之态。这姿态既要瞒过敌人,也要在朝堂上做给该看的人看。
“这病容的功夫,”李俶目光转向一旁的谢长安,带着信任与期许,“便交给你了,长安。”
骤然被点名,谢长安心头一紧,抱拳行礼,声音清朗:“弟子领命!定不负阁主所托!”
见诸事议定,一直沉默旁听的苏止期踏前一步:“阁主!属下……恳请入吴钩台历练!”他想起灯市那夜自己不明就里的紧张与无力感,渴望成为真正有用的刀刃。
李俶看着苏止期,温声道:“吴钩台自有其规矩。能否留下,且看姬别情是否点头。”他轻轻拍了拍苏止期的肩膀,目光温和,充满期许,“师兄等你真正成为臂膀的那一天。”
苏止期胸中激荡,用力挺直了腰杆,“是!”
与此同时,建宁王府
李倓独坐书房,案上堆着几份还未看的密报。他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回避什么。
池清川传来消息,说李俶在上元灯会上遭遇刺杀。马车出了事,但现场却异乎寻常地平静,既没有呼喊声,也没有慌乱的迹象。这消息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让李倓的心瞬间揪了起来。他握紧手中的茶盏,深深地吸了口气。李倓不是不想立刻赶去查看,但他心中有一股力量按住了他。
广平王府外,凌雪阁弟子已经封锁了整个府邸,他们沉默地站在各个关键位置,警戒着周围。李倓在书房里等了良久,池清川终于来回禀消息,“主上,府内灯火通明,却无慌乱之象。内里情形,无从探知。”
李倓心中生出不安,难道刺杀的消息只是虚惊一场?又或者,李俶真的受伤了,却隐忍不发,不愿让旁人知晓?这一夜,李倓自归京便不曾好眠的困倦更是被这悬心彻底驱散。他只想快些熬到天明,在朝堂之上,亲眼确认那个人的生死安危。
次日,李倓神态自若地立于朝班之中,眼神却始终留意着李俶的身影。他远远望见李俶也如往常般身姿挺拔地立于群臣之列,只是那张俊秀的脸庞略显苍白,身形也似乎比往日单薄了些,透着一股疲惫。李倓的心猛地一沉,混杂着怒意与心疼的情绪涌了上来。他不能确定李俶是否真受了伤,但那份强撑的镇定,那极力掩饰的不适,他看得分明。
朝会结束,李倓望着李俶的背影,挣扎片刻,终是迈开步子,缀在后面。
李俶却突然停下转身,那双温和的眼眸扫过李倓略显冷硬的面容:“倓儿,回纥事务繁杂,也需顾忌身体。你看着,憔悴了不少。”
李倓微微一滞,心虚地别开视线,犹豫了一下,还是涩声问道:“听闻殿下昨日,遇了刺杀?”
李俶微微一笑,“不过是个意外罢了,为兄无事,倓儿不必忧心。”他语气轻松,可那苍白的脸色落在李倓眼中,却成了欲盖弥彰的铁证。
——他是不是伤得很重?
——唐门杀手素来狠绝,暗器多淬剧毒,他会不会中毒了?
李倓看着李俶苍白的脸和略显单薄的身躯,心中复杂的情绪如惊涛拍岸,久久难平。
李俶那强作无碍的姿态,以及对他流露的关怀,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起千层涟漪。他深知自己对李俶的情感极其复杂,既有年少时的孺慕依赖,亦有被命运捉弄而生出的怨怼疏离。这份矛盾,让他在面对李俶时,总是下意识地披上冷硬的外壳,却又在不经意间泄露出深藏的关切。
夜幕降临,李倓悄然离府,向着广平王府的方向潜行而去。月色如霜,他的身影在夜色中迅捷无声。此刻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定要亲眼确认李俶的安危。
李倓甫一出建宁王府,便有凌雪阁弟子报至李俶处。
李俶思及李倓自回京以来的种种表现,又想起早朝后他尾随试探,心中豁然开朗,随即吩咐道:“日后建宁王若来,不必阻拦,亦不必通传询问,任他出入便是。”
李倓潜至广平王府外,却惊觉其守卫极其松懈,竟让他一路无阻地到了李俶书房窗外。他心中疑窦丛生:莫非圣人并未将凌雪阁精锐调拨护卫李俶?这守卫也未免太过敷衍!
他隐于窗外树影之下,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落在书房内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李俶端坐案前,执笔批阅着什么,面容沉静专注。李倓屏息凝神,只想默默确认兄长的状况,然后悄然离去。
然而,正当他欲转身之际,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突兀地从屋内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李倓身形一僵,本欲离去的脚步如同被钉在原地。书房内,李俶留意着窗外的动静,心中那份笃定更添了几分。
“长安,”李俶声音微扬,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外面似有人声,你去看看。”
见行踪已被发现,李倓索性不再掩饰,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房门,“殿下,深夜叨扰。”其实方才他若想走,以他的身手,李俶身边的人未必能拦下。只是……他终究放不下心,想亲眼看个究竟。
谢长安见李倓进来,得了李俶一个眼神示意便立即退下。
李俶目光温和地落在李倓身上,未及开口,便听李倓道:“殿下既身体不适,何必深夜还劳心公务?”
李俶闻言眼底笑意更深,面上却分毫不显,“谢倓儿关心,为兄并无不妥。”
李倓的目光紧锁在李俶苍白的脸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出口却成了讥讽:“殿下面无血色,这也叫无不妥?”
李俶适时地又轻咳了一声,声音也染上几分刻意为之的虚弱:“许是着了些风寒,无碍。倓儿也需注意身体才是。此刻夜深露重,倓儿便在为兄这里歇下吧,省得回去也着了风寒。”
李倓微微蹙眉,他不欲留下,可看着李俶那副“病弱”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刚想开口拒绝,“谢殿下,……”话音未落,便被李俶紧接着的两声咳嗽打断。他忙上前将案上温热的茶盏递了过去。见李俶饮下茶,气息稍缓,他犹豫片刻,终是低声道,“……那便叨扰了。”
李俶饮下热茶,心中已是彻底明了,却生出几分好奇,他看着明明忧心如焚却偏要冷着脸的弟弟,既然如此,不妨试试倓儿能退让到何种地步。
他抬眸,目光温和得几乎能融化夜色,语气带着伤感和期许,“倓儿,今夜与兄长同眠可好?自你离京,为兄……许久未与倓儿叙话了。”
李倓脸色骤然一变,本能地就要拒绝。然而,目光触及李俶那温润如玉却苍白的面容,以及那双盛满落寞与期待的眼眸,拒绝的话便如鲠在喉,再也吐不出来。
——罢了……就当是给他当一晚护卫!这府中守卫如此稀松,身边跟着的竟还是个半大孩子,若真再有闪失……
“我……只给殿下守一夜。”李倓别开脸,语气生硬地强调,“殿下的安危,明日还是去求圣人派些得力人手方是正经!”
李俶眼中笑意更深,如同月下春水漾开,温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