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十七、寒灯燃烬局   "不行 ...

  •   "不行!"苏无因听完李俶的计划,断然否决,"正是因不知李林甫埋下的钉子是谁,才处处受制!阁主此计,无异于将自身性命悬于刀尖!"
      苏老莫急,"李俶声音平稳,目光沉静,"您亲授的武艺,俶不敢懈怠。何况——"他顿了顿,"凌雪阁弟子舍生忘死,不求人知,我既承此位,岂能只在一旁隔岸观火?"
      “阁主身份贵重,若有闪失,老臣如何向陛下交代?”
      李泌在一旁接口:“虽是险棋,却是最快锁定内鬼范围,斩断幕后黑手的法子。苏老,当断则断。”
      “这……”苏无因眉头紧锁,目光转向李泌,“这般行险,你竟也赞同?”
      李泌微微颔首,眼神锐利:“时不我待。范阳之局已如箭在弦,内鬼不除,后患无穷。此计虽险,胜在直击要害,一石二鸟。”
      苏无因长叹一声,深知李俶心意已决,只得退一步:“既如此,那便让姬别情与闻人无声再仔细推演,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不,"李俶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闻人掌司另有重任,需全力彻查上次范阳消息走漏的根源。此次灯会之局,"他略一停顿,"我另有人选。"
      “只是可怜林先生,又要从万花谷的山水间,匆匆赶赴长安。”李泌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林白轩?”苏无因疑虑未消,“此人过往经历神秘,目的难测,若心怀叵测……”
      “画圣林白轩,”李俶接过话,言语间流露出赏识,“我观其过往,才思卓绝,谋略深远。更难得的是,其心系阁中子弟性命安危,每每筹划,皆力求将损伤降至最低。此次灯会钓鱼,由他来布设这请君入瓮之局,最为妥当。”
      李泌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晰。
      李俶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烛火。这看似倚重的托付,实则是他为自己、也为林白轩设下的生死局。
      林白轩此人,携“凝碧砂”与“鎏紫灯”这等对抗隐元会的秘术入阁,时机之巧,作用之关键,本就令人无法忽视。若他真是李林甫所埋之棋,以其老谋深算,岂会安插如此显眼、作用如此核心之人?这太过冒险,也不似李林甫惯用的、更隐蔽阴毒的手段。他更愿意相信林白轩是真心为国为民之人。然,世事难料,人心难测。正因如此,才需一局定乾坤。
      值此万分危急之时,他将自己的性命,毫无保留地押在了这场测试之上。林白轩若真如其表现般心系阁众、立场无瑕,则必倾尽所能,务求此局滴水不漏,绝不容许他这个作为诱饵的阁主有半分闪失。这将是其忠诚与能力最直接的证明。
      反之,若此局在执行中出现任何看似“合理”的意外、巧合或疏忽,导致他李俶遭遇不测……那么林白轩过往所展现的仁心,以及其入阁的真正目的,便昭然若揭。这“请君入瓮”之局,瓮口对准的不仅是刺客,更是林白轩自身。
      信任与否,不在言辞,不在过往,而在此局之中,林白轩守护“诱饵”的最终结果——这将是凌雪阁新任阁主所能得到的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答案。
      计议既定,李俶召来谢长安。这位千面奇才恭敬领命,携一封密报离去,探得重金雇唐门顶尖杀手,上元灯会,行刺广平王。饵已备,请林先生速至长安,主持布防。
      万花谷,晴昼海
      月色如银,倾泻在万花谷的奇花异草间,流萤点点。林白轩与爱妻苏雨鸾正于花间小酌,酒香氤氲,情意缱绻。苏雨鸾素手执壶,正为夫君添酒,眼波温柔似水。
      忽然,一个清脆的童音带着哭腔响起:“爹——!”只见一个身着翠绿衣裙、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从旁边花树的枝桠间失足跌落,直直扑向林白轩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小脸埋在他肩头,放声大哭,“爹!安安终于找到你了!安安好想你!”
      动作间,一封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密信,已悄然塞入林白轩的袖袋。
      这突如其来的“父女相认”,让苏雨鸾瞬间花容失色。“哐当”一声,她手中精致的白玉酒杯失手坠地,摔得粉碎。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扑在林白轩怀中的“女儿”,又看看夫君瞬间变得凝重无比的眼神,震惊与酸楚涌上心头,再顾不得其他,转身快步消失在了花影深处。
      十二日后,广平王府
      晨光初透,李俶便遣了心腹侍从,分别前往胞妹李敏府邸与建宁王府递送名帖,可送往建宁王府的帖子,却如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李俶立于窗前,望着庭院早梅,眉宇间锁着沉郁。谭素衣那日究竟说了什么?自那之后,李倓便似骤然筑起一道冰墙,那份刻意维持的疏离,比初归时更甚。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建宁王府,正厅
      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声响停在府门前。片刻后,一名侍从恭敬入内:“殿下,广平王殿下车驾已至府门外。”
      正与李倓对坐品茗的南诏世子凤迦异,闻言眼中掠过戏谑和探究,他优雅地放下茶盏,微微倾身,唇角噙着一抹风流不羁的弧度:“哟,广平王殿下这锲而不舍的劲头,当真令人动容。年节方过,便又亲自登门……这份‘心意’,怕不是比洱海的月光还要缠绵几分?”他刻意将“心意”二字咬得婉转暧昧,目光更是直白地在李倓冷峻的侧脸上流连。
      李倓端坐不动,面色沉静无波,只是握着茶盏的手指收了收。谭素衣那日的诘问再次刺入脑海——那份被点破的"紧张"让他本能地感到威胁。
      “凤兄慎言。不过碍于幼时情面,兄长念旧罢了。”
      凤迦异轻笑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拨弄着茶盖,眼神却如淬了毒的孔雀翎:“幼时情面?呵,这长安城里的情面,最是易变。广平王殿下心思缜密,城府似海,这份念旧里,掺了几分真心,几分是欲将猛虎收作笼中宠物的盘算……恐怕连殿下自己也未必能分得清呢。”他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顺着伪装继续试探,也如同一根细针,刺向李倓冰封表面下的裂隙。
      身为质子,凤迦异深谙如何在放浪形骸的表象下掩藏真正的目的。他敏锐地捕捉到李倓那一闪而逝的僵硬,心中开始重新评估这位合作对象。
      李倓沉默一瞬,声音带上压抑的戾气:"真心也罢,盘算也好,皆非你该过问之事。现下,"他抬眸,目光锐利,"你该去书房了。”
      凤迦异接收到眼中的不耐,收敛了狎昵,恢复同盟者应有的分寸。他优雅起身:"遵殿下令。"行至李倓身侧,又故意顿住,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倓弟若嫌广平王烦扰,不若让凤某暂充那'解语花'?保管替倓弟分忧解难,叫他知难而退。"
      说罢,抛给李倓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带着一串慵懒低笑,施施然往书房方向去了。
      正厅
      李俶在厅外静候片刻,才被引入,他刚一落座,目光便锁定李倓,“倓儿,这些时日,你避着为兄,府门紧闭,帖子亦不见回音。如今,总算是愿意见为兄一面了。”他微微倾身,看向李倓那双深潭般的眸子,“素衣那日……究竟说了什么,竟让倓儿如此疏远?若有误会,你我兄弟,尽可直言。”
      “殿下多虑了。”李倓迅速截断话头,声音平板无波,“臣弟近来琐事缠身,无暇他顾,并非有意避讳殿下。谭大夫所言,不过寻常闲谈,不值一提。”
      李俶看着他近乎完美的防御姿态,心中那点沉闷更深。他不再追问谭素衣,转而直接抛出邀约,语气诚恳:“琐事终有尽时。为兄今日前来,是想邀你明日过府一聚。敏儿明日也来,我们兄妹三人,备些清茶小点,好好说说话,可好?”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李俶眼中那份固执的关切,像无形的丝线缠绕过来,让李倓感到一种被束缚的危险。靠近李俶,哪怕是在有李敏在场的场合,对他此刻心境而言,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谭素衣的话语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那份被点破的“紧张”,提醒李俶动摇了他的复仇路。
      他缓缓抬起眼,迎上李俶那双盛满了温和与期待的眼睛,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谢殿下美意,臣弟另有约,便不打扰殿下兄妹小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