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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范家别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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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范家别院
每年七月初十,范蓁蓁都会前往京郊的一个别院里踏青。这是范建自她出生起就写了她名字的产业,一般范建也不会管她在其中做了什么。
范蓁蓁把因为自己淋雨生病所以被庆帝下令仗责致死的晓慧安葬在了这院子背后。
她当时没想到自己的任性会造成晓慧的死亡。晓慧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姐妹、朋友,远不是主仆的身份,但是因为没看顾好自己就被庆帝下令打死,这就是奴才在这个世道的下场。
每年范蓁蓁都会来这儿给晓慧烧些纸,也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不要沉溺。
温水煮青蛙,钝刀子伤人。即便范蓁蓁现在是王公贵族,可要是哪一天庆帝不高兴了,自己的性命也不就在他的一念之间吗,自己和晓慧有什么区别?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陈萍萍就是在这里见到的蓁蓁。他坐在轮椅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看起来不像暗夜之王,倒像哪个书院里不得志的教书先生。
当坐着轮椅的陈萍萍出现在别院门口,暗处的范家高手便隐隐警觉了起来,因为轮椅这个东西是样稀奇事物,在普通人眼里很少见,也很……诡异。
范蓁蓁倒是没觉得异常,毕竟在这个奇怪的“古代”里,她都见到玻璃、肥皂、纸张这些超出当下发展力水平的物件了,再有非常规的东西出现,她也脱敏了。
“先生孤身一人出现在此处还敲我院门,是需要什么帮助吗?”范蓁蓁问道。
陈萍萍笑笑:“这位姑娘,您说对了,我孤身一人前来此处拜访旧友,可却不小心迷失了方向。我的情况您也看到了,虽然能够自行行动,但力有不逮,路过这户院子讨些水喝。”
范蓁蓁听完之后便叫如风将陈萍萍推至院里主屋看茶,她通过细致的观察已经确定了眼前人已经有了肌肉萎缩的情况,面色以及手部都展现出内循环困难的现象,说明这个人确实是身有残疾。面对身有残疾却还能够平常心自由生活的人,范蓁蓁是有几分敬重的,因此也就没有多考虑他出现的突兀之处。
如风却很谨慎,甚至脸上都有些挂不住的猜疑和纠结,他知道这天下只有一台轮椅,也只有一个人会坐,那就是统率黑骑的鉴查院院长。他想阻止陈萍萍进来,但又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刚刚干了几个月的护卫而已,轮不到自己说话。
如风脸上的神色一览无余,范蓁蓁心里叹了口气,先转身离开了。而陈萍萍心里则多了一份考究,他早知道这个人是北齐暗探,想必不会不知道他陈萍萍的威名,按理来说这是获取情报的绝佳机会,这个护卫还不愿了?
见面之前陈萍萍只听说过范蓁蓁在京都的虚名,真的见了之后,他握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停了半拍,然后才将茶送到唇边。上一个让他觉得有意思的女子,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范蓁蓁和陈萍萍二人在屋中对坐,虽然蓁蓁年岁小,但她反而更主动些:“与先生相遇即是缘分,我第一次待客,先生请多包涵。”
陈萍萍拱手一礼:“承蒙不弃,是我冒昧打扰了。姑娘愿意赠与我些茶水点心,我心中感激不尽。只不过恕我多言,我经常路过这里,却第一次看到这院中有人,姑娘以后便在此定居了吗?“
范蓁蓁道:“我家在京中,这里是家中的别院,我今日也是赶巧了来看看罢了。先生的家或者旧友在何处?我可以派个人为先生送信。”
陈萍萍饮了半口茶,慢慢说道:“不必劳烦姑娘了,我定好了时辰,不论如何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会有人在路口接我了。我自认这身打扮还有这轮椅都异于常人,姑娘愿平常心待我,想必非同一般。”
范蓁蓁笑笑:“若先生这么说的话,那我便也要实话实说了。我自认我的姿容气度和穿着打扮算得上万里挑一,先生不也平常心待我么?真正非同一般的是先生自己罢。”
这话听着自恋,但是搭配上范蓁蓁那能迷倒京城万千贵族的脸,还有那不卑不亢沉稳自如的语气,反而不显得傲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句实话。
陈萍萍没想到蓁蓁会如此说,但眉眼间都是笑意,顿了片刻,从身侧掏出一块玉牌。
“如此看来,能与姑娘相识是我的荣幸,这块玉牌是一位极其优秀的女子赠我的,我便也打定主意也赠与一位优秀的后辈。与你相遇便是我们有缘,这玉牌便赠你罢。“
范蓁蓁垂眸思索了一会儿,接过玉牌感知了一下,这确实只是一块普通的羊脂暖玉——这里说普通并不是因为它不贵重,而是因为,这块玉牌有岁月的痕迹,看来已经融入了眼前这位先生日常的生活中。
对于这位先生的身份,范蓁蓁有几个猜测。这个人不是来打探消息的,也未曾带着恶意,那便是单纯来看她这个人的。
她想着要么是当今陛下派来的手笔,要么是二皇子那边派来的人,再差……那就是太子的人呗,虽然范蓁蓁不喜欢皇家,但是也避无可避的需要和皇家打交道。
那么收了这样一份礼物,倒是也不算什么,毕竟自己也不会将它显露人前。
范蓁蓁握着这块玉牌起身小幅度行了一礼:“既然先生说与我有缘,那我也抱有相同的看法,这礼物我便收下了。只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先生稍候片刻,我也有一礼相赠。”
范蓁蓁前几天刚得了一小块墨翠的料子,这种料子通体漆黑,但窄光照过来会生出翡翠的光泽,此外外表还十分油润。后来她将这块料子做成了一块简单大方的挂坠,本是想自己收藏的,但今日她觉得这块料子与眼前人十分相配。
像深潭,表面深不见底,但光照过来,还是清明的。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陈萍萍并未推诿,只是接过挂坠,将其挂在了自己的衣襟处。
范蓁蓁愣了一下,还以为眼前的人会收起来,没想到这位先生竟然直接佩戴上了。她感觉眼前人也很喜欢这个坠子,不由得对自己的品味感到满意。
直到最后他们各自离开别院,范蓁蓁都未曾问过眼前之人姓甚名谁,只是见着另一个浑身裹着黑色布料的高大怪人来接这个人回去。
她仿佛视若无物,也不怕,微微向他们一点头,转身踏上范家的马车准备回城。
陈萍萍的一举一动和所有的细微变化都瞒不过影子的眼睛,影子一眼就看到了陈萍萍腰侧新出现的挂坠。
他推着轮椅,沉默了很久,开口:“你很少收别人的东西。”
陈萍萍摸着那块墨翠的挂坠,没有回答。
“也很少送人东西。”
陈萍萍仍旧没有回答,只是把挂坠翻了个面,手指在边缘轻轻地按压着。
“这丫头……”影子顿了顿,“跟她像吗?”
轮椅上的人终于开口了。
“不像。”他说,“但有意思。”
“呵呵,你倒是真喜欢这个丫头。”
沉默片刻,陈萍萍摸着墨翠笑道:“我是真喜欢这块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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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陈萍萍的话,范建马不停蹄回到了范府,寻个由头叫来范蓁蓁抄书,而他本人立刻下令召见了蓁蓁身边所有的人,护卫也好、丫鬟也罢,每个人都亲自见。
他最担忧的是陈萍萍在范家往蓁蓁身边安插了人,这样便是触碰到他范建的底线了。所以他先亲自来了一波清查,然后第二个目的便是看看蓁蓁最近见了什么人。很快事情水落石出,果然是陈萍萍亲自找上了门。
范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站在书房门外想了很久,而书房内,范蓁蓁还在半疑惑半懵懂地抄写北齐大家庄墨韩的《通史修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要抄书,但父亲大人的指令还是要听的。
最终,范建推门而入,挥退了下人,坐在主位之上,有些严肃地望着女儿和自己有些相似的眉眼:“蓁蓁,你可曾听过鉴查院?”
鉴查院,蓁蓁自是听过的,然而她对这个地方的印象并不好,依稀觉得这里就是庆帝手下专权的产物,让蓁蓁想到了前世明朝的锦衣卫或者东厂之类的。
“女儿有听过,但是没什么接触,只知道鉴查院直接服务于陛下,权柄很大。”
范建捋捋胡须:“蓁蓁,你是我和如玉的女儿,我知你聪慧,所以有些事情也不瞒你,你也时常入宫自己有见解。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否对三皇子有意?”
蓁蓁听着有些迷茫,她只觉得今日有些莫名其妙,先是自己被叫到书房抄了一个时辰的书,再然后父亲又提到了鉴查院,再接着又问她是否对皇子有意,这是为何?
即便想不明白范建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是蓁蓁还是会耐心回答父亲大人的问题:“女儿只当三皇子殿下为表弟,而且……”
她咬了咬唇,还是语气坚定地说了出来:“而且女儿也于婚嫁无意。”
她本来以为自己这么说会收到范建的驳斥,毕竟这是一个封建的皇权时代,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父亲大人并未生气,语气依旧平和,只是带着认真问她:“你是真的不想嫁人,还是心里有你觉得不能在一起的人?”
范建是所谓的纯臣,只服务于陛下,这件事他想自己的女儿是知道的,范府从不在皇子间站队,因为他始终只有一个主子,那便是当今圣上。蓁蓁和二皇子走得近是众人皆知的,会不会自家女儿真的对皇子有意,但是考虑到家里的身份处境,没办法袒露心声呢?
这下蓁蓁也听出范建的言外之意了,她知道父亲是想问,自己是否有意于二皇子。
蓁蓁没有立刻回答,她仔细想了想,然后语气郑重地开口道:
“父亲大人,女儿与二皇子确有私交,但并不能因为我们是一男一女就觉得我们有私情。女儿无意于嫁人是因为觉得自己在大好年华仍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您和母亲教导我和若若读书识礼,我们虽然不能去朝堂上做官,但仍旧大有可为。这两年母亲教我打理的铺子利润翻了一倍,我也经常去女子学堂给八九岁的女孩子讲课,周边城镇有天灾还会去安排布施筹谋银钱……
也许父亲觉得我在妄言,认为女儿家就该像我母亲一样一心扑在您身上,但目前为止能让我这样的男子还没出现,即使出现了……我也仍然有我想要做的事,哪怕在很多人眼里是小事、没有意义的事。”
再一次出乎意料的是,范建仍旧没有生气,也没有说蓁蓁的话是不对的,只是淡淡的望着她,好像回忆起了什么。
他突然知道为什么陈萍萍想让蓁蓁进鉴查院了。
和他见过的所有人相比,蓁蓁确实很像她,但也不完全像。
叶轻眉比蓁蓁自信一些,跳脱一些,活泼张扬、志向远大,是所有人眼中的一抹亮色。而蓁蓁,她像河水,淡淡地、安静地、蜿蜒地流动着,永不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