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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掌痕余温 教主摔门, ...

  •   自那日后,墨尘和平江雪之间似隔了一层薄纱,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平江雪厌极了这般胶着之态,欲回杭州却踌躇难决,想去杀了沈辞又不现实,只将一口恶气鲠于喉头,亦无处可诉。

      平江雪尚有一桩心事瞒而未宣——就是关于墨尘那枚令牌的秘辛。他惧极了墨尘知晓后的震怒,恐其即刻便要返回武当,再不容他插手。

      不过这一切的纠结,自墨尘提出要钳制沈辞的那一刻起,冰消瓦解。墨尘想凭借二人之力把沈辞逼到一个境地,仔细问出回魂令任务的来龙去脉,而平江雪面上应得干脆,心底却只盘算着如何取沈辞的性命。

      见平江雪此次竟毫无怨言,墨尘不由奇道:“今日怎的这般听话了?”

      平江雪转移话题:“你之前都不带我出去,我这次终于能出去了,必须一展身手。”

      墨尘续道:“别把此事想得那么简单,他毕竟是锦衣卫的头头,我们一定要引他一人在时再行动。”

      平江雪口中连连应声,暗地里却已将随身暗器悉数涂了毒。

      经过墨尘多方探查,终是锁定了锦衣卫频现的那间客店。平江雪对此地厌弃至极,每念及此便觉周身不适。可一想到沈辞那张令人憎恶的面孔,他唯有将刀锋抵于其颈,方能稍解心头之恨。

      只盯了半天,沈辞便出现了,和他一同出现的还有元宝,墨尘默默道:“这个孩子这么小就要培养成锦衣卫吗?”

      平江雪懒得解释,自从那天出事,他对墨尘的解释就很苍白,只说了青天白日被沈辞的手下掳走了,对元宝未提及一二,现在看墨尘大发慈悲的眼神,有点后悔没把细节说清楚了。

      沈辞上了自己的马,跟元宝话别离开客店,闹市里骑不了快马,这给墨尘、平江雪带来的跟踪压力比较小,随便踏几块青瓦、抄几条近路方可追上。

      郊外荒径,沈辞骤然停蹄。他翻身下马,任由坐骑在一旁啃食枯草,自己则立于风口,目光如炬地扫视四周。

      沈辞对着空无一人的林道轻笑:“既已跟了这许多里,何不现身一见?”

      墨尘和平江雪同时跳了出来,沈辞并没有太吃惊。

      沈辞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招呼两位故人:“比预想的迟了些。看来,这路并不好赶。”

      墨尘问道:“沈大人既如此镇定,那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回魂令究竟是何任务?又是谁在背后指使,让你一直揪着平教主不放?”

      沈辞余光在平江雪苍白的脸上打了个转,半晌才慢悠悠道:“天机不可泄露。”

      平江雪剑眉一竖,便要出招:“那就直接动手吧!”

      墨尘反应极快,一把按住平江雪欲拔剑的手腕,连带着将平江雪的气焰也压制了回去,低喝道:“别冲动!”

      沈辞摇头轻笑,那笑声里满是凉薄:“所以年纪轻轻不适合当一教之主,平教主还是回你的温柔乡里养尊处优去吧。”

      平江雪从未稀罕过教主这个头衔,沈辞这一段话并没有扰乱他的情绪,唯独那日之辱,没齿难忘。怎么也算是墨尘和平江雪二对一围住了沈辞,平江雪眼神冰冷,不再多言,全身筋骨蓄势待发,只等着给沈辞致命一击。

      沈辞早有防备。这几日他故布疑阵,而今日看似和元宝在客店外话别,实则早就命元宝在他离开后尾随,他故意在郊野气定神闲,也是故意留出破绽,此刻正等元宝合围。

      墨尘还想争取:“大人,与其互相猜忌,不如各退一步。您得了消息好去交差,我们也好有个奔头。”

      沈辞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字字冰冷:“有人要平教主交出回魂令。若寻不到令,或生变故,便以死封口,绝不可令江湖知晓此事。”

      平江雪听后怒急攻心,厉声质问:“那你为何留我性命?”

      若非墨尘在此拦着,平江雪几乎要呕出血来。那日被裹挟折辱的画面如毒蛇噬心,反复纠缠。这口恶气堵在胸口,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剧痛钻心。

      沈辞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道理:“锦衣卫又不是东厂……我等行事,自有尺度。”

      不过沈辞说完有一丝后悔,他话里话外把东厂给抖落出来了,这让墨尘得到了一个新的信息,也没有止住平江雪的杀意。

      墨尘见状,连忙拱手,语气恳切:“沈大人愿意相告,小道很是感动,望大人日后不要只盯着平教主,他确实对回魂令一无所知,大人不要再一味只顾着完成任务。”

      天呐……墨尘居然在替平江雪求情,这让平江雪更火大,只见平江雪再也按捺不住,呛啷一声,剑锋如电,冲着沈辞便飞去。

      平江雪出招之快,甚至没给墨尘反应过来的时间,沈辞也被这突然的袭击乱了阵脚,来不及抽刀便离马后退,同一时间,元宝现身,三个人乱作一团。

      对于平江雪的武功造诣而言,似乎恨意越浓,发挥的越极致,更何况剑已出鞘,难再收回,趁沈辞想借力拿刀的空隙,他踏树反向向沈辞脖颈处刺去,就在这一瞬,元宝竟不顾生死,奋身扑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了沈辞面前。

      平江雪瞳孔骤缩,内息因恨意翻涌而骤然一滞,待他想撤回力道时,已然慢了半拍。

      剑拔出,人已倒。

      元宝面如金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绝身亡。

      同一时间蹄声如雷,已在咫尺。墨尘情急之下只得带着平江雪先逃走,原地仅剩沈辞一人,他抱着元宝尚有余温的尸体,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中,竟流下一行金刚泪,根本没办法再分心去追那两个背影。

      墨尘和平江雪行至一处树林,墨尘行在前头,步履生寒,透着一股冷意,走着走着突然回头对平江雪发火道:“不管你平时多么顽劣,我都忍着,但那只是一个孩童,你居然滥杀无辜!”

      平江雪不解释元宝对自己下药的连带结果,就是元宝现在在墨尘眼里是一个可怜到不能再可怜的江湖恩怨牺牲者,平江雪此时欲言,没想到墨尘突然不容分说的走向他,袖中劲风骤起,在平江雪尚未看清时,左右脸便炸开两阵火辣的剧痛——啪!啪!

      这两掌把平江雪所有的委屈都扇了出来,震得平江雪耳畔嗡鸣,踉跄着撞向周围树干,可能是从小到大没人这般对待过他,他忽地抱着树哭了出来。他痛的不是脸,是心。

      墨尘见状心头一软,本想上前安抚,却又觉自己并无大错,那只伸到半空的手便又僵住,最终讪讪收回并继续行走。那两巴掌与其说是惩戒,不如说是墨尘宣泄某种即将失控的恐慌。

      平江雪见墨尘未作停留,便追上前,用力说出:“你总是这样仅凭眼前所见就来责怪我!”

      墨尘听后还是没有停住脚步,平江雪只好继续追着墨尘解释:“这个孩童曾下迷药迷晕我,导致我在那间房……”

      墨尘还在气头上,停住脚步看着平江雪问:“在那间房怎样?”

      平江雪语气变弱,说道:“差点儿……”

      墨尘继续没好气地道:“差点儿怎样?!”

      平江雪心头一阵郁塞,见墨尘这般冥顽不解,实在说不出差点儿被凌辱这等词汇,但不说内心又委屈,于是说了句:“差点儿受酷刑。”

      墨尘无法苟同平江雪方才的举动,亦不想听他辩解,默不作声地向客店行去。这条路走了很远很远,夜禁在京城执行的更加森严,二人一路无言,踩着将熄的灯笼光影,终是赶在坊门落锁前回到了客房。

      墨尘进门后,重重跌坐在罗汉床上,背对着平江雪,扯过被子便躺下,摆明了不会再理会他,更莫说与他同榻而眠。最终,平江雪抱着膝盖蜷缩在床榻最里侧,目光空洞地望着墨尘那个方向。不知过了多久,那盏孤灯燃尽之时,他也拥着满腔的委屈与寒意,沉沉睡去。

      次日晨间,两人依旧无言,墨尘点了两碗素馅儿馄饨,平江雪一口不动,而墨尘则正常吞咽,平江雪越想越气,突然说了句:“我想回杭州。”

      墨尘闻声色变,但也仅仅是一顿,然后继续没事人一般继续吃馄饨。平江雪没有听到任何回应,直接起身上了楼。

      没多久墨尘推门而入,见平江雪已将行囊打点妥当,正立于桌边束紧包袱。他心头一紧,脱口而出:“你这一路独行回杭州……孤身长途,无人照应。”

      平江雪辨不出这话是真心挽留,还是阴阳怪气的逐客令。他冷笑一声,语调尖利:“怎么不可以,以后再也不用听你这臭道士说教我可开心了,就当这些时日我遭了天雷劈了灵台……”

      平江雪猛地转身继续宣泄:“我至今百思不得其解,我这般折腾,到底是为了谁?”

      平江雪说罢再不回头,推开房门,摔门而去,只留余音在空荡的屋内回荡。

      墨尘显然也被平江雪最后这句触动了,找回魂令是师门的任务,不是平江雪需要负责的事,平江雪甚至连回魂令是何物都不知。墨尘自己一路来京了无牵挂,可是平江雪几乎抛下了一切,陪着一个道士在京城九死一生。

      墨尘内心挣扎了一番后,还是追了出去。

      平江雪走的方向不难猜,肯定是要去通州码头,墨尘轻功造诣高于常人,没出两条街就追上了。

      墨尘跳起,一瞬间到了平江雪面前,态度也不强硬了,甚至有几分温声细语:“别闹了,跟我回去,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平江雪非但没有被安抚,反而像被点燃的炮仗,指着自己骂道:“我顽劣!我胡闹!如今更是铸下大错,误杀了一名锦衣卫的孩子,也许马上就要被通缉了,别给您武当高道抹黑!”

      墨尘不恼,或许是真的怕平江雪就这么走了,语气软了下来:“不管怎样,先跟我回去。”

      平江雪眼眶通红:“别了,回去也是终日见你耷拉着脸,你给过的脸色,比我这二十年来见过的都要多!”

      墨尘听后郑重地拱了拱手,像是立誓一般:“我答应你,从此刻起,我会忘记之前的事……只有一条,日后若非逼不得已、生死关头,绝不可再妄造杀孽。”

      平江雪本已平复的心绪,因墨尘这最后一句叮嘱再度翻涌,他翻了个白眼,依旧转身欲走。

      墨尘下意识拉住了平江雪的手腕,万般不舍全都用在这力道里。

      平江雪看着自己被墨尘拉住的手,要说挣脱也是有可能的,但他没有,甚至感觉这接触带来的心波荡漾,脸不自觉地正在变烫。

      墨尘难为情地说道:“当然我反思了一下,不全是你的错,我也有错。”

      平江雪抬头看了看墨尘的表情,又看看自己的手腕,撅着嘴道:“我也反思了一下,我一点没错,全是你的错!”

      平江雪说完,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两人竟同时笑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掌痕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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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现实事情有点多,即日起到端午改为隔日更,慢慢沉淀打磨尘哥和小雪的剧情,谢谢大家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