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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阑惊变 锦衣卫搜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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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再次得见平江雪是在自己包下的一个客店,为行方便,并不是所有疑犯都会被沈辞带到诏狱。
多日未见平江雪,沈辞竟有一种思故人的复杂愁绪。
平江雪阖目卧于榻上,鬓角碎发随风轻颤,挠得沈辞心头微痒。沈辞内心感叹世间竟有如此让人向往的绝色男子,怎的就成为自己的追捕对象,但若不是此番追捕又怎能近距离欣赏这样的花容月貌。
平江雪缓缓睁开眼,由于药物的余效没有退导致浑身无力,看到沈辞正端详自己更是受到惊吓,随便抄起什么就向沈辞扔去,虽使出的力挥舞地很用劲,实际上却如弹到了棉花里,未伤沈辞分毫。
平江雪心头一沉。
丹田空空如也,连一丝熟悉的流动感都寻不到——糟了,内力竟一时半会儿提不上来。
沈辞见平江雪有气无力,便坐在床榻边的木凳上,说道:“平教主,我们又见面了。”
平江雪半倚着,纵然此时内力全失,脊背却仍绷得笔直,冷笑道:“沈大人总是这般别出心裁。青天白日的将我掳来,就不怕惊动了百姓,也不怕……落了你们正道的脸面,被武林同道耻笑?”
沈辞自知平江雪这是激将法,显然不吃这套:“看你年少,嘴倒是毒的不行,武林?恐怕我见过的武林要比你这个地方教主见识得多,早点儿交出回魂令我们什么话都好说。”
平江雪听后不以为然:“回魂令是什么我都不知,哪来的上交!”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沈辞侧身,声音压得很低,“一年想不起,就关一年。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平江雪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软了几分:“沈大人……能否先出去?”
沈辞早已看透平江雪的伎俩,自知他想拖延时间,便站起来逼近:“平教主虽是一教之主,为人作风倒是滑头的很,我若听了你的,岂不是被耍的团团转。”
沈辞大致说完这些,人已离平江雪的脸非常近,只见他水汪汪的眼睛似西湖的水,均匀的呼吸自带一股吸了麝香的香气。
平江雪由于沈辞的咄咄逼近,眼前闪过一丝惊恐,赶忙低声说道:“沈大人教训的是,那再允许我休憩片刻,我就向沈大人禀告我所有能想起来的线索,可好?”
沈辞的耐心耗尽,不容分说地趁平江雪不备点了他的穴道,待平江雪彻底仰面倒在床榻不能动时,沈辞便去解他腰间丝绦,动作带着查案的冷厉,冷声道:“你这小公子,当我们锦衣卫是酒囊饭袋?你以为拖延一时是一时?那我也正好缺个由头,光明正大地盯着你……看看到底是你嘴硬,还是我耐心多。”
平江雪见状,惊声发问:“你要作甚?”
沈辞抬起手在平江雪脸上婆娑了两下,呵道:“以前我们审犯人,经常置犯人于裸态,烫几个疤、抽多少下,全看对方配合不配合问话了,你说我要作甚?况且不亲自搜身我怎知你是否真的没有回魂令?这可是潞王殿下盯着的大事。回魂令到底是能让人死而复生,还是能让人长生不老?你最好比我先想明白,不然下次来见你的,就不是我了。”
平江雪瞬间除了被点穴的无奈,更感到一种彻骨的屈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种任人宰割的无力感,比刀剑加身更让他难堪。
很快平江雪衣衫散落,狼狈地暴露于烛火之下,看着沈辞不分明的表情,只有一个想法,若能脱身,必杀此人。
沈辞见平江雪仅着中衣的窘迫模样,感觉眼角微微发烫。正当两人对视揣度对方想法时,门外的探子报道:“大人,潞王找您。”
沈辞几乎是在听到禀报的一瞬间又点了平江雪的哑穴,这下子平江雪彻底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沈辞临行前,平江雪的中衣也已置于地面,他随意勾手用被子给平江雪盖上,又顺势将床幔拉下,平江雪只能像个失去价值的摆设,被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
另一侧,墨尘在客店久久找寻不到平江雪,越是寻不见人,心头越是焦躁——那股无名火几乎要烧穿了胸口直抵心脏。而平江雪躺在陌生的床榻,动弹不得,只能看到头顶四方的朱砂帘漫无边际,平生第一次,竟盼着那个呆道士即刻现身救他离去。
墨尘后来挨街找毫无章法,正泄气时看到两三个似官差的人从一客店出来,这个客店虽然挂着普通的招牌,但从里到外都透露着威严,很像挂羊头卖狗肉。
凭借着直觉,墨尘趁无人注视,低调混进客店,不进还好,一进便看到穿官服的、穿便服的,蒙面归来的,一个个不苟言笑,像极了锦衣卫的第二办公地。
墨尘自知此地不宜久留,从一层火速窜到二层,又借着轻功飞上房檐,随即走了几步翻了两三块砖想看看房内究竟,谁料想就在这间屋隔着朱砂顶帘,看见平江雪一动不动躺在床榻上。
墨尘飞身而下,单膝跪压床沿,木质嘎吱作响。
平江雪盖被仰头,神情凝固。
墨尘俯身打量着眼下的平江雪,又看了看周围,一脸疑惑低声道:“你怎么睡到这里来了?怎么来的?”
墨尘这不通世俗的蠢劲,气的平江雪血脉喷张却又表达不出来,随着门外有越来越靠近的人声,墨尘不得不迅速用锦被包裹住平江雪扛起来飞身逃去。
墨尘没有多想地带平江雪回了客店,为了不引起店内其他客官的注目,他几乎是凭一己轻功之长飞回到房间,将平江雪放到床塌后,迅速让平江雪得以见光。
墨尘当下的疑问很多,自顾自的在屋内来回走路画圆,絮叨道:“你这恶劣的小顽童,我明明叮嘱过你,不要独自行动,你倒好睡到锦衣卫的老窝了!”
墨尘发完牢骚,才发现平江雪的异样,疑惑道:“你?被人点了穴道?”
见平江雪眼神突然犀利,墨尘这才惊觉,指尖疾点,瞬间解开了平江雪的穴道,让他得以动弹。
平江雪下意识地蜷身坐起,将锦被紧紧拢至下颌,只留一双眸子露在外头,在沈辞那被墨尘包裹时显然自己又被墨尘看了一遍,一想到这,羞红了脸。
墨尘看平江雪的表情,举起自己的右手边看边道:“我解你所有穴道了啊,怎么还不说话,哑穴没解开吗?”
平江雪只觉胸口一阵滞涩,咬牙道:“谁家好人不一开始就解穴,裹被携行……亏你想得出来。便是绿林草寇,也不至于如此荒唐。”
墨尘被平江雪这番反应弄懵了,但仍理直气壮:“那么多人随时破门而入,我知你被点了哪些穴位,怎能随便乱解,速走才是活路。”
平江雪又委屈道:“为何不先给我披件衣裳!就这么像包粽子一般对待,是不是太荒唐!”
墨尘闻言,竟被气笑了。他拂袖在旁边的罗汉床上坐下,身子微微后仰,姿态慵懒却目光锐利:“情急之下,自是先带你脱险!倒是你,自己行事莽撞,如今倒有脸冲我甩脸子?”
平江雪被说得面上一热,抿紧了唇瓣,不再反驳。墨尘见他安静下来,放柔了嗓音问道:“行了,不跟你比对错了,我问你,他们剥去你衣衫,想必是为了搜检回魂令吧?”
平江雪闷闷地应了一声,像只受伤的小狗,呢喃道:“太讨厌了,竟被你们二人看了个通透!”
墨尘也蹙了蹙眉,消化了一下平江雪的话,“两个人?我和谁?”
平江雪道:“沈辞!”
墨尘继续问:“你是说是沈辞剥去你的衣物?”
平江雪又点了点头。
墨尘闻言眉头紧锁,叹道:“那他如今在何处?我潜入时,并未寻到他的踪迹。”
平江雪有气无力地回道:“像是被一位王爷召走了……潞王?而且沈辞审我时,好像提到过长生二字……”
墨尘摸摸后脑道:“只要没动大刑便是万幸。再说,我二人皆是男儿之身,你便当是……在汤池里被人无意撞见了,何必这般计较。”
平江雪听后真想了结了自己,自己怎么会和这么呆的道士走了这么多里路,对方完全不懂自己心里的不适,气道:“我从小到大从未泡过大澡!”
墨尘听后又翘起了腿,“所以说来说去,你也不过是个离了人便寸步难行的小公子。”
平江雪嘴撅得更加翘起,被墨尘这话一刺,鼻尖蓦地一酸。不知是这一日受的折辱太重,还是墨尘这般冥顽不灵的愚钝太过磨人,竟然泪光闪闪,就差垂下。
墨尘见状,指节微顿,终究是没全无视,只觉平江雪仍是在闹脾气,为了示弱,突然放下腿,放缓了嗓音哄道:“要不要我去给你点几个可口的小菜?算我赔罪?”
平江雪别过脸去,带着未散的鼻音道:“你去吧!但是……”
墨尘凝神看平江雪,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只见平江雪伸出一条纤长的手臂,另一手的指尖攥着被沿,低声求助道:“给我拿件衣裳!”
墨尘应了一声并照做,随后转身推门而去。
屋内只剩下平江雪一人,他独倚床榻,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流苏。沈辞那句“长生不老”忽在心头盘旋,此刻竟比身上的寒意更加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