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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运气 他可不是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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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菁瞧见他醒了,便忍不住嘲讽道:“你胆子不小,连衡王都敢咬。”
姜尽张了张嘴,但似乎是喉咙太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眼神瞥向木桌上的茶壶。
然而此举只是望梅止渴,他并不指望乐菁会纡尊降贵地为他倒一杯水喝。
乐菁顺着姜尽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盏茶壶时顿了顿,伸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抿一口,却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早已喝不惯其他的茶水了。
姜尽烹茶的手艺一绝,这是所有人公认的。她喝惯了姜尽烹的茶,一时竟然难以接受未经他之手的涩茶。
乐菁随口道:“待你能动了,便继续……”
她是想说“便继续为本公主烹茶”,可话到了嘴边才猛然想起,重生归来,姜尽从未动手给她烹过茶,何来“继续”一说?
好险,习惯真的是太可怕了。
乐菁话锋生硬一转:“……继续做本公主的奴隶!本公主凭什么给你倒茶?想的倒是美!”
口不能言的姜尽:“……”
他压根也没想过让乐菁给他倒茶,果然还是那个娇纵蛮横、无理取闹的公主。
从面色上瞧不出姜尽任何反应,乐菁又抿了一口茶水,心头疑云密布。
姜尽如今不过是一个奴隶,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若是在大街上随便抓一个奴隶来问:假如你自杀之后,当朝公主也会跟着你死,你愿不愿意?
那个奴隶有九成的可能会回答“愿意”。
连素不相干的人都有这般态度,更何况对她同样恨意滔天的姜尽?
为了防止姜尽也同样为重生者的可能,乐菁必须要想一个万无一失的法子。
暗暗下定决心,乐菁一刻也不多待,转身离去。出门路过胆战心惊等在门口的何太医时,还不忘嘱咐一句:“照顾好他。”
她本想调几个下人给何太医做帮手,但见他这般眼高于顶的气势,便消除了之前的想法,决定让他多受点累,也好有些自知之明。
何太医没讨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赏赐,心中憋屈。
他出身兰陵何氏,乃是正经高门士族子弟,一身岐黄秘术,向来只侍奉金枝玉叶,独为公主私府医官。
可公主呢,却让他拼了命地救一个奴隶!这实在是有辱士族清誉!
不过公主又说,将人救活,赏赐尽挑,想起那个性格泼辣的姜侍卫,他又蠢蠢欲动,垂涎三尺。
士族门楣算个屁!
那些老迂腐瞧不起他,他偏偏就要比他们混得都好!
思及此处,何太医忍不住掩面痛哭,可惜他跟了一个性格阴晴不定的暴戾公主!想要出人头地,难啊……
他坐在姜尽边上,问:“喂,你这奴隶跟公主什么关系?公主火急火燎地把你从衡王府捞回来,又命我为你诊治,用尽天材地宝——这三日给你用的这些药,都能买一百个个你了!”
姜尽并不想搭理他,目光依旧是落在不远处的茶壶上,喉咙滚动,显然是渴极了。
“想喝水是吧。”
何太医十分自然地将火气迁怒到姜尽身上,起身拎起茶壶,自姜尽的面上倾泻壶身,一股清茶淅淅沥沥地浇在他的口鼻上,不屑地说:
“不过你也别有什么非分之想,不是谁都能有泽柳那样的运气,能被公主相中。你啊,离飞上枝头变凤凰,还远着呢!”
姜尽被茶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带动浑身都伤口,疼得发颤。
他心想,不论前世今生,泽柳的地位都不是他靠运气得来的。
三年前,乐菁的父亲乐观翊还未开始复国。
姜家为姜尽开设私塾,另有两位世家公子前来借读,其中有一位便是泽柳。
彼时姜尽十五岁,泽柳十三岁。
泽柳性格懦弱,不爱与人交谈,又常常遭另一位同窗欺负,整个人唯唯诺诺地像一只小鹌鹑。
那日姜尽夜里睡不着,起身边在庭院中散步,边借着月光读书,忽闻墙外某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蹑手蹑脚地翻墙出去,远远便瞧见两团人影躲在草丛中窃窃私语。
这其中一个人便是日日与他同窗上学的泽柳,另一个则是府上的小奴隶,也就是乐菁。
一连几日,姜尽都在府中护卫换班之际看见二人钻进草丛中,有时泽柳会给乐菁带些糕点吃食,有时则会给她带手脂、面脂。
泽柳平日里不说话,却在夜中与那个小奴隶无话不谈,好生亲切。
姜尽本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为同窗,他又何必逼得人无路可退。可是那日他居然发现,泽柳竟私授蒙学,将课堂上夫子讲的东西偷偷教给那奴隶听,顿觉倘若他不出面干涉,定会造成难以挽回的下场。
一念既定,姜尽命人将自己身上几件值钱的物件暗中塞进乐菁的住处,隔日便声称丢了东西,命管家彻查府中下人,不出意料地,乐菁被那些贵重物品栽赃得百口莫辩。
姜尽以家丑不可外扬之由,压下此事,以至于乐菁被杖责处罚,泽柳毫不知情。
泽柳依旧每日夜里去老地方等那个小奴隶,只是再也没有等来她。
他不知她发生了什么,却也隐隐预感有不好的事情,于是即便胆小如他也忍不住张口,向姜尽问了乐菁的去向。
姜尽原本想以并不知府中有这一号人敷衍过去,隔日便瞧见同窗苏长行身后跟着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奴隶。
细问缘由,原来是苏长行原先的小奴隶被主人失手打死了,一时间寻不得更好的,便在丞相府中挑了个趁手的用一用,谁承想,无巧不成书,挑中的偏偏就是前段时日刚被责罚完的乐菁。
见到乐菁的,泽柳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明媚起来,可惜碍于苏长行,又不能表现出异常的反应,于是煎熬难耐。
而那时的乐菁早没了昔日对他的情分,她坚定地认为自己无缘无故遭人陷害,就是泽柳的原因。
从某种角度来说,乐菁想得很对。
她跟在苏长行身边,本以为能免去几日苦日子,却不知苏长行哪里是个省油的灯,跟在他身边儿只有更苦的份。
苏长行脾气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那日他坐在书房里做课业,乐菁在一旁研墨伺候,苏长行笔歪写错了一个字,便怪乐菁研墨的声音太大,影响他写字,抄起砚台边砸在乐菁的额头上。
泽柳得知此事当即便坐不住了,他左思右想决定去央求姜尽,希望姜尽能以主家人的名义给乐菁送伤药。
姜尽不想被他纠缠,只得卖他一个情面。但苏长行是何许人也?只要乐菁一日在他跟前伺候,他就能一日不让她好过。
挨打受伤乃是家常便饭,泽柳便因此事不停地求助姜尽,一来二去便成了他的跟班,有求必应。
同年十月,镇边将军将消息传回京师:
前朝余孽乐观翊领兵造反,由岭南腹地北上,一路杀至桂州,占领五座城池,自立为王,改国号为甘霖,年号降露。
一经思考,头痛难忍。姜尽在衡王手下几乎被抽筋剥皮,惨不忍睹。因此躺在榻上连简单的抬手都做不到,吃喝拉撒皆要仰仗于人。
这也就使得伺候姜尽的何太医分外不满。
他可是堂堂府医!名门望族!居然要尽心尽力伺候一个奴隶?成何体统!
何太医在屋内烦躁地来回踱步,越想越气,当即打定主意去找公主讨要说法,至少要再拨一个杂役过来搭手,断不能由他一人包揽这些粗活。
打定了主意,何太医以拳击掌,深呼吸几次给自己加油打气,他相信以自己高超的医术傍身,公主再怎么生气都不会把他赶出公主府的。
就在抬脚欲出门之际,身后姜尽沙哑的声音响起:“何太医……”
何太医眉毛一竖,上一刻还喜笑颜开的脸立刻阴沉下来,像训斥畜牲那般语气说:“你又有什么事??”
姜尽声音细碎,字字句句都是从喉咙里强行挤出来的:“我……解手……”
“呵!什么意思?你个贱奴还想让本太医伺候你此等腌臜事吗?”何太医满脸的嫌弃毫不掩饰,他叱道:“等着吧!等我向公主要来一个帮手再说!”
其人匆匆赶到公主正殿,却被守在门口的下人告知,公主已经进宫面圣去了,叫他等等。
何太医倒是不着急,他坏心思地想,着急的是那个躺在床上不能动的奴隶!
乐菁此次面圣,心情有些沉重。
方才她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可以试探姜尽的法子,可这法子也并不是万无一失,全看姜尽是否有野心抓住这次机会。
除此之外,她心情沉重是因为,宫里那两位她都不太想见。
前世,皇后策水英运筹帷幄,带兵谋反,她曾经执掌凤印,运筹半壁江山,心思缜密。可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自己的计划败露,被开国大将军镇压,最终困在皇宫。
策水英为人古板,不苟言笑,待乐菁也一向严肃苛刻,可就在那个时候,策水英递给乐菁一把刀,说:
“拿为娘的脑袋,去向你父皇邀功吧。”
乐菁也在那一刻,在母亲露出女儿应有的娇嗔和柔弱。她泪流满面地扑在策水英的身上:“母后,儿臣力气小,如何砍得断人的脖子……”
策水英握住乐菁持刀的手,“噗嗤”一声刺入自己的胸膛,没有过多的言语,曾经雍容华贵的开国皇后此时渐渐成了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乐菁并没有以此得到乐观翊的信任,只是身为皇帝手中的一把刀,她得以保全性命,依旧无视法度,暴虐成性,做皇帝的脏手。
进了皇帝的长生殿,乐菁整理情绪,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隔着屏风便迫不及待地喊道:“父皇,儿臣来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