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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揭穿 沈宥丧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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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厨房做了什么?真香啊……”
阿励提着食盒,忍不住将盖子掀开一角,看到了里面摆放的事物时双眼一亮,几乎立刻就要垂涎三尺。
“再香也不是你的。”阿胥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将阿励放了进去。
昏暗的斗室内,飘散着若有若无的浊气,阿励下意识朝角落里的净桶看过去——起居便溺皆囿于此,这般境遇,与圈养的牲畜也差不了多少。
他皱了皱眉头,连忙收回目光,捧着食盒快步走到桌边,将饭菜一一摆开,却唯独把一条泛着油光的鸡腿留在了食盒中。
“吃饭了!”
阿励对着面对墙壁的人喊了一声。
姜尽缩在角落,额头抵在墙面,对满屋的饭香和阿励的呼喊无动于衷。
阿励走过去轻轻踢了他两脚,说:“快点起来!”
姜尽长睫颤了颤,身躯微微晃动几分,半晌才慢吞吞地挪动双腿,缓缓从墙角处站了起来,躬身走到桌前。
之所以躬身,是因为他双手间的锁铐被一条不及半人高的锁链连到了脚镣上,让他难以挺直脊背。
阿励也重新回到桌前,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口道:“你要的纸笔,公主没同意。”
“……”姜尽恍若未闻,亦或是早已知道结果,他默默屈膝坐在桌前。阿励提起木筷,夹起菜凑到他嘴边,逼得他张口。
之前被姜尽几次三番的折腾闹得不耐烦了,秦戍便下令不允许他接触一切外界的事物,一应起居皆由侍卫代劳,这可苦了阿胥阿励二人。
他们每日轮流喂饭、伺候姜尽,耐性所剩无几,动作也十分粗暴。
姜尽来不及吞咽,呛得直咳嗽,他想摆手拒绝,双手却被锁铐桎梏,根本难以触碰阿励伸过来的手。
他侧过头躲开阿励一筷接着一筷的饭菜,微微倾身,伸手扒住放在桌案另一边的食盒,哑着嗓子道:“我要吃这个……”
倚在门框上看热闹的阿胥哂笑一声。
阿励尴尬地用手指刮了刮太阳穴,闭口不提自己想把鸡腿占为己有,说:“你前几日不是还胃疼来着吗?这个鸡腿太油腻了,你吃不了。”
说着,他伸手便要把食盒往远处挪去,不想让姜尽再盯着盒内的荤食。
姜尽双手死死扒着食盒,执拗地不松手。
开始的时候,他确实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可是日子久了,公主始终对他不闻不问,这两个侍卫也难免心生懈怠,渐渐地就对他没那么客气了。
现在,连一个鸡腿都要跟他抢。
见他这副模样,阿励面露窘迫,觉得自己争得也实在不好看,于是松了手,草草把食盒推向姜尽:“行行行,你吃!吃坏了肚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姜尽夺过食盒,抓起鸡腿一口一口地啃起来,其实在他嘴里早已吃不出来什么食物什么味道,只是一门心思地想吃更好的,以此慰藉终日被困于斗室的心神。
阿励目光落在他腕间被铁环磨得发红的皮肉上,叹了口气,心中哀痛即将到嘴的鸡腿就这么飞了,还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准备给他上药。
待姜尽啃得只剩下鸡骨头,阿励才粗鲁的拽过他的手腕,用手指挖了一坨药膏给他涂在伤口处。
不过是一点擦伤,日日涂药却日日不见好,相比于他之前背上痊愈速度惊人的鞭伤,这点小伤却像一根刺,绵延不断地嵌在血肉中,终难愈合。
究其缘由,铁铐昼夜不离身,不管是抬手还是挪步,冰冷的铁环都会反复碾磨刚刚长出的新肉。
阿励嘴碎,边涂药膏边忍不住说:“活该,不都是你自己作的?秦大人本不想给你上手铐,可你偏不安分。上了手铐吧,念你命苦,想让你少受点磋磨,给你手腕缠绢布,你居然还偷偷拆下来,想勒死我……”
门口的阿胥催促道:“你唠完了没?赶紧出来。”
阿励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看口型是在说阿胥的坏话。他给姜尽涂完药膏,收拾了桌上的残羹,便退出去了。
乐修远走了之后,乐菁迟迟没能缓过神来。
她一步一步走到殿外,望着血泊中已然失去生息的躯体,茫然了片刻。
秦戍命仆从将尸体抬走,清洗庭院的血迹,水流冲刷着石板,混着血水顺着石缝缓缓流走,刺鼻的血腥味稍稍淡去。
乐菁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被不断清洗的地面,指尖微微收紧。
——“公主殿下,属下以为,您最能体会身为弱小的不易,也最能知道权势不是掌控生杀夺予的工具。”
一个声线清冷的女声在耳畔响起,乐菁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可她却准确地念出了这声音主人的名字。
“姜咏微……”
“扑通”一声,姜咏微双膝没有任何缓冲,重重地跪在地上。少年并不宽大的身躯挡在身前,却比任何高墙利刃都要坚定孤勇。
她哀求道:“主母!真相尚未查明,您不能就这么草率地处死菁儿!”
乐菁趴在地上,她痛苦地捂着手臂上的伤口,额头的冷汗直流。
彼时她被姜尽从红叶宴上带回来,立刻便被当家主母林漪治了罪,要将她乱棍打死。
而姜咏微挡在她身前,正在为她求情。
林漪高坐主位,看向她的眼神却隐隐约约充斥着忌惮与嫉妒,仿佛在透过她这副青涩的眉眼,看向另外一个人。
她淡淡道:“既然如此,便随她跪去,待老爷回来,再亲自定夺她的生死罪责。”
秋风萧瑟,姜咏微跪在冰冷的石砖上,膝盖处不断地钻入刺骨的冷气。
乐菁同样不好受。她的手臂被姜咏微撕了衣裳草草包住了,可溃烂的皮肉挨着布料仍是疼痛难忍。她靠在姜咏微的背上,呜咽道:“小姐……菁儿好疼……”
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姜咏微的衣料上。
姜咏微握住她完好的那条手臂,沉默不语。
秋风愈烈,渐渐吹褪了白日的天光。
两人就这般静静跪在青砖之上,从艳阳高悬,一寸寸熬到落日西沉。
秋夜露重,青砖吸尽整日寒气,冰冷得彻骨,顺着膝盖往上爬,冻得人浑身发抖。
姜咏微苦苦支撑,总算等到姜仪玄匆匆归来的脚步声。
“阿澜?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姜仪玄提着灯笼,他微微弯身,手中的灯笼照亮了姜咏微和乐菁的面孔。
姜咏微的嘴唇已经冻得泛白,她哆嗦着启唇,轻声道:“父亲,您救救菁儿……”
姜仪玄一定会救乐菁,就如同佘冶在世时他一定会去佘冶院子里那般肯定。
佘冶还在的时候,乐菁就被姜仪玄亲自分到了姜咏微的院子里。
他知道母女二人的脾性,她们待人温和,不会无缘无故地为难下人,更不会危害下人的生命。
哪怕是卑贱如牲畜般的奴隶。
乐菁被暂时安置在柴房,夜里她发了高热,浑身又冷又热,神志不清。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泽柳的面孔,于是哭泣着抓住泽柳的手,恳求道:“公子,你带菁儿走吧。菁儿什么都能干,求求你带我走吧……”
泽柳沉默不语,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瓶,悉心为乐菁的手臂涂抹药膏。
乐菁努力爬起来,用手臂牢牢搂住泽柳的脖子,在他耳边泣如雨下:“公子,我不想待在这里了,这里好冷,菁儿好痛……”
屋外夜风刮得柴门吱呀作响,屋内少女的呜咽低泣回荡在空旷柴房。泽柳依旧沉默,只依旧耐心替她敷药,任由她紧紧相拥,一言未发。
乐菁反手握住他的手,委屈巴巴地说:“公子,你要看着我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府里吗?”
她微微仰头,迷蒙的泪眼死死望着他清隽温柔的眉眼,指尖颤抖地想去触碰他的脸颊,却被那人躲开。
泽柳的眉眼垂了下来,他像一只小狗垂下了耳朵那样,低声说:“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你只会道歉!”乐菁泪眼婆娑地咆哮道:“公子,我喜欢你,我可以当你的通房丫头,我什么名分都不要,求求你带我走吧……”
泽柳默默地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攥握中抽出,意思已经很明了——他拒绝了她。
“呜呜……”
乐菁哭了起来,嘴里呜咽着一些埋怨的话,听得泽柳面皮发热,他急忙道:“菁儿你别哭了,会把旁人引过来的……”
“你就是不关心我,连哭都不许了。”乐菁抽泣着,一把夺过泽柳手中的药瓶,撇着嘴道:“你走吧,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
“我没那么想,菁儿……”
泽柳抬起手,却看见她背过身去不肯看他,悬在半空的手僵持了片刻,又默默落下了。
他说:“我会尽量求求喻湘哥哥的,你不要太担心……”
你的喻湘哥哥巴不得我死呢!
乐菁在心里暗骂一声,没有说话。
身后的人噎了声,片刻后传来衣料摩挲的声音。泽柳起身,推门而入。
乐菁不甘心地回过头,定定地看着紧闭的门板,目光像两根淬了毒的钉子,似乎要将门板活活盯穿。
她被关在柴房整整一天一夜,饿得头晕眼花之际,来了两个下人将她拖了出去。
去向却不是别处,而是姜仪玄的书房。
彼时姜尽正梗着脖子据理力争:“父亲,我的决断有哪里不对?用那个奴隶给苏家一个交代,这是眼下最齐全的办法!”
姜仪玄背手站在书架面前,尽管只是一个背影,也沉淀着此人久居上位的沉沉威压。
乐菁怕得不敢抬起头来。
“你的决断没有错。”姜仪玄缓缓回过身来,沉着嗓音说:“但今日为父就要告诉你,唯独这个奴隶,你不能动她的性命。”
姜尽垂眼扫了一遍这个自己连名姓都叫不上来的奴隶,眉宇间凝满了不解,语气仍不忿地问道:“为何?”
姜仪玄的两道长眉压下来,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使他眼眸中的光芒隐晦不清。
他幽幽地说:“你可知,这个奴隶姓甚名谁?”
姜尽摇头。
“她姓乐,是蛰伏在岭南起兵造反的乐,也是前朝国姓。”
“……乐?”
姜尽满头雾水地重新看了乐菁一眼,说:“既是前朝余孽,那不更应该尽早除掉?父亲,你为什么要留她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