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乐拾忆》雨章重奏

36、归途 林间步

　　林间步道走了大半，太阳慢慢往西斜，暖融融的光线穿过交错的树枝，在积雪地面落下斑驳的影子。带队学长抬眼看了看手表，出声叫住松散走着的队伍：“路程过半，前面有个岔路口。一条原路返回学校，另一条往前还能再逛一段观景，终点直通城郊公交站。想继续玩的走第二条，体力跟不上、想早点回去收拾行李的跟我原路折返，千万别一个人单独乱跑。”

　　话音落下，队伍立刻分成两拨。大部分人玩兴正浓，都选了继续往前走；剩下一小部分惦记着宿舍行李，打算跟着学长回校。

　　赵航一把拉住江熠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盯着前面延伸出去的小路：“咱们接着往前逛呗，前面林子看着更密，雪景肯定更好拍。我爸妈过年都在本地上班，不用回老家，寒假时间大把，不急着赶回去。”

　　江熠低头扫了眼脚下湿滑的残雪，又看了一脸期待的赵航，轻轻点头：“可以，跟紧大部队，别到处乱跑。我家就在本市，假期在家住或者偶尔留宿宿舍都没问题。”

　　得到答复，赵航笑得格外开心，转头看向不远处并肩站着的陆野和沈辞，扬声问道：“你们俩打算怎么选？跟我们接着逛，还是原路回宿舍？你们寒假也不急着回家吗？”

　　陆野转头看向沈辞，眼神带着询问。沈辞指尖轻轻蹭了蹭外套袖口，轻声解释：“我走读，家就在市区里，不用收拾宿舍行李，考完试随时都能回家。我爸妈年底工作太忙，我自己在家待着时间很充裕，不用赶早动身。”

　　陆野心里有了主意：“我爸妈在外打工，春运来回折腾太麻烦，跟我商量好了，让我先留在学校宿舍，等到除夕前几天再回老家。刚好顺路送你到公交站，之后我自己回宿舍就行。”

　　赵航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们时间都这么宽裕。那咱们只能在这儿分开了，开学之后再约着一起出来玩。路上雪滑，你们慢一点，注意安全。”

　　江熠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补充道：“路上看好路况，有事在班级群里说一声。”

　　“放心。”陆野应了一声。

　　两队人就此在岔路口分开。一队跟着学长转身往校门走；另一队继续深入林间，赵航蹦蹦跳跳走在队伍前头，时不时回头找江熠搭话，热闹的声音在安静树林里格外鲜活。

　　岔路口只剩下陆野和沈辞两个人，周围喧闹渐渐被风声盖过，四下瞬间安静下来。两人并肩朝着公交站方向慢慢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刚才在人群里，两人还要刻意保持普通同学的距离，现在身边没有外人，紧绷的分寸感彻底放松下来，眉眼间都柔和不少。沈辞拉了拉被风吹开的领口，侧头看向陆野：“刚才谢谢你特意陪我绕路，其实你完全可以跟着大部队继续看风景，不用特意迁就我。留在学校这么久，家里那边没问题吗？”

　　“谈不上迁就。”陆野低头踢开脚边一团碎雪，语气放松，“来回赶路太累，我先留校安顿，临近过年再回去。比起一堆人扎堆热闹，跟你慢慢走路反而更舒服。”

　　自从上次在老街散步之后，两人之间慢慢滋生的好感越来越深。在学校里人多眼杂，他们必须保持距离，可脱离人群，藏在心底的在意就不用再刻意掩饰。

　　沈辞耳尖微微泛红，坦然对上他的视线：“我懂你的顾虑，在学校里低调一点，对我们都好。只要私下能聊聊天、见见面，我就觉得挺好。我整个寒假都在家，随时都有空。”

　　“那太好了。”陆野弯起嘴角，备考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假期没作业压力，时间全都自由，你定行程就好。”

　　路边荒草盖着白雪，光秃秃的树枝立在两旁，寒风一吹，枝头积雪簌簌往下落，飘落在两人肩头，很快就被体温融化。沈辞看见陆野肩上落了一小堆雪，抬手轻轻帮他拂掉，指尖短暂蹭过布料，两个人心里都轻轻一动。

　　陆野脚步顿了顿，看着他温和的眉眼：“在学校里我总刻意跟你保持距离，会不会让你不舒服？”

　　沈辞缓缓摇头。

　　两人一路闲聊，聊假期打算看的书、期末试卷里有争议的题目，话题琐碎平常，却一点都不会冷场。不知不觉，前方路口变得开阔，老旧斑驳的公交站牌孤零零立在风里，就是城郊站点。

　　长椅上积着一层薄雪，沈辞拿出纸巾擦干净半边座位，示意陆野坐下休息：“公交车还要等一会儿，先坐下来暖暖手。我在家平时也就是看看书、收拾房间，空闲时间很多。”

　　两人并肩坐下，周遭安安静静，只有风声轻轻响动。陆野侧头看着沈辞清隽的侧脸，心里满是踏实。教室里克制的对视、走廊擦肩而过时刻意错开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都化作安稳的暖意。

　　“下学期高二下半学期课业会变重。”沈辞轻声开口，带着浅浅期待，“不过课间总能抽空说两句话，假期我们也可以经常约着出门。”

　　“嗯。”陆野应声，“我除夕前都留在这边，随时有空。”

　　远处传来公交车的引擎声，车辆破开风雪缓缓靠站。沈辞背起背包，转头叮嘱：“车来了，我先走了。你回学校路程不近，雪天路滑，慢慢走。留校要是觉得无聊，随时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到家记得报个平安，寒假等你约我。”

　　沈辞笑着点头，迈步上车。关门前，他回头望了陆野一眼，目光温柔笃定。车门合上，公交车慢慢驶远，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

　　陆野站在站牌下，目送车子彻底看不见，才拢紧外套，转身往学校返程。

　　另一边林间，赵航和江熠跟着队伍走到观景终点，同学们围在平台上拍照说笑，依旧热闹。赵航翻着刚拍的照片四处张望，没看见陆野两人，转头对江熠说：“他俩一个在家待命，一个暂时留校，难怪不用急着赶回老家过年，时间这么自由。”

　　江熠顺着他看过去的方向望了一眼，语气平淡：“每家情况不一样，这样安排刚刚好。我们俩都在本地，假期也不愁没地方去。”

　　“他俩私下明明这么合得来，在班里还装得不太熟。”赵航感慨一句，很快抛到脑后，晃了晃手机，“不说这个，我给你拍了好多照片，回去整理完发给你。过年咱们还能约着去逛庙会。”

　　江熠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唇角悄悄扬起一点弧度，低声应道：“好。”

　　夕阳慢慢下沉，整片雪地被染成暖橘色。两条不同的归途，一场短暂分别，却盛满少年人满心的期待。漫长寒假正式拉开序幕，风雪里藏着的心动没有就此止步，只静静等待下一次碰面。

　　林间风声悠悠，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冬日里慢慢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