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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牵挂 冬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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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昼色总是落得仓促。
一行人返程的大巴驶离凤凰山脚下时,天边的暖阳已经褪尽了炽烈,化作一层柔和的橘粉,轻轻覆在连绵的青山轮廓上。风穿过车窗缝隙,带着山野清冷的草木气息,吹散了车厢里淡淡的焦灼与遗憾,只剩一片安静的松弛。
陆野靠在靠窗的座椅上,右腿小心翼翼地向前伸直,不敢随意弯折。纱布包裹着膝盖与脚踝,带着微凉的药味,轻微的酸胀感断断续续漫上来,不算剧痛,却始终缠绵不散,时刻提醒着白日里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车厢里很静。
先前一路的嬉笑打闹尽数褪去,同学们大多靠着座椅闭目休息,大概是爬山耗了体力,又被接连的意外磨去了兴致。偶尔响起几声细碎的交谈,也很快消散在轻柔的风声与车轮滚动的低响里。
林晓雨坐在斜后方,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陆野的侧影上,满心的愧疚迟迟散不去。她攥着怀里的拍立得,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机身,犹豫了许久,才压低声音开口:“陆野,今天真的对不起。”
“没事。”陆野闻声侧过头,眉眼依旧平和,没有半分怨怼,“本来就是意外,不怪你。”
“要不是我只顾着拍照后退,你也不会摔倒,更不会差点被枯枝砸到。”林晓雨抿着唇,眼底满是懊恼,“好好的团建,被我搞砸了,大家也没能登顶看日落。”
陆野轻轻摇头,语气舒缓温和:“爬山本就有风险,没人能预料到这些。而且大家玩得很开心,半途折返而已,算不上搞砸。”
他向来如此,习惯把所有委屈和不顺都自己消化,从不肯让旁人背负心理负担。
一旁的赵航听见两人对话,也连忙搭腔:“别自责了晓雨,谁都没想到山上会突然刮大风断枯枝。再说陆野这硬汉,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事,养两天就好了!”
话音落下,沉闷的气氛稍稍缓和。
江熠坐在前排,回头看了眼陆野包扎整齐的伤口,语气沉稳叮嘱:“回去之后别乱跑,尽量卧床休息几天,别碰冷水,按时换药。下周的期末小结我帮你交,体育课也帮你请假。”
细碎的关心四面八方涌来,温热又踏实。
陆野心底漾开浅浅的暖意,轻轻点头应下:“谢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渐次后退的山野风景,指尖无意识地点开微信页面。
和沈辞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傍晚的对话。
【陆野:已经包扎好了,不严重,别担心。就是可惜,没能拍到山顶的落日。】
【沈辞:落日总有机会看,你没事就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措辞,却像一缕温软的晚风,精准抚平了陆野心底所有的遗憾和烦闷。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片刻,缓缓打字。
【陆野:在返程路上了,大家都没事,不用挂念。】
【陆野:山上风景很好,风很软,等以后有机会,带你去一次。】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屏幕顶端几乎立刻弹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不过几秒,新的消息便落了下来。
【沈辞:好,我记着了。】
【沈辞:腿还疼吗?药有没有按时涂?山路颠簸,靠着座椅好好休息,别一直看手机。】
细致入微的叮嘱,字字句句都透着极致的细心。
陆野看着屏幕上接连跳出的文字,心口软软的。
旁人的关心是热闹的、直白的,簇拥而来,温暖坦荡。可沈辞的惦念,是安静的、细碎的,藏在每一句叮嘱、每一次及时的回应里,温柔得能浸透人心。
他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轻敲击屏幕回复:【不疼了,已经好多了,放心。】
他依旧习惯性地轻描淡写,不愿让远方的人多一分担忧。
大巴车一路平稳前行,山野的青黛渐渐被城市的楼宇取代,天边的橘粉落日沉入地平线,夜幕一点点铺开,街头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影掠过车窗,在少年清俊的侧脸上流转。
四十分钟的路程缓缓落幕,大巴稳稳停在学校门口。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冬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凉,吹得路人裹紧了外套。同学们陆续下车,三三两两道别离开,有人临走前还特意回头叮嘱陆野好好养伤,改天再约出行。
赵航和江熠主动留下来扶他,一左一右稳稳搀着他的手臂。
“慢点走,别急。”江熠放慢脚步,适配着陆野受伤的步伐。
陆野单脚轻轻借力,尽量不给两人添麻烦,低声道:“不用这么紧张,只是皮外伤,不影响走路。”
“你可别硬撑。”赵航一脸认真,“今天又是摔膝盖又是差点被砸,够凶险了,老老实实养几天,别落下后遗症。”
三人慢悠悠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冬日的树木落尽了枝叶,枝桠疏朗地映在夜空里。晚风穿过枝干,带着清浅的凉意,吹散了白日山野的气息,只剩下校园独有的安静温柔。
送陆野回到宿舍楼楼下时,夜色已经深了。
“我们扶你上去?”赵航问道。
“不用,楼道有扶手,我自己可以。”陆野轻轻挣开两人的搀扶,稳稳站定,“谢谢你们今天照顾我。”
“跟我们客气什么。”两人摆了摆手,再三叮嘱他记得每晚换药,有任何情况随时打电话,这才转身离开。
宿舍楼里暖灯通明,隔绝了屋外的寒凉。
陆野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缓慢上楼,动作轻缓,尽量避开伤处受力。每走一阶台阶,膝盖就传来轻微的牵扯痛感,不剧烈,却时刻提醒着白日的意外。
回到熟悉的寝室,屋内安安静静,只剩台灯柔和的光晕。
他卸下背上的背包,慢慢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卷起裤腿查看伤口。
卫生室包扎的纱布依旧整齐,只是膝盖蹭伤的位置隐隐透着泛红,脚踝的浮肿也还未消退,看着依旧有些触目惊心。
他拿出医生开好的药膏和碘伏,坐在床边,低头一点点拆开纱布。指尖动作轻柔,避开破皮的创面,仔细清理边缘的灰尘,重新消毒、上药、包扎。
整套动作做完,额角又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包扎好的腿,忽然想起白日狂风落下枯枝的那一瞬间。
那一刻,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惊恐、是躲闪。唯独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万幸沈辞不在这里。
万幸他不在这崎岖湿滑的山野山道上,不用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不用被狂风枯枝惊扰,安安稳稳待在安全的地方,岁岁平安,日日安稳。
可转念一想,心底又漫出铺天盖地的遗憾。
如果沈辞在。
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拉住后退拍照的林晓雨,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大风起时,他会站在自己身侧,挡去凛冽寒风;枯枝坠落的瞬间,他们也能彼此照应,不会只剩仓促躲闪。
若是他在,这场山野之行,本该圆满无憾。
陆野拿出手机,指尖划过白天拍下的山野照片。
有层叠青山,有穿透枝桠的暖阳,有开阔的半山风景,也有最后拍下的、缠着纱布的膝盖,落寞安静的山道。
他挑了一张最干净的山景图,配了一句简单的话,发给沈辞。
【陆野:山里的晚风很好听。】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微信电话的铃声骤然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沈辞”两个字,温柔的铃声在安静的寝室里缓缓流淌。
陆野指尖微顿,心头轻轻一颤,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喂。”
少年清润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晚风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到家了吗?”沈辞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腿还难受吗?”
“到寝室了,不难受。”陆野靠着床头,微微仰头,望着天花板柔和的灯光,声音放得很缓,“已经重新换过药了,没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传来轻轻的应声:“嗯。”
隔着遥遥距离,两人都没有急着说话。
听筒里萦绕着细微的呼吸声,还有隐约的晚风声响,安静的氛围却一点也不尴尬,反而满是松弛的心安。
过了片刻,沈辞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浅浅的怅然:“本来还盼着你拍山顶的落日。”
“下次。”陆野立刻接话,语气认真又笃定,“等我腿好了,我再去一次凤凰山,亲自登顶,把落日、晚风、山景,所有没拍到的风景,全部拍给你看。”
不止拍给你看。
我要等你来,和我一起看。
这句话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却沉甸甸的,满是赤诚期许。
沈辞闻言,唇角应该是弯起了,声音里染上了浅浅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好,我等你。”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拂过少年的发梢,带着冬夜独有的清冽温柔。
陆野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熟悉又安心的声音,白日里所有的焦灼、遗憾、烦闷,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一场半途而废的山野远行,没能收获落日盛景,却让他愈发清楚,心底藏着怎样滚烫的惦念。
有人隔着山海,为他牵肠挂肚,为他忧心辗转。
这世间最好的温柔,大抵便是如此。
纵使山水相隔,纵使未能并肩,可我的岁岁平安,我的细碎日常,我的所有遗憾与期许,都想第一时间分享给你。
“沈辞。”陆野轻轻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落在晚风里,温柔缱绻。
“我在。”
“晚安。”
听筒那头的声音软下来,像揉碎了漫天星光,落进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晚安,陆野。好好休息。”
电话轻轻挂断,屋内重归安静。
陆野将手机放在枕边,低头看着包扎好的伤口,眼底褪去了所有落寞,只剩澄澈温柔的笑意。
今日山野有风,风载我念,渡我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