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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给人吐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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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嘉从里面挑了一塑料盒的速食包子,是酸菜做的馅。
吴归摇着轮椅过来,看了一眼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这个我觉得不好吃。”
“酸菜很好吃的。”
“我知道,但是我觉得早上吃这个口味太重了。”
宥嘉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似乎是在有几分想开口骂人了,到底是二十万还是让他合上了嘴巴,转身再去冰箱里翻了翻。
“那你要不要吃饺子?”宥嘉翻了一会,拿出来一盒小巧玲珑的虾饺,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暗自思索这种精致的东西和少爷的匹配度。
结论是:很般配。
吴归点了头,宥嘉转身就揣着两个冰盒子进了厨房。
“诶......你等会,别着急啊,你知道怎么弄吗?”
“知道啊,”宥嘉头也不回地说,手上动作不停地撕去包装袋:“你去洗漱就行,交给我。”
吴归哦了一声,又慢慢悠悠地摇着轮椅去了洗手间。
这个厨房不大,一看就是都没怎么用过,可是里面堆积了一盒又一盒大小不一,又十分整齐的速食包装盒。
宥嘉翻出一只锃亮的锅,反复扭打了几回灶台。等点着了火,他又把水接了一半进去——
水面上浮现了不少浮灰。
沉默一瞬,他不得不把锅从里到外都洗了一次,然后费劲吧啦地把酸菜包子整上。再找出另外一口锅,洗了涮了,把那一看就贵的要死的虾饺扔了进去。
宥嘉没吃过这东西。
但是他识字,知道里面包的是虾仁,这玩意对他来说挺贵的。之前也就在医院门口二十七一碗的虾仁汤面里见过五六个。
他就盯着那跃动的火苗出神,妹妹生的病要钱,要移植器官,要住院,要长期看护。
他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上一次见到妹妹是什么时候了。
那一碗虾仁面好像是第一次化疗之前让她吃的。
那一碗面里的虾仁说实话,远不如这包虾饺里的大,看着有些磕碜。
但是二十七一碗....妹妹吃的很香。
火苗还在跳跃,他渐渐移开目光,盯着灶台顶上的蜘蛛网发呆。
直到外面坐着轮椅的吴归顶着一头水过来问他:“整好了吗?其实不用太久的。”
宥嘉这才回了神,把锅里的火给摁掉,顺手拿了个盘子,准备把虾饺捞出来。
一只手从底下托过来,吴归略带震惊地抓住他的手腕,有几分不可思议地问他:“你把什么给煮了?”
“你的饺子啊。”宥嘉不解的眨眨眼:“额....你不是要吃吗?”
那一瞬间吴归大脑里一片空白,他看着在锅里苦苦翻腾的七八个蒸虾饺,一时间不知道是问一问宥嘉到底怎么想的更好,还是为这几个白死的虾默哀更好。
“你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吗?”在漫长的沉默后,吴归指了指锅里已经烂了一半的饺子,“这个是蒸饺。”
罪魁祸首尴尬地摸了摸头:“我真没看出来。想当然了,不好意思啊,嘿嘿。”
受害饺在这两人说话的期间受尽了酷刑,这会已经彻底散架,变成了一锅货真价实的面皮虾仁汤。宥嘉手忙脚乱地找出来一个没拆封的漏勺,打算对这一锅东西进行一下亡羊补牢。
很可惜受害饺没给他这个机会,捞起来的东西看着更像是从下水道或者泔水桶里出来的——
食欲全无。
但是受害饺的主人宽恕了这个恶魔。
吴归硬生生被气笑了。他这个人简直把霸道总裁的要素集合了个遍,唯独缺了点逼格。如果这个时候他身边再多一个老管家,完全可以喊出那句霸道总裁小说经典名言——
“少爷已经好久没笑过了!”
可惜吴归不是少爷,宥嘉更不是是什么落魄的灰姑娘。两个人更像是两个生活重度障碍凑到了一块。那锅饺子汤已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泔水——
估计喂给吴归楼下那两只流浪狗都没狗吃。
'I grant you my pardon.'吴归这样说。
吴归的本意是逗他一下,他大概是记得,西欧领主赦免骑士的时候会这样说。但是宥嘉不一样。
他是个真文盲。
“说什么鸟语呢?叽里咕噜的听不懂。”宥嘉嘟囔着转过身去,“那只好委屈少爷跟着我一块吃一吃酸菜包子了。”
吴归其实也不太在乎什么酸菜不酸菜的,他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头:“英语怎么就是鸟语了?”
“就是鸟语。”宥嘉跟想到什么不美好的回忆似的,徒手从冒着热气的蒸锅里拿出来一个包子,然后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一口,把自己烫的嗷嗷叫,和哈士奇一样张着嘴直喘气。
吴归到这里已经没眼看了。他晃了两下轮椅,从低矮的柜子里面拿出来一双筷子,随后用手指戳了一下宥嘉的腰眼。
宥嘉简直是腹背受敌,前面嘴里喊又喊不出来。背后又被戳的直激灵,一个大跳跳到一边去,嘴里含糊不清的叫了两句。还十分屈辱的看见吴归拿着筷子夹了个包子,勉为其难地吃了一口。
简直是奇耻大辱。
吴归夹着那个包子,慢悠悠的瞥了他一眼,又把这句话回敬了过去:“嘟囔什么鸟语呢?也不怕把自己噎死。”
宥嘉觉得这人真是记仇极了。他转头转脑地到处看,最后拎着烧水壶直接对壶冲,好不容易把包子咽下去,腰侧又被戳得又疼又痒——
“吴归!你手闲得很啊!”
手欠之王懒散的打了个呵欠,他只吃了半个就没有继续吃了。剩下半个被吴归放在了盘子里:“不吃了。”
“不是你吃不吃!我在说你的手很闲!”
“那谢谢你的赞美,宥嘉同志。”
“我没有在赞美你!”
“我就当你在赞美你的雇主了。”
“你不准当我在赞美......”宥嘉这下子想起来那二十万,于是像是被掐了脖子的小鸡仔一样没了声音,十万分憋屈地闭上了嘴。
宥嘉闷闷地转过去,泄愤似的吃了两个。没过多久又被戳了两下:“到底要.....吴归?你怎么了?”
手欠之王这回像是遭了报应,嘴唇抿紧,脸色也十分不好看。宥嘉连忙蹲下身去:“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吴归?吴归你说话啊!”
吴归脸色还是很难看,他略微把身子蜷缩起来一些,撇开脸,对着宥嘉摆了摆手。
宥嘉哪里读得懂,他看着这个摆手的手势只觉得更加懵逼:“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你不要我管?还是你不去医院?”
宥嘉感觉自己很绝望,其实吴归也很绝望。他这个人平时饮食都是按照修仙的标准来,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拉倒。那脆弱的胃已经很久没有接受过如此“油腻”的早饭了。
所以他想吐。
但是对于他这种人来说,体面远比什么都重要。两个人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在吴归的范围里是绝对的陌生人。让他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张开嘴哇哇狂吐——
不如让宥嘉直接杀了他。
宥嘉见这病美人开始弯着腰捂嘴,他就是蠢猪转世,也能懂这是什么意思了:“要吐?着急?你家里塑料袋子在哪里?”
病美人挣扎地抬起头,他被自己上涌的反胃感冲的说不出话,但是人这一生不就是活个面子吗?他想说:请你把我带去厕所,并且把门关上,谢谢。
有个秘密,吴归不知道,宥嘉也不知道。那就是倘若一只蠢猪转世了,灵魂的本质也是蠢猪。
他见吴归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抬头想要挣扎一下。宥嘉急中生智,想起来不到一个小时之前,自己曾经在冰箱的冷藏层里见过一卷保鲜袋。
而众所不周知,保鲜袋如果长时间放在冰箱里,在老化释放“塑料味”的同时,也会吸附一些冰箱里的奇怪味道。
于是蠢猪真的扯了个塑料袋,并且迅速放在了吴归口鼻之下,让这个在冰箱里已经不知道多久的老兵重见天日的时候——
吴归只恨不得叫宥嘉昨天一刀捅死自己算了。
体面?已经没有体面了,全叫吴归泄洪似的那一口吐在了袋子里。宥嘉还十分贴心的把那个袋子敞开,离吴归口鼻极近,恨不得把人整个小脸都兜进去。
后果就是他的雇主又被自己吐出来的东西熏了个半死。吴归恍惚间甚至看到了自己儿时放学,欢快的奔向自己母亲怀里的画面......
给人吐出走马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