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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旧识 如果是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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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场悲剧,而是皇帝的失职,也许张泰云对于苍生对于天下是大爱,可对于朝中大臣却是变相的软弱,说他是懦夫也不为过。”
这是郑尽的原话,同是参与朝政,老虎头子不打指望着山林野兽能守规矩,那也只是明面上的乖顺罢了。
皇城建立以后,他推行有为而治,凡是立功或者犯错者,一律赏罚分明,赏都是重赏,罚也都是重罚,于是将臣们争着立功。一开始一派兴荣,皇城蒸蒸日上,但也激起了将臣们的好胜心,那些隐晦的纠纷后来慢慢转变成了明斗,明争明斗,再后来贪图享利,将臣们有了自己的势力,逐渐不受拘束脱离朝堂掌控。
大部分将臣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势力受挫,他们在跟郑尽一样赌那一线的可能,那打成胜仗的可能,毕竟死大家是一起死,可若是打赢了自己的私兵却因此受创,他们在皇城各大家中的实力就会一落千丈。实力落下了,这些年他们费尽心思所争斗的就全白费,没人愿意当这个“好人”。
于是郑尽再怎么恐吓也只能调动三万皇兵。
这场战争对于皇城众将臣而言,逃,是死,打,还是死,把命扔出去换一个近乎为零的可能性吗?
四十二万对三万,谁愿意呢,谁又有把握呢。
答案很显然,没人愿意,也不可能有把握。
皇城内部早都是碎的,不可能团结的起来。
于是能进言献策的将臣们分成了两大派,绝大多数主张直接弃城。
三万皇兵守一座城,对面是四十二万能飞檐走壁的骑兵和狂躁无边的人兽,而且攻城器械云梯冲车一应俱全,又由单于亲自领兵,根本守不住,不如趁被攻入城内之前带着家属各自散去,保留有生力量,将来再聚。
青山依在,柴薪不绝。
大家都是文化人,兵书奇法从小就耳濡目染,从军事常识来看,这一派的判断完全正确,兵力接近十四比一,不管皇城再富足,主城内的粮食资源总有被耗完的时候,皇城这十几年又不与青极宗和魔族往来,没有援军。
这是再异想天开的话本子都不敢写的不可守。
“肃静!”
郑尽一拍龙椅,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众臣端着笏板低着头,脑内构思的主城版图不是在想什么奇兵战术,而是在规划自己和私兵的逃亡路线。
奖惩分明,重罚重赏,按理来说是不会出现这种群臣割据的局面的,差错就出在皇城是君后共治。
君后共治,字面意思:君主和皇后一同治理。但就像世上不可能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一样,两个人不论再有默契也做不到任何事都能想到一块去,少不了分歧,大臣们就像地道里的耗子一样钻进了他们意见会偶尔不合这处极小极小的缝隙。
一个两个臣子出现聚集私权的情况可以重惩控制,但若是满朝将臣都如此,重惩便成了对君王是否贤明的判词,所以不可能全部施以惩罚,于是将臣们便有了拿捏金觉和郑尽的手段,而她们只能被旁敲侧击一点点妥协,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金觉垂帘听政,此时在帘后感觉无比窒息。
她和郑尽曾经期盼的“佳”城哪里是这个样子,殿里这些表面乖顺的“野兽”下一刻便会冲上来夺皇位都不是没有可能。
“报!”
有皇兵急报,说是皇宫里闯进来一个人,那人声称自己是青极宗大弟子,说有应战良策。
“还说……”皇兵似乎犹豫了一下,又报:“是皇后的旧识。”
不谈郑尽,连金觉都是一愣,她从未与青极宗有任何往来,也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与哪个青极宗弟子相识,但既是有良策,不管是骡子还是马,都得先拉出来看看,因为皇城等不了。
刚好是早朝,各将臣都在,便吩咐下去让那人直接进殿面圣。
看到白衣金觉又愣了一下,虽然隔着面纱,但她觉得这人相当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与他何时在何地见过。
就见他恭敬作揖道:“青极宗陆何虚座下弟子张逵,见过陛下、娘娘。”
“陆何虚的弟子。”郑尽问:“是落凡尘叫你来的?”
当年陆何虚和落凡尘被称为青极双星,是青极宗的翘楚,人尽皆知,有名程度已经到了连偏僻小村的村民都会时不时拿出来给自己孩子作榜样的地步。
张逵道:“不然,我师父已经归隐许多年,也不是掌门指派,是我自愿要助皇城。”
“自愿助?”
郑尽本就疑心重,现在又是干系到一国未来的情况,自己人都不愿意站出来,此时他定不会因为一个外乡人的一句话就轻信。金觉怕他压力人,没等张逵回答就先道:“你说是我的旧识,可我未曾认识过什么青极宗之人。”
“不错,娘娘的记性很好,你我相识时我还不是青极宗弟子。”张逵道。
“那既然你专为此战而来,不妨说说有何种良策,”郑尽指着殿中的大臣,“也好让我的满朝将臣开开眼。”
面对众臣纷纷聚集过去的目光,张逵依旧目不斜视从容不迫,就见面纱在气息的鼓动下起起伏伏,他说了五个字:“我反对弃城。”
大臣们一下炸开了锅,谁能料到一个外乡人第一次进宫又破例上朝面圣就敢说这种话,相当于变相说群臣的提议有错,谁又能咽下这口气。有人立刻指着他开骂,说他不但没有信服力还没有自知之明。
他们骂的其实没有错,就算此人是青极宗大弟子,到了皇城也不会念及他此前的任何功过,且不谈大家为什么要信他,论资历论经验,在场比他多的一大把,而且郑尽刚有对弃城提议的妥协之势他就来了,谁知道他是不是要趁人之危或者跟哪个人有私仇。
张逵提议将皇兵兵权交由给他……胆大包天!
诸臣又炸了一次,金觉只好先把他们安抚下来。
等殿内安静得差不多了,张逵才解释道::“现在合兵让我统帅尚有一战之力,一散,则不可复聚,大赤天主力正在攻城,北城门若破,皇城背腹受敌,诸位即便跑出去,家属辎重都是普通人,光靠船只渡不过南江到不了青极宗地界,西边的魔都也不太平正闹得人心惶惶,往东海去更不可能。”
他说话时的语气、咬字、断句让金觉想到一个人,如此年轻就敢独闯皇宫,面对群臣指骂镇定从容,对皇城局势分析得又直戳要点,世上能有如此心计的又有几人……
想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轰了一下,好半天都没缓过来,幸好是在垂帘后面,否则定要叫其他人瞧出来点东西。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她信。
“嗯,有理,我倒是听懂了,你算的不是能不能赢,是跑了之后会不会比现在更糟,显而易见,会,散掉之后没有任何一支小股力量能在一大半全是人兽混血的四十二万赤兵面前存活,皇城的四处城门至少还是能拖住敌人的钉子。”
“现在是四十一万。”张逵笑道:“上月皇城与大赤天开打到现在,我零零散散帮你们清缴了一万人兽。”
诸臣大吃一惊,这么年轻就有如此胆量和气魄。但没人愿意在此时服软,有人当面讥讽他不能当大敌,有人又骂:“你又不是皇城人装什么烂好人,不就是想趁皇城危亡借一份人情捞一份好处,打不过就闭嘴。”
张逵没有再争,眼眸里露出了一些惋惜,作揖要离开。
“且慢。”
金觉从帘后出来,站在了龙椅旁,想再看清他一点。
“如果你觉得你的方法可行,便尽管试,后果本宫来兜着。”
数秒前还起哄赶人的将臣们一瞬哑口无声,觉得难以置信,怎么能将领兵之权交付给一个突然出现在朝廷上的外乡人,况且他都还没有证实自己青极宗大弟子的身份。
不但诸臣不信,连郑尽都感到疑惑:“你不是未曾与青极宗有往来?”
“此言非虚,但,”金觉道:“此人确是我的旧识。”
殿内沉默了许久,郑尽在两人中间望了好几次,似是思虑了繁多,最后道:“好,反正城外已经被围得七七八八,他纵使修为再高也不可能毫发无伤从赤兵的包围中回去,他现在与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除非玩命不会有歹心,那便听你的。”
他的目光停留在张逵身上:“但我不会给他兵。”
金觉见状赶紧见好就收,行礼道:“谢陛下。”
随即她脸上闪过一丝担心,问张逵:“你打算如何?”
“娘娘能为我争取来领兵之权已经足够了。城还是要守的,但不能只守。”张逵不慌不忙道:“城内资源有限,我计划带人从南城门突围出去,到青极宗的地界上征调援兵,以崖都为主,此外,我自己还有两万私兵,会一齐征调过来。”
“我的私兵和援兵到达主城应该需要些时日,此间烦请陛下娘娘让城内皇兵死守城门,最大限度拖延时间。我在城外集结力量,内外对冲,这是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机会。”
郑尽说了,他不会给兵,金觉便悄摸从皇宫暗卫中挑了几个身手最好的让他们跟着张逵。
当夜,张逵从南城门突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