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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崩坏 你不是问心 ...

  •   京师压抑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南下平叛的大部队返京。
      和曲亦如的见面让君桓原本还在动摇的内心平静了下来,这个女人的态度让他确信,至少在“朋友”和“有恩”的这两点上齐雁封并没有骗他,这女子对情义的看重比起齐雁封来说不遑多让。
      也是这一点,让君桓最终决定要留曲亦如一命,虽然之前在侯府齐雁封的态度让他很恼火,但不得不承认,流放至此的确是最好的方案,对外宣称皇帝仁德,留他们一命,流放到南边的蛮夷之地,至于路上发生了什么事,就不是皇帝能预料的了。
      他会让他们走。
      可齐雁封却是他心里的一个疙瘩,局面愈加复杂,流言蜚语让君桓每时每刻都要保持警觉,如果他把这件事处理得过于轻描淡写,的确说不过去,可是重罚……
      他能如何重罚他?
      要多重,才算是能给天下一个交代?
      叶洛瑶几日前带兵从西北回来了,这名在战争中立下了卓越功劳的小将被君桓宣上殿,在众臣震惊的目光中展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在此之后君桓对叶洛瑶大加赞扬,并毫不吝啬地直接将她拔为怀化将军,封为昭武侯。
      叶尚书完全没想到自己那个从小调皮,就爱舞枪弄棒的女儿居然成了大楚第一位封侯拜将的女将军,回到家的时候还是恍惚的,倒是叶夫人,整整三年终于见到了平安归来的女儿,一边哭一边抄起叶洛瑶少时用过的武棍就要揍孩子,新受封的昭武侯吓得绕着院子抱头鼠窜,嘴里念念有词地撒娇:“娘亲!娘亲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君桓对叶洛瑶的封赏一定程度上也有转移京师众人注意力的心思,好叫齐雁封那边的舆论降一降,他想着拖到之后大军归京,仅剩的几个叛军头领问斩,他才好以宁远侯三年征战、军功卓绝做文章,来把这件事情彻底周旋下来。
      而在此期间,为了局势稳定,他一次都没有去过侯府。
      征武五年四月,平叛大军终于归京,君千凌的亲信没剩几个,但齐雁封和君千凌曾经的关系,以及曲亦如的这个意外,让君桓不得不更加谨慎地去处理这些叛军。
      而且不知为何,他莫名有一种隐秘地焦虑,这种焦虑让君桓最终决定逐个亲审君千凌的亲信。
      他对自己说这是为了江山稳固,是为了彻底斩断君千凌留下的祸根,好让齐雁封能干干净净地从这场风波里抽身,他要确认君千凌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足以威胁帝位、或是足以再次把齐雁封拖下水的东西。
      君桓挥退了随行的人,只身提着一盏灯走过天牢的囚室,在君千凌的余党注意到了一个不太寻常的人。
      那人不同于其他人的求饶或咒骂,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火光映照过去,照亮那人一张略有阴柔的脸,一双下三白的眼睛里透着股淡淡的讥诮,让君桓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君桓记得这张脸,当初在云杭被围困追杀时他见过这张脸,君桓对了对名册,然后开口:“……顾西楼?”
      顾西楼没动弹,他很冒犯地从上到下把君桓打量了一遍,半晌后突然笑了一声:“你长得还真有几分像君迟。”
      他直呼先帝大名,毫不避讳,对君桓这个掌握了生杀大权的皇帝也并无半分恭敬,君桓知道自己和君迟面容有几分相似,但他素来厌恶别人提起他与生父的关系,此时不由得嫌恶地轻轻皱了下鼻子。
      而后他道:“死到临头还要在这儿卖弄口舌?”
      “卖弄口舌?”顾西楼低低地笑了起来,“我可不是卖弄口舌,你今天屈尊到此处,不就是为了听听我们还能说什么吗?”
      “想知道什么,陛下?”他突然用了尊称,不过语气里却毫无尊敬之意,顾西楼蹭着墙壁站了起来,又往前走了两步,镣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君桓沉默地看着对方。
      顾西楼脸上带着笑,他眯起眼睛,缓缓道:“我听说宁远侯一力要保西江王的妻子和一双儿女,据说是因为‘不忍’妇孺遭受残害。”
      “陛下不觉得可笑吗?”他声音阴冷,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陛下不觉得奇怪吗?”
      “陛下不觉得,八年前宁远侯突然要扶立你,有蹊跷吗?”
      ……
      宁远侯府。
      侯府近一月来相当冷清,以往府上就没几个人,偌大一个齐府上竟只有一个姓齐的,江淮江泯之前在时,府上还稍微热闹些,而今这两人一个还扣在御史台,一个在南边,府里就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宁远侯。
      还被禁足了。
      齐雁封从未觉得京城的暮春如此难熬过,下过雨□□院里的残花被打到石板上,又被府里的下人扫到一边,堆成湿漉漉的一滩,齐雁封坐在院子里发呆,屋里更闷,他宁可坐在外面,上次他与君桓不欢而散,然后对方就再没来过,齐雁封没法去找他,就只能自己憋着,这一个月憋下来,他感觉自己都要憋出毛病来了。
      “侯爷,夜深了,回屋歇着吧。”刘用在不远处心疼地劝了一句。
      齐雁封摇了摇头:“不怎么困,我在外面透透气,刘叔,你先歇下……”
      他一句话没说完,侯府沉寂了一个月的侯府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刘用吓得一哆嗦,偏头看去,正看到皇上披着一件墨色的斗篷,面沉如水的走了进来。
      齐雁封猛地站了起来,不等他开口,君桓就先是扭头冲刘用道:“带人都退下,朕和宁远侯有要事。”
      刘用根本不敢多说话,赶忙带着下人退了个干净,君桓冷冷扫了齐雁封一眼,一言不发地往屋里走。
      齐雁封没想到君桓今天会突然过来,更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态度,他赶紧追着对方进了屋,这次学聪明了,小声开口叫道:“小桓、小桓——怎么了?”
      屋内的烛火晃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映照到墙壁上,君桓一言不发地站在书案旁,没看他。
      齐雁封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但他只当君桓还记挂着那日两人的争执,心里有怨,思及此,齐雁封往前走了半步,轻轻去勾君桓垂在身侧的手指,触手冰凉,冻得他心惊。
      “小桓,别生气了……”齐雁封放柔了语调,带着几分讨好和服软,“这一个月你没来,我把那日的话反复想了许多遍,是我不对,曲亦如的事情我不该瞒你,我是仗着你纵容我,才敢这么私下做主,小桓,我信你能处理好,都是我的错——”
      结果没想到君桓突然一掌挥开了他的手。
      齐雁封的话语被这个动作打断,他一愣,只见君桓终于转过脸来,可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委屈和愤怒,也没有消气后的无奈,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君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终于开了口。
      “你到底为什么拼死想保住曲亦如和那两个孩子的命?”
      齐雁封愣住了,他突然有一种和君桓之间距离很远的感觉,刚刚被挥开的指尖有些发疼,齐雁封喉结滚动了一下,坦诚道:“因为我与曲亦如是好友,她曾有恩于我。”
      这话他已经和君桓说过一遍,而此刻君桓却冷笑了一声,道:“说实话。”
      他在君桓这里实在没什么信誉,齐雁封心里有些愧疚,他又试着去拉对方,温言道:“是实话,我真没骗你,小桓,你知道侯府与西江王府曾经来往密切,我之前也常去西南看他们……”
      君桓向后退了一步,躲过了齐雁封伸来的手,然后他又笑了一下。
      齐雁封从没见对方这样笑过,太刺眼了,他心里本能的一阵难受,而后他听到君桓开口问:“好,那朕问个别的。”
      “齐雁封,”君桓道,“你当时为何扶朕上位?”
      君桓的这句话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春雷,屋外瞬间下起了大雨,齐雁封只觉得这一句话比这一声雷都要惊人,砸得他肝胆俱裂,三年前的问题在这样一个情境下被重新抛了出来,傻子也该察觉到不对劲了,而君桓还在冷冷补充:“说实话。”
      “你不是问心无愧吗?”
      可他分明问心有愧。
      齐雁封僵在原地,一时间只觉得喉头都锈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君桓看着他的脸色,又笑了一声。
      短促又带着嘲讽,君桓笑完,开了口:“没事,朕帮你说。”
      “老西江王君玉于你侯府有大恩,当初他替你父亲顶了罪被处死,临死之前嘱托齐家扶立他的儿子君千凌上位。但王爷即位毕竟不合礼制,二皇子更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侯府需要一个清清白白、没有根基、还听话的皇子,去做那个给君千凌开路的棋子。”
      “朕就是那颗最合适的棋子。”
      “对不对,齐雁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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