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成败 君千凌,喜 ...

  •   “我来吧。”
      忘忧正抡着斧子劈砍一截坚硬的木头,闻言手上动作微顿,转头看去,腾出一只手抹了抹汗,道:“没事的,齐大哥,你有伤在身,还是回屋歇着吧。”
      齐川已经走到了近前,他自然地从少女手中拿过了沉重的铁斧:“休息了许多天了,姑娘医术高超,我已经恢复了不少,砍个柴还是不成问题的。”
      距离忘忧捡到齐川已经过了八九日,对方在初次清创后足足昏迷了一整天才醒,所幸伤口没有再反复,期间齐川还向忘忧要了一小截铁丝,将右手的镣铐也卸了下来。这几日对方恢复的确实不错,脸上也有了血色,经常帮忘忧干干活,两人熟悉了不少,称呼都亲近了起来。
      忘忧一个孤女和郭妙婆婆在这山中相依为命,日子属实很是清贫,郭妙年岁渐大,家里的大小事基本都靠忘忧来忙活,如今多出来一个男人帮忙,忘忧确实觉得轻松不少。
      她站在一旁擦汗,看着齐川在旁边劈柴火,他动作很利落,腰腹发力时,衣带勾勒出腰部流利的线条。褪去了初见时的重伤病容,这人更好看了些,侧颜轮廓明晰俊朗,凤目昳丽,笑起来的时候长眉舒展、眸子粲然,每次都看得忘忧心跳加速。
      郭妙也从屋里溜溜达达走了出来,她在院子中坐下晒太阳,看着那边劈柴的人,笑道:“看来确实是恢复的不错,这么有劲儿了。”
      齐川道:“这几日真的多谢二位,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二位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提,我一定竭力满足。”
      忘忧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对方离开的意思,她心头一沉,忍不住道:“齐大哥,你这是要走了吗?你伤还没完全好……”
      齐川看向她,叹道:“我已经歇了太久,不能再留下去了。”
      他说完这句,抬头,视线越过层叠的山峦望向远方:“……还有人在等我。”
      忘忧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如此浓烈深沉的感情,如汪洋般汹涌激荡,又如烈火般滚烫热烈,仿佛要跨越这千山万水,烧到某个人身边去。
      少女萌动的内心在这个瞬间冷静了大半,她突然意识到对方心里记挂着一个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人,让他就算历经磨难也要回到那人身边。
      忘忧感觉眼眶有些酸涩,她问道:“是齐大哥的夫人吗?”
      齐川怔愣了一瞬,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问,随即,他转回头来看她,露出了一个很温柔的浅笑:“是啊。”
      “我原本向他承诺自己绝不会有事,如今出了这么多意外,已经失信于他了,”齐川轻叹,“再不回去,他该多着急啊。”
      忘忧低下头,眨了眨眼,将泪花勉强憋回去,她道:“既然如此,齐大哥便早日启程吧。”
      齐川感受到少女情绪的低迷,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明日便离开,郭医师、忘忧姑娘,你们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跟我说,等我处理好了事情,就找人送上山来。”
      忘忧擦了擦眼睛,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这么沮丧:“没事的,行医救人,天经地义,本就不图回报。”
      郭妙看着自己初出茅庐便受了情伤的小徒弟,摇了摇头,冲齐川道:“我倒是有一事相求。”
      齐川正色道:“您说。”
      “我行了一辈子医,生死二字早已看透。我如今八十有六,走到今天,已是老天眷顾,”郭妙拄着拐杖,语气平淡,“我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我最多也就能再陪忘忧半年光景啦。”
      忘忧听到这里,震惊地转头,她两步赶到郭妙身侧,死死抓住郭妙的手:“师父,你说什么呢!”
      郭妙摸摸忘忧的脑袋,笑道:“别哭、别哭。我无病无痛的走,这是喜丧,只是你还这么小,我只教了你五年,纵然你天资聪颖,已经学了很多,但我还是放心不下你。我走后,你可以入世行医历练,也可以在这山中隐居下去,全看你怎么选。”
      说到此处,郭妙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齐川:“而若是我这小徒弟入世了,还希望齐公子能帮衬一把,也好让我这个老太婆放心。”
      忘忧不知道自己师父在替自己求一份多大的人情,她有些懵懂地左右看看,而齐川并没有迟疑,他只是道:“我明白了。”
      他放下手中斧子,擦了擦手,问:“可有纸笔?我写一封亲笔信。若是到时候需要,郭医师也知道该让忘忧去何处找我。”
      听他这么说,郭妙便笑了笑,叹道:“有你的承诺,我就放心了。”
      ……
      夏未央将一面小红旗插在江遐的东部,她道:“皇上的火攻之计,需得在城外实施,才如此依赖东风。但若是城内也同时起火,对风力的需求小了,对江遐的威胁却更大了。”
      江淮道:“如今江遐进出都在严查,我们的人很难带着火种混进去,但未央姑娘的意思是,靠潇湘坊?”
      夏未央道:“没错,还记得当初去宣城的车队吗?如今,又要靠这些姐妹们了。”
      夏未央又看向江泯:“我本想自己去,但西江王可能知道我与宁远侯是旧识,我若露面,可能会让他们警惕,因此,这一遭,可能还是要拜托江统领了。”
      江泯原本在旁边安静地听,没想到突然天降重任:“啊?我?”
      君桓露出了几日来难得的笑容:“姑娘的意思是,再让江泯扮一次乐伎,和那些姑娘一起入城?”
      夏未央也是微笑:“是的,皇上。无需准备火种,潇湘坊位于城东侧,江统领入城之后,找准时机将乐坊点燃便可。”
      江淮一惊,下意识道:“这……潇湘坊毕竟是姑娘的心血……”
      夏未央轻轻摇头:“国难当前,只是烧一座乐坊就能收复失地,何乐而不为?这是潇湘坊的荣幸。”
      她冲着君桓拱手:“皇上,就让我潇湘坊,点燃大楚反击的第一把火!”
      夏未央说的豪情万丈,君桓心里却清楚,这绝不是一座乐坊的事情,她与齐雁封有旧,云杭被围时就有嫌疑,如今江遐一战还要出这种力,恐怕之后潇湘坊在江南这边的处境会很危险。
      君桓沉默片刻,道:“此战后,让潇湘坊的姑娘们往北边走吧,那边挨着京师近,总能庇护一二。”
      夏未央一愣,似乎没想到君桓看穿了更深的这一层,她其实原本也在忧虑坊间姑娘们的安危,但家国的危机摆在眼前,没什么犹豫的余地。
      君桓点了这么一句,给了夏未央一个暗示,便移开话头,肯定道:“有夏姑娘相助,想必此战必能大胜。”
      而江淮还在旁边蹙着眉,他总觉得此计仍有疏漏,西江王真的会因为一场大火轻易弃城吗?皇上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经验不足,他欲开口提醒,却见尹琛从门外急匆匆走进,将一封信递到了皇帝手上。
      君桓接过,还未拆开,便先问道:“江将军可是觉得单凭火攻太过草率?”
      江淮沉下声音,拱手道:“正是,皇上。诚如您所说,此战对西江王同样重要,末将怕……万一西江王宁可两败俱伤也不愿弃城而逃,又该当如何?”
      君桓点头道:“你的顾虑很有道理,之后有这样的想法直说便可,无需如此局促。”
      江淮没想到自己的犹豫也被皇上看穿了,当即低头道:“末将知晓。”
      君桓将手中信递过去:“拆开念念。”
      江淮有些不明所以,他打开信封,读道:“启禀圣上,如今大军已至礼阳,廿七便可合围武凌。”
      读到这里,江淮猛然反应过来:“皇上原来将主力军派往了武凌?要以此牵制西江王?”
      君桓道:“武凌是西江王比较主要的一个阵地,加之几日前城外密探来报西江王妃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入城,就更让朕确定他绝不可能坐视武凌被围而不管。朕此前大张旗鼓地宣称要打江遐,把对方的视线吸引过来,算算日子,今日已是廿九,想必西江王那边已经接到武凌的战报,要发兵支援了。”
      他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压迫感,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从江遐到武凌间划出了一道沟壑:“两地之间最近的路径便是这条,这段路中部要穿过一段山谷,朕已经提前派人在那处埋伏,就等西江王的援兵经过。等到武凌受困、援兵折戟、江遐大火这几件事同时堆到西江王眼前的时候,江卿,你说他还会死守江遐吗?”
      江淮没想到原来皇上原来还有这等后手,只觉一股寒意与敬畏同时升起,自己刚刚却是小瞧了对方,他拱手道:“皇上运筹帷幄,末将拜服!”
      君桓轻笑两声,屈指一弹,直接将江遐城头那面代表叛军的小旗弹得倒折在沙盘中,他脸上虽还带着笑意,眼神却是冰冷的:“君千凌……”
      “喜欢朕的礼物吗?”
      ……
      君千凌难得神色如此冷峻,他长相和君玉相似,是那种温润公子的样貌,眼角有些下垂,不笑时也带着三分平易近人的柔软,而如今他周身弥漫着无法忽视的杀气,半晌才开口:“那小皇帝倒真是给了本王一个惊喜。”
      武凌遭到大军围困还在君千凌的意料之内,而数万援兵几乎尽数折损则让君千凌有些难以承受,他起兵以来借着巫蛊的帮助几乎是一路顺利地攻城略地,这还是头一次这么被动。
      城外站鼓喧天,是攻城的号角,楚皇这是要趁西南军阵脚大乱之时一举拿下江遐,对方军队三面合围,单单留了西边的一道,很明显在逼他主动撤走。
      方平脸色也不好看,他道:“王爷,若是求稳妥,我们如今确实应当弃城,保存兵力。”
      他尽量快速地分析:“王爷现下基本已经占据剑南、黔中,有了占据一方与楚皇对峙的本钱。江遐突出在东侧,很容易被包围,暂时弃置也无可厚非。加之后方武凌遇险,援兵又折损,我们当下撤出江遐,楚皇目的达到,定会撤围,没必要在靠近我们的地盘上与我方回援的大军硬碰硬。何况王爷才占领西南一带一月有余,民心尚不稳定,暂缓攻势也是适当的……”
      君千凌冷冷道:“君桓杀了我数万士卒,我就这么如了他的愿退兵?攻城方本就极耗兵力,就算是撤,我也要在此拖他几天再撤。”
      方平被对方眼神中的戾气惊到,闭了嘴。君千凌说的也没错,虽说如今他们败局已定,但若是顽抗几日再撤,楚皇也不好受。
      即便是没在前线,君千凌也能听到前方的厮杀声,他闭了闭眼,忽然感觉脸侧掠过一缕微风。
      君千凌心中蓦然产生了些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猛烈的东风骤起,带来了浓重的硝烟味,君千凌原本是知晓楚军此次攻城用了大量的火箭,可城墙皆是石制,按说不应该——他向风来的地方看去,赫然看见城内多处居然也起了大火,尤其以城东的潇湘坊火势最盛,浓烟滚滚而上,伴着猛烈的东风,向城内席卷而来。
      君千凌的脸色更沉了。
      方平一惊:“潇湘坊……有人混在乐伎里进来了?居然在城内放火,偏偏来了如此猛烈的东风——”
      君千凌死死盯着那漫天火光,映在他瞳孔里的红色忽明忽暗,他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其短促,带着一种自嘲,打断了方平的话。
      君桓从亲征那刻起就算好了每一步棋,环环相扣,是他们大意轻敌,掉以轻心。
      “罢了,”君千凌开口,语气从愤怒变为疲惫,“传令下去,全军西撤。”
      “是我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