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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未央 你我相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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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嬉会第二日,众臣又在看台上看到了宁远侯和皇上的身影,皇上不知道是有什么好事,看上去心情比前几日还要好。而因着宁远侯负伤,这后两日的比赛选手也都很识趣地没有挑战他。第二日的项目是冰上射箭,优胜者竟是兰少恭,他如今是朝廷新贵,江淮说的不错,兰少恭这样寒门出身没什么裙带关系的年轻人才正是皇上格外喜欢的,君桓乐意见得他大出风头,还给了赏赐,摆明了就是要将对方提拔成自己心腹。齐雁封虽然也清楚这一点,可还是不由得有些吃味,他抱着臂在看台上看着下方的兰少恭,心想不过就赢了一项,就春风得意如同开屏孔雀一般,有什么了不起的。
本侯当年可是连夺三项头筹呢!
兰少恭感觉宁远侯的视线凉凉的落在他身上,心里直打哆嗦,但是皇上的赏赐又安慰了他,兰少恭苦中作乐:这是我成为皇上左膀右臂之路上应得的磨难!
皇上趁人不注意偷偷掐了一把宁远侯的腰:“爱卿吃醋啦?”
齐雁封往边上挪了两步:“臣不敢。”
那就是吃醋了,君桓想笑,不再逗他。
第三日冰上蹴鞠的胜者是杨伯川之子杨英,齐雁封看着冰场中挥手的少年,感慨道:“虎父无犬子,杨将军后继有人啊。”
正月十七,为时三天的冰嬉会终于落幕。镇北军目前计划在三月再进行一波征兵,然后返回北疆营地,齐雁封就打算着再陪君桓几天,等到正月底再去西南那边,三月再赶回来。他设想的不错,可谁知还没出正月,就从江南寄来了一封急信。
信中带来的是信王遇刺的消息。信王是君桓七弟,和君桓同样是庶出,不同的是信王的母亲当时是被接到宫里封了妃的。这人当皇子的时候一直很老实,或者说都有些窝囊了,其他皇子夺嫡的时候杀了他母妃,他屁都不敢放一个,故而君桓最后也没动他,继位后将他派去了江南,封了信王,待遇算是相当不错。
信王遇刺,到没真伤到哪里,刺客没能成功,信王也没能抓住刺客,就这么生生放跑了。但信王受了莫大惊吓,写信给了君桓,信里直向君桓哭诉。
君桓虽然跟这个弟弟不怎么熟,但是他这边刚遇刺,那边王爷又遇刺,连着两起事件反复挑衅着皇家权威。君桓又一琢磨,自己也两年没出京走动过了,不如趁此机会到江南那边微服私访,也看看地方上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他把这想法跟齐雁封说了,齐雁封立马说他要亲自护送,君桓笑说本来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又说,这次出巡也要低调些,不用多带人,因此最后敲定和皇上一起南下的,就是宁远侯、江淮江泯和尹琛,以及数十名齐家暗卫和玄羽卫。
只是苦了邓孝临,皇上一走,他就又要加班了。
……
数日后,云杭。
虽说才刚开春,但运河码头早已是一派万象更新的繁华景象,商船桅杆林立,远处的叫卖声吵嚷热闹。
马骥是个商队小老板,今日正在码头接货,他叫手下清点着货物,自己在旁边歇着,拿了水袋喝了几口,一边喝,一边在码头这片地方扫视。
他这人小时候就喜欢跑到码头上来看这来来往往的人,分析路人的衣着举止,现在大了,还是改不掉这习惯,结果这一看,就看到了一队人正从船上下来。马骥眨了眨眼,抹了把嘴边的水,小声道:“乖乖,这是哪家的少爷出来玩了?”
这一队人穿的都挺朴素,但马骥识人多年,一眼便能看出不寻常,站在这队人之首的就是马骥口中的少爷,对方面容年轻精致、俊美非凡,但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却十分沉稳,透着股矜贵,一看就是修养良好的贵公子。他身边略微靠后一人面容要更英气,面部轮廓凌厉,但一双含情凤目又冲淡了些冷硬,显得非常鲜活,这人姿态相对随意一些,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拿手遮阳,看似懒散,可马骥一眼就瞧见他左手虎口始终若有若无地压在腰间的长刀上,整个人的状态张弛有度,武功必定深厚。这位右侧那人倒是相貌平平,不怎么显眼,马骥一眼扫过去都记不住他长什么样,但再往后跟着的二位则又是难得一见的俊朗男子,他们面容七八分相似,一看便是兄弟,只不过其中一个的面色有些发白,似乎身体不太舒服。
这队人正是微服出巡的君桓一行,他们正月廿五正式从京师出发,先走过一段冰封的运河,稍微靠南一点之后,就换了水路沿河而下,今日刚到云杭城。
面色发白的正是江淮,他这还是第一次坐船,没想到居然晕船,前不久还在船上吐了一轮,现在下了船走路还晃晃悠悠的,齐雁封看他惨白的脸色,道:“早知道让你在京师歇着了,换吴夜来,也免得他前几日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跟着。”
江淮翻白眼:“他?他来还能办正事吗?他怕是图这边美女多,赶着去听曲儿的吧!”
齐雁封闻言乐了,顺口接道:“你还真别说,这边的潇湘坊乃是秦淮一绝,确实值得一去……”
他嘴巴说快了,说完就感觉君桓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齐雁封面不改色继续道:“不过我就不怎么感兴趣了,容怀、容隐,你俩倒是可以去长长见识……”
江淮虚虚搡了他一把:“休要带坏我弟弟!”
齐雁封被他搡得差点撞到皇上怀里,君桓很自然地扶了他一把,还是没说什么,齐雁封转头道:“什么叫带坏?对了,我记得容隐之前曾在……”
江泯从齐雁封刚刚提到潇湘坊开始就很紧张,现在大喊道:“您记错了!”
他很少用这么大声音说话,齐雁封吓一跳:“哦……那可能是吧。”
江泯喊完,脸又有些红,很快的看了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尹琛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暗暗松了一口气。
齐雁封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他去调戏皇上了,拿手搂着对方腰,在报一些莫名其妙的仇:“我刚刚开玩笑呢……你吃醋啦?”
君桓表情平静,面不改色,很清晰地回答:“是啊,吃醋了,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以前想必没少去。”
他偏头在齐雁封耳边悄声道:“朕很不爽,爱卿要如何补偿朕啊?”
那热气搔在耳畔,痒痒的,齐雁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赶紧解释:“真没有,我知道潇湘府的事情是因为一位朋友——”
江淮江泯在后面看着前方那君臣二人明目张胆的调情,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吃瓜,觉得很新鲜,尹琛这个吃了太多的则有些没眼看,眼睛漫无目的往别的地方乱瞟。
江淮正吃得不亦乐乎,突然感觉有东西朝他飞来,他很是警觉,抬手一挡,发现居然是一朵小巧的花,不仅怔住,顿下脚步向上看去。
他这一停,几人陆陆续续都停了,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发现是一名抚琴的女子。那女子轻纱蒙面,但单看她那双盛着西湖波光般的明亮眸子,就知道这定是一位美人。
没等旁人反应,那女子指尖微动,轻轻弹了首柔情的曲子,那曲无词,却如深山幽泉般玲珑清亮,又似怀春少女在柳阴下的私语,带着一股让人心口发软的温情。
她这一弹,原本喧闹的半条街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即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议论声:
“夏姑娘!”
“夏姑娘今日如此大方!竟是让我们免费听曲儿!”
“那人刚刚接住了夏姑娘掷出的花!”
这一句石破天惊,江淮顿时成了万众瞩目之人,很是局促,一旁江泯立马缩到了齐雁封身后,江淮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就这么把你哥抛下了!
江淮手里托着那朵小花,硬着头皮开口问:“姑娘这是何意?”
那姑娘便轻轻开了口,声音如珠落玉盘:“江公子认不出我,我却认得江公子。原来……你我相识三载,公子竟是将我忘了?”
她语气甚至还有些哀怨,瞬间周围人群脑补出了一场大戏,纷纷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江淮。
江淮大惊失色,心想我这一生洁身自好怎么会有这种桃花债!结结巴巴开口:“这、这……这位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我、我——”
齐雁封在旁边憋笑憋得五官都快挪位了,此时终于憋不住了,大笑出声,江淮震惊地拿眼刀子使劲刮他,齐雁封这才大发慈悲出来打圆场:“夏姑娘,你可别逗他了,再吓下去,我这位兄弟怕是要跳进河里了。”
那姑娘也眯起眼睛笑了笑,轻轻拨了两下琴,才回应:“齐公子,许久不见。”
江淮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弟弟都在用一种怜悯的目光在看自己了。齐雁封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个呆子,还没反应过来啊?这位就是未央姑娘啊!”
江淮愣了足足三秒,才震惊道:“未、未、未央姑娘?!”
他这时才终于反应过来,那上面坐着的抚琴女子竟然就是那个与他探讨诗词、共话山川,让他无数次在深夜挑灯回信的知音,他的未央姑娘。齐雁封在旁边道:“夏姑娘之前见过江泯,又认识我,所以能认出你,不过你这一共也没和女子接触过的人,居然还要反应这么久,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夏未央笑着解围:“我也不是要责怪江公子,只是头一回见到人,有些兴奋,想逗逗他。”
江淮脸红了红,道:“是我反应慢,让姑娘见笑了。”
齐雁封冲楼上招手:“行,我们还有些要事,一会儿安顿下来,我让江淮亲自来跟你赔罪!”
夏未央微微躬身:“齐公子、江公子,慢走,未央随时欢迎你们。”
与未央姑娘告别,一行人继续往前走,齐雁封见缝插针地给大家,主要是给君桓解释:“这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朋友,她是潇湘坊坊主,手下这潇湘坊可是江南一带最大的乐坊,很有名的。她本人也是名动江南的乐伎,千金难买未央曲,说的就是她,我们刚刚直接白听了一场,所以街上的人才会这么轰动。”
君桓还挺喜欢听这些地方轶事,但是又很关注关键问题:“那你是如何与她认识的?”
齐雁封解释道:“这要说起我师父,他与夏未央的母亲有一段忘年恋,但当时我师父正被人追杀——他那古怪脾气皇上也有所耳闻,年轻的时候可是惹了不少仇家——他为了不牵连爱人,选择独自离去。之后辗转数载,我师父安定下来再去寻她时她已经嫁作他人妇,我师父不愿再去打扰她,便北上定居到了京师,再后来他听说了这对夫妻因为意外双双离世,只留下了一个孤女夏未央,便拿出了自己的一些积蓄,让我去帮衬一下那姑娘,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夏未央手中价值连城的沉烟琴,上面那琴弦还是我师父打的呢。”
君桓叹道:“也是挺令人唏嘘的往事。”
齐雁封道:“也都过去了,想来还是现在的事情更值得关注,比如——江淮你小子,是不是在那边偷偷美呢?”
江淮脸还红着,闻言梗着脖子硬是说:“我美什么?”
齐雁封道:“一直与自己书信往来的姑娘居然这么美丽,她如此理解你的诗文,又能和你唱和,我记得你光写信的时候就挺喜欢人家的,现在都见到本人了,怎么还矜持了!”
江淮脸就更红了,齐雁封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背:“心动了吧,大龄纯情小郎君?”
江淮恼羞成怒,轻轻踹他一脚:“滚!”
齐雁封捂嘴偷笑,欢快地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