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冰嬉 我听说,皇 ...
-
上元节的清晨,京师尚笼在一层薄薄的寒烟中,而浩浩荡荡的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文臣多坐车驾,而不少武官嫌麻烦,直接骑马跟着,反正行宫已经备好一切换洗衣物和起居用品,他们只需要本人到场就行。很多世家这次出行都是一大家子男女老少一起,热热闹闹,倒显得宁远侯府有些门丁冷落,只有宁远侯带着江淮江泯两兄弟,结果齐雁封这边刚翻身上马,便见御前的一位小太监一路小跑过来,恭声通报:“宁远侯,皇上方才说,请侯爷同乘銮驾,共赴行宫。”
齐雁封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眉梢眼角瞬间漾开一抹笑意,君桓这是一时片刻都不愿与他分开,他俯身冲那小太监道:“多谢皇上厚爱,我这就过去。”
他冲江淮江泯打了个招呼,御马往前去寻銮驾了,留下两兄弟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得,这下侯府的队伍更冷清了。
旁边围观全程的众臣又要窃窃私语:皇上对宁远侯,真是盛宠!
他们讨论,就难免要来回看看江淮江泯,两兄弟被打量得汗流浃背,江泯低下头装鸵鸟,江淮脸上强撑着笑,心里大骂齐雁封:一听到皇上脸都要笑裂了!之前担心的和什么一样,现如今是真不怕全天下都知道你们不清白!
邓孝临今日和他疼爱的小孙女一同乘车,小孙女乳名阿娇,虽然是邓孝临长子家最小的女儿,可如今也有十四岁,其实不是小孩子了。但邓孝临格外喜欢这个孙女,觉得她最为机敏可爱,还是把她当娃娃疼。
皇上邀宁远侯同乘的消息不一会儿就传遍了车队,如今爷孙两个也听到了这个消息,邓孝临捋着胡子感慨:“皇上和宁远侯的感情是真好。”
小阿娇却捂嘴窃笑,凑到邓孝临身前:“爷爷,我前几日听说了一事,不知道真假,还想向爷爷打听一下呢。”
邓孝临摸她头发,慈爱道:“阿娇且说,爷爷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阿娇就凑到邓孝临耳边,悄悄道:“我听说,皇上和宁远侯,表面是君臣,其实私下却是一对爱侣呢!”
邓孝临大惊失色,猛转头,又不敢声张,压低声音问:“阿娇,你这是听谁说的?”
阿娇被爷爷吓了一跳,扯着衣袖道:“坊间传闻,我是听陆家的姐姐说的。”
她抬头强调:“爷爷不知道,如今市面上都有了皇上与宁远侯的爱情话本呢,卖得可火热了,好多小姐家里都有……”
邓孝临两眼一黑,只觉得晴天霹雳,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小孙女揽进怀里,点着她额头道:“这能是真的吗?你们这些小孩子呀,怎么敢这样编排皇上和侯爷?他们一位是天潢贵胄,一位是无双国士,可不能这样瞎讲啊!”
阿娇撅了嘴,嘟囔道:“可是爷爷,他们二位不是自小熟识,相伴长大吗?两人又是如此惊世的美男子,怎么就不能是一对?那话本里写得可感人了!”
邓孝临心里连道三声罪过,冲孙女道:“宁远侯可……可算是皇上的舅舅啊!可不能再这么说,你可千万不要再跟别人说这种话了啊。”
小阿娇抱住邓孝临的腰,她确实机敏,不再追问,哄着邓孝临道:“好嘛爷爷,我这不就是问问你?阿娇保证,一定不和外人说。”
邓孝临放心了,小阿娇却自己心底默默补充:那我和姐姐妹妹们偷偷看话本,总不会犯错。
两个人都这么好看,让我臆想一下又怎么样嘛。少女脸颊微红,喜滋滋想着。
邓孝临寻思一会儿,又有些坐立难安,孙女的问题打开了他的新思路,他突然意识到,皇上之前说到的那些描述条件,似乎放到宁远侯身上要比放到齐太妃身上更合适一些。
他原本还在想,太妃当初是在皇上十三岁入的宫,照理没这么多机会和皇上培养如此深厚的感情,可若是这个人换成宁远侯,那似乎一切都变得更加合理了。
完了啊!
邓丞相内心泪流满面,回忆起自己给皇上出得一堆馊主意,又回忆起自己还巴巴地跑到宁远侯面前信誓旦旦地说太妃的事情,邓孝临只觉得自己晚节不保,很想撞墙。
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前方不远处就是銮驾,銮驾里皇上非要尝尝宁远侯嘴里那块琉璃糖的味道,正按着人的脖子亲得难舍难分。君桓如今是亲得愈发肆无忌惮了,舌尖顶开对方齿列,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枚尚未化开的糖球,两人的呼吸急促地纠缠在一起,那糖就在唇齿间不断推挤,甜腻的糖浆顺着交缠的舌尖溢开,浸润了每一寸呼吸,齐雁封原本尚有还手之力,结果君桓现在已经摸清了拿捏他的法子,不是揉揉他的腰侧就是捏捏他的脖子,齐雁封一败涂地,只能任凭对方胡作非为。
过了良久,君桓才恋恋不舍地撤开半寸,却依然抵着齐雁封的额头,两人的鼻尖轻轻摩擦着,齐雁封微微喘着气,捧着皇上的脸笑问:“陛下,这糖甜吗?”
君桓眉目含情,漆黑的眼珠像浸过春水一般明亮,他凑近了齐雁封的耳边,轻声道:“不及卿甜。”
……
冰嬉会以一场漂亮的花样滑冰开幕,随后就是竞技项目,竞技项目一共有三项,正好一天一项,这第一天的便是速度滑冰。冰鞋上部为木质,底部为骨刀,整体较为沉重。赛道较长,足有三里,期间有两个长直冰道、两个大弯道和三个小弯道,赛道设计刁钻,最后一个小弯道正卡在第二条长直道和终点之间,很考验参赛者对速度的把控能力,如果在直道上加速过快,很容易就在弯道那里冲出去,往年甚至有因此受伤的选手。
虽说冰嬉会的比赛不限制男女,不过事实上很少有世家小姐会参与其中,毕竟女子体质终究不如男子,而大多父母也不愿意让自己未出阁的女儿与一群男人同台竞技。但也有例外,齐雁封记得自己十岁那年的冰嬉会魁首便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姑娘,一身火红劲装立于冰场之上,竟没有一个男儿能胜过她。就是这样一位特别的姑娘,让当时年轻的户部侍郎一见钟情,之后两人喜结良缘,也是当年京师的一段佳话。
到如今,当时的侍郎已经成为了尚书,那少女也已经成为稳重的妇人了。
齐雁封一时间有些唏嘘,只觉得这时光怎么过的这样快,又觉得那样一位姑娘就这么嫁做人妇沉寂下去,着实太可惜。
他正伤感,君桓在旁边拽他:“雁封,今年这冰嬉会,居然有女子参赛!”
齐雁封愣了一下,马上冲场中看去,果然看到一个一身红衣的少女正傲然立于寒风中,她生了一张极明艳的脸,透着股鲜活的倔强,即便周遭都是男子,她也毫不介意,正旁若无人地热身,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
“这是哪家的姑娘?”齐雁封下意识转头问。
问完才意识到,皇上哪知道这个事情,所幸参礼也在旁边,心思玲珑的老太监回答道:“侯爷,那是户部尚书家的小姐,名叫叶洛瑶,今年刚满十六岁。”
齐雁封惊讶道:“也就是说,是那女子的女儿……”
这话就一定是在指母亲了,君桓好奇:“你与叶夫人有旧?”
齐雁封解释道:“称不上有旧。”
他一边看着场中叶洛瑶鲜活的身影,一边跟君桓讲了讲那些陈年旧事,君桓闻言也是觉得有趣,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就是不知道这位叶小姐有没有她母亲的本事。”
齐雁封笑道:“不如陛下与臣赌一赌,叶姑娘能否夺冠。”
君桓欣然应下:“好啊,朕就赌她能夺冠。”
齐雁封也想赌叶洛瑶能夺冠,但这样一来还赌什么,他无奈道:“既然如此,臣就只能猜叶小姐拿不了冠军了。”
君桓看他表情,好笑道:“你还不乐意了,这样难道不是爱卿赢面更大一些吗?”
齐雁封道:“话是这么讲……陛下,比赛开始了。”
闻言,君桓也挺直了身子,看向场下情况。
那红衣少女虽然要比身边的人都矮小,但速度却比同组的人快上不少,竟是毫不费力地赢下了小组赛,成功晋级决赛,君桓抚掌道:“这位叶小姐确实实力不俗。”
齐雁封也附和:“很有她母亲当年的风采。”
又过了一个时辰,决赛正式开始。
叶洛瑶察觉到不少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少女挺直了胸膛,信心满满地扬着脑袋。她往看台上看了看,看到母亲正温和地看着她,便更加下定决心要拔得头筹,让这冰嬉会的头榜上再留下一位女子的名字。她自小就因为好动贪玩被不少人指指点点过,说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样闹腾,这次来参加冰嬉会也被很多人调侃,小组赛的时候还有个公子哥挑衅她说什么输了可别哭之类的话,叶洛瑶憋着一口气,定要赢给他们看。
决赛开始的锣声一响,那红衣少女就宛如一只迅疾的红燕一般飞了出去,这次她的优势并没有像小组赛一样这么明显,但在过弯时,旁人为了稳妥纷纷减速,唯有她,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在侧身近乎贴近冰面的角度下,生生超过了好几个人,还是进到了头几位。
齐雁封看着场中局势,叹道:“陛下,您赢了。”
他话音刚落不久,红衣少女一马当先,冲过了终点线。
场中掌声雷动,时隔十九年,又有一位女子夺得了冰嬉会的单项头筹,君桓笑着鼓掌,站了起来。皇上都站起来了,那其他人怎么敢坐着,瞬间场内宾客齐刷刷站起来一片,都在为冰场上的叶洛瑶欢呼。
叶洛瑶小脸红扑扑的,她笑着看了看自己的父母,又看向皇上的方向,接着语出惊人:“我要发动挑战赛!”
挑战赛是冰嬉会单项结束后的一项特殊项目,无需提前报名,只要在场,就可以在正式比赛后提出发起挑战赛的要求,挑战对象可以在往届冠军中任选,过去的冰嬉会多以挑战赛为赛后娱乐,但这次由本届冠军发起的挑战赛,就有了更浓厚的竞技性。
齐雁封暗叫不妙,自从他十八岁那年夺冠后,就是冰嬉会挑战赛的热门对手,别人不一定,但他几乎每届都被挑战,果不其然,叶洛瑶高声道:“宁远侯,可否赏脸?”
齐雁封简直要掩面,和一个比自己小十三岁的姑娘比赛,赢了那叫欺负小孩,输了那叫丢脸!他心里发虚,君桓却在旁边幸灾乐祸:“爱卿,不应战吗?”
户部尚书也没想到自己女儿居然还要挑战宁远侯,当即惊出一身冷汗,他摸不准齐雁封的意愿,怕惹他不喜,当下斥道:“洛瑶!差不多行了!”
叶洛瑶不回应,站在原地倔强地看着齐雁封,像一株雪地里最傲气的红梅。
君桓朗笑道:“叶卿何用这么紧张?叶家小女巾帼不让须眉,她有心,怎能不让她痛痛快快比一场?这挑战啊,朕替雁封应下了。”
齐雁封嗔怪地扫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皇上一眼,无奈道:“陛下说的是,叶姑娘等我稍作准备,这就下去。”
君桓在衣袖的遮掩下偷偷拿小指勾齐雁封的手,小声道:“朕还等着一睹爱卿在冰场上的风采呢。”
齐雁封拿自家皇上永远没办法:“好好好,那陛下接下来可要看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