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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勇敢 你没有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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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雁封绕着临溪阁查了三圈,愣是没查出什么问题来,也没找见半点凤知韵的影子,只能空手而归。他本想直接回府,路过汇香堂时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烧酒香,脚步一折,提了一壶老酒和两包熏制得入味的小菜,转头去找他师父吃饭。
姜万重的小院在城郊,清清冷冷的,他年近七旬,身子骨却依旧硬朗,疏于打理的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胡子也稀稀拉拉地挂着,穿一身破布似的衣服,此时正坐在小凳子上闭目养神。
齐雁封悄悄进去,也不打扰他,搬出小木桌来将小菜摆上,又倒了酒,姜万重这才睁开眼睛,他的眼睛也不像普通老者那般浑浊,反而带着一道锐利的精光。老人咧嘴笑道:“小兔崽子,每次来找我这糟老头子就是有心事,说吧,又怎么了?”
齐雁封讨好道:“哪有,就是想来和师父聊聊天而已,大过年的,师父一个人在这边多冷清啊,我来陪陪您。”
姜万重嫌弃道:“花言巧语。”
他又掀掀眼皮:“那是汇香堂的烧酒吗?拿来给老夫喝两口——今天正馋这口,你这小子倒是总能让我开心。”
齐雁封笑着将小桌子带着上面的酒菜一起搬到他师父面前,翻出两个小酒杯:“今日陪师父喝点酒,聊聊天。”
姜万重抄起桌上筷子就敲了齐雁封手背:“身上带着伤喝什么酒?你就吃点花生米就行了。”
齐雁封被敲得“嗷”的一声,缩回手道:“师父怎么知道?”
姜万重道:“倭国人不知天高地厚刺杀皇帝,宁远侯护驾有功但负了伤的事情都传遍京师了,我的消息也不至于闭塞到这种地步。”
齐雁封讪讪道:“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姜万重油盐不进:“那也别喝,你喝出点毛病来,宫里那位又要着急了。”
这话听得齐雁封莫名耳热,忍不住道:“师父,你编排我就算了,怎么还念叨皇上啊。”
姜万重嘿嘿一笑,一边大口喝酒一边问:“还装、还装,你今日来找我不就是为了皇上?”
语出惊人。齐雁封梗着脖子审辩:“……不是!我……好吧是有一部分是,但是主要还是想和师父求教一些江湖事。”
姜万重懒洋洋道:“什么事?”
齐雁封道:“我想知道,江湖中有没有人能做到模仿别人字迹惟妙惟肖的人?”
姜万重摇晃着酒杯:“说到伪装,江湖中人的第一反应怕还是千面鬼,但若是只说字迹的话,不知你是否听说过多年前曾经和千面鬼齐名的笑面佛?”
齐雁封略一思索:“有些印象,笑面佛方平?”
姜万重点点头:“正是。”
方平,江湖人称笑面佛,此人武功相当一般,但轻功很不错,但要说真正让他闻名于江湖的,还是他那令人惊叹的诡谲智计。
“我知道他,”齐雁封道,“明泰十九年巴东那起有名的大案听说背后就有他的手笔。”
明泰十九年,差不多是齐雁封十四岁的时候,那时巴东一带帮派割据,江湖人的气焰格外盛,但不知怎得,大概过了一月时间,几大帮派内斗,死伤过半,最终让原本一个不知名的小帮派坐收渔翁之利,甚至借此机会和官府交好,彻底坐稳了巴东地界的第一把交椅,而后来案子的具体细节才渐渐传出来,原来是那个小帮派请到了当时还没什么名气的方平出主意,几大帮派的内斗,正是在方平的谋划下挑起的。
据说帮派火拼的当晚,这人就站在城外的小山上,笑眯眯地看着山下四起的火光和喊杀声,又有传闻说这人下山的时见半山腰有间寺庙,还进去上了柱香,庙里的小和尚见他面相和善,耳垂像佛祖一样宽大圆润,觉得有善缘,留他吃了顿斋饭,这事情传开后,就开始有人以“笑面佛”的名号称呼此人了。
“巴东旧案确实有名,”姜万重捋着胡子慢悠悠道,“不过你方才问的字迹,其实不必看这种大案。”
齐雁封恭顺道:“还请师父指教。”
姜万重道:“明泰十六年,北地有个不起眼的小门派,掌门暴毙,留下遗书,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最不起眼的一个外门弟子,旁人都觉得奇怪,后来那弟子执掌门户不到三年,整个门派并入别宗,原掌门的亲传弟子反倒一个不留。”
齐雁封:“遗书有问题?”
姜万重眯起眼一笑:“遗书笔迹出自掌门本人之手,就连亲儿子都看不出来问题,请了无数的笔迹鉴定先生,也都说是真迹。”
齐雁封心头一凛。
姜万重看了他一眼:“那时我为了寻找寒铁,正在北地兜兜转转,便知道的更细一些,听说那外门弟子当上掌门前,几次出门派,都是在和一个面相和善的人来往,还听说那人耳垂宽大,像个弥勒佛——所以后来听说巴东那事儿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恐怕当时这个小门派的事情,也和那方平脱不了干系。”
齐雁封蹙起了眉:“这……那这笑面佛如今在何处?”
姜万重道:“这也只是我的推测,至于笑面佛……他最后一次出现好像是在西南,近几年已经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了,很多人都说他死了。”
西南,又是西南,齐雁封深深叹气,他不想怀疑君千凌,但是种种疑点都指向西南,齐雁封暗中下定决心,等到年过完,他定要再去一趟西南,将那边的局势摸清楚。
若是君千凌真的有问题……
姜万重观他神色凝重,微微发笑:“行了,别在这儿愁眉苦脸地演给老夫看。过去你种下的因,现下结了什么果,你都得受着。发愁?最是没用的东西!”
这话说得齐雁封眉头一跳,他一直觉得自己这师父像个半仙,吴夜那个道士都没他师父神,有些事情他明明完全没跟姜万重提过,姜万重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一般。
齐雁封低眉顺眼道:“师父教训的是。”
姜万重又道:“我们还是说说皇上。”
齐雁封一口气没喘上来,扶额道:“师父,这些胡话,您还是别在外面瞎说了。他毕竟是天子,我是……”
姜万重哼道:“罢了,小兔崽子还害羞。不说就不说。”
他放下酒杯,眼神在月色下显得愈发锐利。姜万重伸出一根苍老有力的指节,带着经年累月敲打生铁磨出来的厚茧,重重地戳在了齐雁封的心口位置。
随着这个动作,姜万重的神色也变得肃穆,他缓缓道:“只是记着,江山谁坐,那是老天的事,侯府兴衰,那是运数的事,可这跳动着的一颗肉心要给谁,那是你自己的事。”
他的指尖顶着齐雁封的胸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齐非,随心而动。”
……
在外面绕了一圈,再回侯府时天色已晚。
刘用在院子里候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着齐雁封,几乎要眼含热泪的冲上来,齐雁封不明所以:“刘叔,我在外面吃过了,你们吃晚饭就好。”
刘用一拍大腿,压低声音道:“侯爷,皇上来啦!就在你屋里等着呢。”
齐雁封脚下一个踉跄,震惊道:“皇上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刘用愁眉苦脸道:“下午就来了。我说找人去找你呢,皇上说不用,他就在你房间等你,结果谁知道侯爷你这么晚才回来。”
齐雁封感觉莫名地心跳加速,他眼睛往屋里扫,灯光能映出一个隐约的人影,齐雁封深吸一口气,冲刘叔点头:“麻烦刘叔了,我去见皇上。”
屋里君桓正站在床榻边上,盯着那一盏跳动的烛火出神。听到声响,他转过头,白日里那股属于帝王的凌厉似乎被侯府的灯火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的静默。
齐雁封下意识要行礼:“皇上……”
屋内灯火有些昏暗,映照在帝王精致的眉眼上,像是一副婉约的人物画,君桓的声音低低沉沉,黑眸静静地凝视着齐雁封:“舍得回来了?”
齐雁封感觉耳根又有些发热的迹象,他本以为白日里自己伤了君桓的心,对方要好好缓一缓,却没想到君桓好像已经将那事说开了揭过了,不再纠结。齐雁封眨眨眼睛,向君桓走过去,主动开口解释:“吴夜发现临溪阁附近有疑似凤知韵的人出没,臣放不下心,亲自去查了查。”
“朕知道,”君桓平静道,“你不是叫江泯跟尹琛知会了一声吗?朕已经让玄羽卫去查临溪阁入住的所有宾客了。”
而后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指了指榻边:“别想了。朕来给你换药,你这一天都在外面跑,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伤。”
齐雁封这才发现榻边桌上还放着清水、干净的纱布和伤药。
“这种小事……”哪用麻烦皇上?齐雁封想要推辞,却被君桓一句不咸不淡的“坐下”给打断了。
齐雁封只得坐下,解开外袍,又将长发撩到一侧,下午在临溪阁与君千凌那场打斗确实牵动了肩伤,血迹已渗透了原本的纱布,红得触目惊心,君桓的表情不太好看,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却没再训斥,只是伸手轻轻揭开纱布,为他清理伤口,重新上药。
君桓动作很轻,手指很少触碰到齐雁封裸露的肌肤,但每当齐雁封感到对方指尖扫过的时候,还是感觉心跳错乱几拍。
两个人都没说话,房间中虽然寂静,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旖旎气氛,这气氛让齐雁封实在有些如坐针毡,所幸君桓很快就换好了药,伸手帮他把衣服拉上,齐雁封一边拢了下衣襟,一边开口:“多谢、多谢皇上。”
他嗓子干涩,声音竟然有些发哑了。齐雁封有些赧然,君桓也一点面子不给他留,居然轻轻笑了一声。
他一笑,齐雁封更不好意思了,视线不敢去寻君桓的眼睛,低垂下去看君桓的手,却没想到君桓居然直接倾身压了过来,手掌抚上他的脸侧,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唇角,闭了眼就要吻上来。
齐雁封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他只觉得脑中一片浆糊,之前那次他醉了,君桓也醉了,这次两个人可都清醒地很。君桓对他说过的话、他对江淮说过的话以及方才师父那句“随心而动”搅和在一起,让他竟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躲,可对方的眉眼已经近在咫尺,滚烫的鼻息打在他面颊上,容不得他再做考虑,齐雁封身体僵着,眼睛却是逃避一般的闭上了。
然而嘴唇上却没有落下意料之中的柔软触感。
君桓在他唇前一寸的位置停住,发出一声低柔的轻笑,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促狭:
“齐非哥,你眼睛闭得这么紧……这是同意我胡作非为的意思吗?”
齐雁封猛地睁眼,一眼就看见皇帝凑到近前的完美面容,一双黑眸沉静又深情,齐雁封呼吸一窒,耳尖顷刻便红了:“我——”
他这句勉强的申辩却最终没能说出来。
君桓没再给他喘息的机会,倾身夺走了他所有的呼吸。
齐雁封勉强拼凑起来的一丝理智又被君桓的动作打散,帝王身上那股厚重的沉香气充盈鼻尖,唇齿间攻城略地,和之前玩闹一般的亲亲啃啃全然不同,带着凶狠的侵略性,好像要将宁远侯拆吃入腹一般。齐雁封被他亲出了感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顾虑也被烧了个干净,他到底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性子,骨子里的凶性被对方凶狠的亲吻激了出来,他抬手扣住君桓的后脑,毫不示弱地回应,竟隐隐有了反客为主的势头。
君桓原本左手扶他腰,右手抚他侧脸,此时吻得动情,右手也顺势滑下,轻轻揉着齐雁封还微微发烫的耳朵,又顺着去捋他后颈,齐雁封怕痒,这下算是被拿捏了,只觉脊椎一阵酥麻,原本凌厉的气势瞬间散了大半,腰身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扭身想跑,君桓却不许,身体又贴近几分,两人身形不稳,双双扑倒在榻上,滚做一团。
齐雁封从君桓身下支起身子,抬手按住君桓肩膀,喘息有些凌乱:“小桓,等等。”
这次不是“不行”,而是“等等”。君桓听话的等了,却没起身,双臂撑在齐雁封身体两侧,用一个绝对掌控的姿势将他笼罩在身影之下,一双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灯火中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齐雁封,声线下沉,带着一丝委屈:“齐非哥,我这样……你当真不喜欢吗?”
齐雁封眼神闪烁,说不喜欢吧实在是违心,可是他该说喜欢吗。当初是他信誓旦旦地跟君桓说这样是不对的,结果如今自己也一道上了这条不归路。
君桓看出了他的纠结,没继续追问,只是缓缓道:“两年前我生过一场大病。”
齐雁封从邓孝临那里听说过这事,如今从君桓这里听到,还是觉得有些心疼,君桓将对方的神色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继续道:“邓孝临说我这是心病。我说,是我求而不得,思虑成疾,我那时问他,喜欢一个人是否有错?”
“后来我想,世上万般皆苦,爱慕却从不分什么对错,”君桓缓缓道,“我没错,你对我动心也不是错,世人若有偏见,那错的是他们,不是你我。”
他说完,又附身要来亲他,齐雁封心中剧震,不禁抬手挡在君桓唇间,微弱地挣扎道:“可你我之间……身份摆在那儿,感情一事又哪有这么简单。”
君桓就顺势握住他的手,在对方掌心落下一吻,他抬起头,忽而笑了一下。
“朕是天子,”十五岁登基的少年帝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九五至尊,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朕想做的事情,容不得旁人来指摘。”
“齐雁封,”他说,“你要信我。”
齐雁封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已经完全褪去稚气的脸庞,感受着对方胸腔里那颗急速跳动的心,突然释然了。
是啊,君桓说得对,人活一世,难道还要日日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活?更何况他是一国之君,凭什么总要让君桓委屈退让?自己当年逼宫的事情都敢做,如今不过是顺了两人心意,又有什么不敢呢?事情隐蔽些,百年之后君桓依旧是青史留名的明君,那些荒谬的言论,影响不到他分毫。
那股压在心头的沉重负累,好似一瞬间崩塌了,齐雁封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他伸手抚上君桓的脸颊,声音轻软:“你说得对,小桓,是我多虑了。”
“你没有错,是我不如你勇敢。”
君桓愣了愣,接着眼底燃起一丝光亮来,他的确存了借着今日的情绪逼一逼齐雁封的心思,但他万万没想到今天晚上能从齐雁封嘴里听到这么肯定确切的回应,一时间都有些喜出望外了,他欢快地扑到齐雁封身上,直接把对方压回了软榻中。
他这时候终于有了些二十岁青年人的沉不住气,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兴奋与急迫:“齐非哥,我可以再亲亲你吗?”
齐雁封没说话,只是主动环住他的脖颈,抬头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