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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妖女 哪里是我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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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久久无话,最终,还是齐雁封觉得不能就这么抱下去了,君臣二人在御书房的地上抱成一团,成何体统。
他拍拍君桓的肩:“好了小桓。”
君桓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手,他站起身,伸手将齐雁封也拉了起来,齐雁封将那封信交还给君桓,神色凝重道:“江淮能仿我笔迹,如今他去了藤原死了确实可疑,但他这些时日都在忙府内的事情,不该与此事有关联。还有,我不是偏袒,但实话实说,江淮并不能仿的如此相似,我知道他仿出来的是什么样子。”
言及此,齐雁封又道:“……这是我能提供的信息,之后还要看玄羽卫的调查结果了。”
君桓还拉着齐雁封的手,闻言头痛道:“这件事情不好查,我也不敢全然放给玄羽卫,这封信自藤原烈递上来之后只有我看过,而今他又死了,断了唯一的线索。”
齐雁封微微有些震动,不禁道:“小桓……”
两人正聊着,尹琛又来了。
天地良心,尹琛真的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来找皇上这么多次,他眉骨还疼着呢,结果一来发现宁远侯也在,尹琛两眼一闭,简直想掉头就走。
但他玄羽卫统领怎么能想走就走,尹琛硬着头皮汇报:“皇上,藤原烈的尸体有问题,我们在他的脑中发现了一只虫子。”
“如果没猜错的话,大概率是一只蛊虫。”
此话一出,君桓和齐雁封皆是一惊。
蛊虫,又是蛊虫,两年前西南的蛊虫大案还历历在目,如今这刺杀事件居然也和蛊虫粘上了关系。
尹琛又道:“案发现场据江将军描述,藤原烈原本一直蜷缩在牢房深处的阴暗里,寂静无声,而就在江将军凑近牢门察看的一瞬间,对方突然暴起,四肢着地,像某种畸形的野兽般贴着地面飞速爬行过来。”
尹琛停顿了一下,那副画面即便是他这样在江湖上见过不少奇闻异事的人也有些发怵:“对方速度很快,以至于江将军惊骇之下一个不留意,竟被他隔着铁栅栏夺了腰间佩剑,随后反手切腹自尽,等狱卒冲进去时,藤原烈已气绝,江将军的剑正插在他肚腹里,故而才会以为是江将军杀了他。”
齐雁封知道江淮不会是在撒谎,这事听着荒谬,但若藤原烈脑子里的真是蛊虫,那似乎也有迹可循,蛊术的诡异他们都见识过。
但齐雁封没做声,只是默默站在君桓身侧。
君桓则久久未语,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若是有蛊术的掺和,倒是便能对上。看来是朕委屈了江将军……去传旨,放人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将那封至今只有三人看过的信件,轻飘飘地送到了桌上的烛火之上,火舌瞬间席卷了纸片,君桓平静地捏着那封信,直到火苗快要燎到指尖,他才彻底放手。
“倭国人犯上作乱,如今主谋太子已在狱中自杀,国主受了刺激,变得痴傻,不日遣返,叫倭国今年的贡品翻上一番,朕要看到他们叩首请罪的态度,”君桓淡淡道,“至于此案的具体细节,就不必外传了。案子到此为止,结了吧。”
他三两句给这刺杀案定了性,直接放弃了追查,齐雁封惊道:“小桓!”
话说出口又意识到尹琛还在,赶紧改口:“皇上!何至于此?”
君桓却像是真的累了,他挥了挥袖口:“朕乏了。尹琛,送宁远侯回府。”
推开了齐雁封的手,君桓又叫了参礼进来,指着地上的碎瓷:“找人清理干净。”
齐雁封有些忧虑地看着君桓,对方的身影挺拔又显得有些孤冷,君桓为了不走露半点对他不利的风声,竟宁可直接将案子这般定性。他怔愣了片刻,尹琛在门外提醒道:“宁远侯,请。”
齐雁封叹了口气,只得行礼告别:“皇上好好休息,臣告退。”
齐雁封走了,尹琛没有远送,很快又折返回了御书房,君桓果然就站在门口等他。如今皇帝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倦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锋芒。尹琛几步登上台阶与君桓并肩而立,低声问:“陛下可还有吩咐?”
“自然是有,”君桓指尖一下一下叩击着腰间清啸剑的剑鞘,缓缓道,“放过他们?怎么可能?让雁封以为案子结了,那是为了让他安心。但你这边,给朕继续查。”
“专门从玄羽卫中拨出人来去查,线索确实少,但至少蛊虫是个新东西,”君桓表情平静,语气也淡淡的,“带上那虫子,带去西南查。除此之外,还要查——市井中、江湖上,有没有能仿人字迹和声音的能人异士,也要查——和侯府关系密切的那些人,不管是家仆、近随、亲友,只要是能接触到雁封笔墨的人,一个一个给朕查细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陡然变冷:“朕就不信,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
江淮回到府上的时候,江泯正在门口等他,见到哥哥全须全尾的回来了,总算是松了口气。
江淮拍拍他肩,道:“别担心,只是这案子如此荒唐,皇上怎么这么快就定案了?”
而且还刻意隐去了藤原自戕一事的细节,当时虽说这倭国太子确实是自己冲上来夺剑自杀的,但他也确实不该被一时异象骇住,平白给人可乘之机。江淮自认自己有错,本就懊恼,没想到皇上居然没追究,他试探道:“不会是侯爷去找皇上了吧?”
江泯无奈点头。
“胡闹!”江淮登时火冒三丈,“他怎么一点儿数都没有?这不是明摆着让人抓把柄吗?他人呢?”
江泯赶紧劝道:“屋里呢,哥你也别太生气,侯爷也是担心你……”
江淮没听完,气冲冲进屋去了。齐雁封果然在屋里,只是看上去神思有些恍惚,连他进屋了也没注意。江淮本来憋了一肚子火,可见他这副失了魂的样子,声音不自觉降了几分,却仍带着埋怨:“侯爷你太冲动了,重要犯人死在我面前,我一时被皇上扣下是应该的,你本就嫌疑在身怎能又为此去找皇上!你这不是仗着——”
他说到这里,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仗着皇上心悦于你为所欲为吗!”
齐雁封抬头看他,一双凤目里满是沉重的愧疚:“……是我的错。”
他认错认得太干脆,反倒把江淮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齐雁封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道,声音有些沙哑:“容怀,坐。”
江淮便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他坐到一边,齐雁封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在寝宫发生的始末,连同那封惊心动魄的谋反信,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江淮。
江淮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半晌没合拢嘴:“你说……皇上当着你的面,把那封信烧了?”
齐雁封没说话,江淮忍不住站起来在厅中踱了两圈,才轻声道:“皇上对你……当真用情至深。”
“我知道,”齐雁封垂下眼帘,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苦笑道,“其实回京这段日子,我总觉得心里乱。初七留宿时,我还觉得我是在纵容他,那是我护大的孩子,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弟弟,而且……而且侯府本就亏欠他,我纵容他一些,也是应该的。”
“可今天我才发现我错得离谱,”齐雁封的语气里带着浓重的懊恼,“哪里是我纵容他,分明是他纵容我。”
“我说我们这样子不对,却又不彻底划清界限,我口口声声说怕他这个皇帝难做,可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仗着他的偏爱为所欲为,两年前我敢如此坚定地让你去调兵,还不是因为我相信不管出了什么事,他都能在京师帮我摆平,”齐雁封捂住双眼,说到最后,声音竟然有些发颤了,“我一边享受着他给我的特权,一边却……我今日这样去找他,他该多心寒啊。”
“今日受惊的是他,难做的是他,最后背负了一切秘密还要回过头来照顾我情绪的,也是他,明明他才是那个年纪更小的……容怀,我要怎么办呢?你说的对,是我不敢看清自己的感情,可如今我看清了,却更觉得亏欠他了。”
虽然语焉模糊,但这是齐雁封第一次理清并承认自己自从回京之后就产生的种种杂思情愫。那些被他强行按下的悸动,在这一场刺杀与那场撕心裂肺的争吵后,终于破土而出,让他避无可避。
江淮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片刻后道:“你既然已经想清楚,就更要自省,再也不应该让皇上如此为难。不管如何,他是君,你是臣。”
齐雁封轻声道:“是,是我错了。我伤了他的心,我……我很不应当。”
江淮看他这模样,又觉得新鲜又觉得无奈,宁远侯也有困于情伤的时候,果然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用在这里好像也不合适。
江淮赶紧甩头,怎么能这么编排皇上,他道:“那你之后要如何?”
如何处理与皇上之间的关系?
齐雁封还没回答,就被敲门声打断了:“侯爷!侯爷!末将有要事要禀报!”
是吴夜的声音,江淮吃瓜吃到一半,正上头,非常想将吴夜轰出去,但他既然说又要事,偏偏又不得不在意。齐雁封整理了一下表情,开口:“进来讲。”
即便如此,吴夜进来的时候还是感觉气氛有些微妙,他看看江淮,又看看齐雁封,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江淮背过身去翻白眼,齐雁封刚刚的愁思也被吴夜这么搅和得散开些许,头痛道:“都让你进来了,到底是什么要事?赶紧说!”
“说说说,”吴夜赶紧道,“我刚刚居然在街上遇到了凤知韵。”
齐雁封蹙眉:“照理说,她五年前就死了。之前我在西南见过一人与她很像,自称是她妹妹凤知璃,你见到的或许是她,只是她来京师做什么?还有,你怎么知道凤知韵长什么样子?”
凤知韵被先皇带入宫后就一直不曾出过宫,按理说吴夜应该没有面见帝王宠妃的机会,吴夜得意道:“侯爷有所不知,我当年听闻凤知韵美名,实在好奇,曾偷偷溜进宫,深夜见上过这么一面,果真是惊世美人。”
齐雁封和江淮都被这人的胆大包天惊到了,冒着生命危险溜进宫去居然就是为了看美人一眼,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齐雁封又道:“你在哪里看见她的?”
吴夜道:“我见她进了临溪阁,她带着面纱,穿着也比较朴素,我猜是也怕被人注意,但美人的眼睛我实在过目难忘,这才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凤知韵——侯爷,我还是觉得那人就是凤知韵,当初她说自己是自己妹妹,不会是不安好心诓你吧。”
齐雁封点头:“之前一事我也一直抱有疑虑,就算是姐妹,也很难这么相似。当年凤知韵在宫中自焚而死,宫人只寻得了一具烧焦的尸体,所以她究竟死没死,确实有待商榷。”
刺杀、信件、蛊虫,如今又发现了凤知韵的踪迹,齐雁封觉得凤知韵必然和藤原烈有关系,而临溪阁正是大部分来访宾客的安置之地,凤知韵此去也必然是与那幕后之人有着交易。齐雁封坐不住了:“我得去一趟临溪阁。”
江淮说:“侯爷,你身上还有伤,还是我去吧。”
齐雁封抬手制止:“小伤,不碍事,你现在情况比我敏感,还是呆在府上吧,我一人出行,也不这么容易打草惊蛇。”
“还有,”他思索了片刻,又道,“让江泯去把这事儿跟尹琛通个气,既然凤知韵在临溪阁出现了,那所有如今仍在临溪阁歇脚的宾客,都要暗中查一遍。”
……
临溪阁。
齐雁封身着黑衣,一掀下摆缓步进了临溪阁大门,悄无声息来到柜台前,屈指敲了敲台面,冲柜台中昏昏欲睡的小厮道:“小兄弟打扰了,向你打听个事。”
小厮惊醒,抬头一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俊美男子居然是宁远侯,小厮眼中当即迸射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气运丹田就要大叫出声。
齐雁封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在嘴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我有要事,不可声张。方才可有一位带着面纱的女子来过这里?”
猝不及防与宁远侯有了肢体接触,那小厮像是感动地要流泪了,赶紧猛点头,齐雁封松开手,他赶紧道:“有的有的,侯爷,那人刚刚去了二楼,还没下来呢!”
齐雁封道:“二楼所有的房间钥匙都给我,那人可能是我朝要犯。”
小厮赶紧翻出钥匙双手奉上,齐雁封接过,嘱咐道:“今日之事不要外传。”
小厮又连连点头,齐雁封赏了他些银钱,转身向二楼走去。
二楼如今空房居多,齐雁封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一间一间找,前两间都没人,等查到第三间,齐雁封敏锐地察觉屋内似乎有动静,当即屏息凝神,要悄悄拿钥匙开门。
不过门居然没锁,齐雁封顿了一下,接着伸手要开门,蓦然感到一股凌冽杀意直冲他而来,齐雁封反应极快,迅速后退,瞬息间一柄锋利长剑就捅穿了门纸,直刺他面门。
行川出鞘,齐雁封神色微冷,抬脚踹门,那长剑缩回之时,雕花木门也被齐雁封一脚踹开,开门的一瞬间,一大块暗红桌布便冲齐雁封兜头蒙了上来。
齐雁封哪料到门后还有这等埋伏,当机立断要后退,还是被桌布糊了一脸,整个人都被裹了进去,登时眼前一片漆黑,屋内那人反应也是不俗,没等齐雁封拽下桌布,他就又是一剑刺了上来。齐雁封感知到身前剑气,纵使视线受阻,也第一时间抬刀格挡,行川和对方的剑隔着桌布狠狠撞在一起,桌布瞬间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但依旧阻挡着齐雁封的视线,他只能勉强看到对方的手臂。
这一击力量颇重,齐雁封竟然没能抵挡住,不得不倒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了走廊的墙壁,还新鲜着的肩伤再度受创,疼得要命,齐雁封实在是没忍住,从牙关里泄出一丝微弱痛哼。
结果他这一出声,对面打的很凶的持剑人僵了,止住了动作,试探地叫了一声:“齐非?”
这声音熟悉得很,但齐雁封怎么也没想到在现在这个情况下遇到对方,更没想到对面这个实力让他都有些忌惮的人居然是这位,当下抬手掀了桌布,震惊道:
“……君千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