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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错杀 他还有脸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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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很奇怪,”齐雁封已经回了侯府,但心里还惦记着这刺杀的事件,“若是真想刺杀,那箭头上该淬毒才对,怎么会一点毒都没有?”
江淮眉头也是紧皱:“更何况又有什么理由呢?这刺杀真的很莫名其妙。还有,那太子为什么最后还要那样说你?”
齐雁封明白江淮指的是什么,摇头道:“我哪知道?死到临头泼盆脏水给我?无凭无据的谁会信他。”
江淮道:“也是。”
但齐雁封本能的有些不安,又起身道:“不知道皇上审完了没,我去天牢探探情况。”
“你可省省吧,”江淮赶紧按住他,“皇上都嘱咐了让你在府上养伤,你这时候跑出去,存心气他。再说了,你都说了他是泼脏水给你,你这时候再去,就不怕他又趁机构陷你吗?”
齐雁封撇了撇嘴:“都说了是小伤……我什么都没干,他能怎么样?”
江淮的眼刀子马上刮了过来,齐雁封举手投降,又坐下了:“我错了我错了,那容怀你替我去看看总行了吧,拿着侯令去吧,通行方便一些。”
他从怀中掏出令牌丢给江淮,江淮手忙脚乱的接住:“怎么乱扔?”
齐雁封笑:“这不是相信你能接住嘛。”
江淮翻了个白眼:“行,那我去看看。”
……
皇上从天牢出来,说自己乏了,要歇着,把所有人都赶出了御书房。
等到终于只剩他一人的时候,君桓一直勉力维持着的冷静表象终于彻底崩裂,眼睛里都憋出了几条血丝,呼吸陡然变得粗重凌乱,冷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心中一腔情绪无处发泄,竟是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墙壁上,随后他用额头抵着墙面,从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过了许久,他才颤抖着手,从袖中重新抽出了那封信。
笔触太熟悉,每一个钩捺都像是直接刻在他的心尖上,他多希望这只是一张拙劣的伪作,可无论看多少遍,那字迹都像极了齐雁封亲笔。
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
君桓心中生腾出一股要把这信撕个粉碎的冲动,他又深吸了几口气才控制住,将这张薄薄的纸扔在桌案上,掩面坐到桌边。
可若不是齐雁封写的,又能有谁?
这人不仅能模仿齐雁封的笔迹,还能模仿他的声音,必然是对齐雁封及其熟悉的人。
字迹……字迹……君桓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从脑海中翻出了一段记忆。那时他还是五皇子,老宁远侯严格,齐雁封又爱玩,总从侯府偷跑出来,还跟他说,功课都让江淮帮他做了,江淮能将笔迹模仿的很好。
君桓和江淮不算特别熟悉,但他知道江淮与齐雁封亲如兄弟,又在侯府有着相当的话语权,他似乎正是那个嫌疑最大的人选。君桓恍然间想起两年前曹若贤犯颜直谏说过的话——“当他权势滔天到除了那个位置再也封无可封的时候,他身边的人、他的部下,为了从龙之功,为了封妻荫子,会不会逼着他走上那条路?”
君桓想得头痛:所以会是江淮吗?
他不了解江淮,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相处多年的夫妻尚且有不了解对方品行的情况,何况是并不熟稔的君臣,江淮心底对权力是不是有着更进一步的念头,君桓看不清,也不敢赌。
如果真的是江淮,齐雁封在这之中又是一个什么身份呢?家臣犯上作乱,他难道一点都没察觉吗?若我之后降罪江淮,他又会是什么反应,他会……怨恨我吗?
君桓痛苦的闭上眼睛。
他深知自己现在这诸多念头完全不应该是一个皇帝该有的,他的判断竟然会被手下臣子的想法左右,但齐雁封又怎么能用手下臣子这四个字来简单概括,他于君桓而言是天上月、是心间人、是可望不可即的梦,这叫他如何能不在意。
君桓不仅烦心这个,他还在烦心这案子要怎么查,藤原烈一口咬死了是宁远侯指使,甚至拿出了这封堪称证据确凿的信件,这样一来,这案子根本不可能假手他人,齐雁封如日中天的权势本就引人嫉恨,无数人盼着他一朝失宠从云端摔到泥地里来,君桓怎么能把把柄这么往外递?事情一旦闹大,齐雁封本人究竟有没有参与这次刺杀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群臣会逼皇上给出一个惩治罪臣的明确态度,到那个时候,局面会是君桓最不想看到的。
但若是直接以倭国人为主谋结案,君桓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幕后一定有人暗中操盘,甚至构陷齐雁封,这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若是就这么轻易放过,那之后要怎么办?
尹琛就是这个时候来找他的,君桓烦得要死,根本不想见,结果尹琛带来的消息又给了他迎头一击——“藤原烈死了。”
君桓眼中的血丝还未消退,黑眸中迸射出让人难以忽视的杀意:“人在牢里关得好好的怎么会死?”
尹琛也知道这下事情大了,跪地禀报:“看现场情况是江将军刚刚去牢里想要问询一下,结果失手错杀了……”
“江淮?”君桓本就怀疑他,他又往这当口上撞,君桓狠狠一拍桌子,“失手错杀?好一个失手错杀!”
皇上站了起来,在殿中踱步两个来回:“狱卒干什么吃的?随随便便就放人进去?”
尹琛硬着头皮回答:“江将军带着宁远侯令。”
君桓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宁远侯令,好啊,怪不到别人,宁远侯令在天牢畅行无阻,这是他给的权利。
但是齐雁封怎么能随随便便将侯令就这么交给别人用?他怎么能!君桓简直要咬牙切齿了,敌人的诬陷如此逼真,他不仅全然相信着齐雁封,还在这里费劲心力地钻研要怎么保他,怎么处理,他倒好,君桓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又送给对面一个把柄,别的权臣都知道要谨言慎行,怎么偏偏他不懂,偏偏他对谁都放心!
君桓今日有太多的气没处撒,一脚踹翻了桌边摆着的名贵瓷瓶,瓷瓶倒地,发出一声巨响,瓷片碎了一地,君桓就在这声巨响里泄愤一样地喊:“他是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尹琛不敢说话,有个碎片正巧从他眼前飞过,尹琛闭了一下眼睛,锐利的瓷片在他眉峰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浅浅渗出些血迹来。
君桓站在一片狼藉中喘息,片刻后道:“传朕旨意。”
似乎是刚刚的发泄起了些作用,君桓冷静了些,声音低低沉沉的,无喜无怒:“江淮错杀重案要犯,现扣于御史台候审。”
尹琛心头抖了一下,领命而去。
……
说回宁远侯府。
齐雁封等江淮回来没等到,却等到了江淮被扣下的消息。
他头痛万分:“江淮怎么会错杀藤原烈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行,我得去找皇上问个清楚。”
江泯忧心忡忡,很担心哥哥的安危,但他还是劝道:“皇上不会平白无故冤枉人,就算是哥哥被人诬陷了,对方的手法也一定一时很难察觉,如今案情本就不明晰,这事情说不定就是针对侯爷而来,哥哥肯定也不会希望侯爷在这个时候去找皇上。”
齐雁封道:“道理我都懂,但你不担心你哥吗?”
江泯低下头:“担心,但我也不希望侯爷因此和皇上产生间隙,皇上应该一时间也不会对哥哥怎么样的,只是要追查一番。”
但是齐雁封这个人从小就轴,当年他爹都拗不过他,何况是本就脾气好的江泯?他当即道:“不行,你哥是代替我去的天牢,本来这麻烦就应该是落到我头上的,我不能不管。”
江泯拦不住他,眼睁睁看着他出了府门。
江泯叹气,江泯转头看刘用,刘用也叹气,侯爷就是个劝不住的,他们能怎么办。
君桓那边此时更是焦头烂额,最重要的一个线索就这么断了,还是断在齐雁封的人手里,君桓憋屈地要命,心想自己是不是确实应该适当削一下侯府的权,降一降宁远侯在朝中无人能敌的气焰,权势降下去,眼红针对他的人应该也会少。
他在心里盘算这事情要怎么解决,可没想到他还没安生多久,就听见参礼在外面通报“宁远侯求见”。
君桓好不容易降下来点的火气此时又“腾”得一股脑冲上了头顶,一气之下破口骂道:“他还有脸来见朕?让他滚!”
皇上什么时候冲宁远侯说过这么不客气的话,参礼被吓得一哆嗦,转头看齐雁封:“侯爷……侯爷也听到了。”
齐雁封猜到君桓会生气,但没猜到君桓会生这么大的气,一时间也有些怔愣。皇上如此震怒,一定是还有别的原因,齐雁封更不可能就这么滚了,他高声道:“皇上,臣知道此案有问题,江淮错杀重要证人是该罚,但也该搞清现场具体情况不是?”
君桓知晓他这是不肯就这么回去,他怕放齐雁封在外面更落人口舌,只能深深呼出一口气,压着怒火道:“你……进来说话。”
齐雁封这才进去,参礼低着头把门关上,将殿外的侍从又赶远了一些。
齐雁封一进殿就被殿内的一片狼藉惊呆了,那瓷片还在地上散落着,君桓没让人收拾,自己一脸阴沉坐在旁边,搭在桌子上的右手手指关节处擦破了皮,是刚刚砸墙控制不住力道砸出来的。
君桓冷冷开口:“谁让你把侯令随意给人的?”
他不等齐雁封回答,猛地站起身,压抑已久的怒意倾泻而出:“你的人拿着你的令牌,在天牢里闯了祸,朕不过是把人扣下,你就一刻也等不了的跑来了,你来干什么?来责问朕吗?来逼朕放人吗?”
“臣不敢,”齐雁封被这疾言厉色惊得心中一沉,当即跪倒在地,“臣只是觉得事情蹊跷,想来问清具体情况。”
“不敢?你宁远侯有什么不敢的?”君桓怒极反笑,“你要做的事情朕几时拦得住过?两年前你私调西北重兵,那些大臣朝堂上是不敢说什么,可你知道他们私底下参了你多少本吗?你以为朕一力压下去,这事情就没人说吗?”
齐雁封没想到两年前的旧账还被翻出来了,他低头道:“调兵一事是臣之错,皇上若要治罪,臣毫无怨言。”
“你——”君桓看他根本没理解自己的意思,简直要被气背过气去了,“朕知道调兵是形势所迫,当时没怪你难道朕现在会怪你?朕只是让你行事多加收敛不要树敌!藤原烈当时说的那句话不知道有多少人听到,又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这种情况下你还来瞎掺和什么?非要平白给人递刀子吗?”
齐雁封道:“臣只是……”
“只是什么?你闭嘴,”君桓厉声打断他,“你就是瞎掺和!此次刺杀就是在朕眼皮子底下发生的,朕不会查吗?玄羽卫不会查吗?朕只是扣押了江淮朕难道还能一气之下斩了他吗?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君桓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浓重的疲惫,他左手抓着那封带着齐雁封笔迹的信,这封信至今为止只有他和藤原烈看过,尹琛都没有看见字迹。君桓将信往齐雁封身上一扔,冷冷道:“自己看。”
齐雁封蹙眉展开,当即震惊。
君桓的声音从头顶幽幽传来,带着一股子令人遍体生寒的凉意:“好一封犯上作乱的谋反铁证。”
齐雁封猛然抬头,神色中罕见地有了一丝张皇失措:“这……这不是臣写的!”
君桓没有说话,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跪在身前的人,半晌后才道:“朕要是相信这是你写的,如今在天牢里的就该是你宁远侯了。”
“齐雁封,朕如此信你,这信递到朕手上了朕都信你,你却为朕扣押了你的家臣惶惶不安,甚至不惜拖着伤体亲自跑来要个说法。你就这么不放心?”
君桓看着他,眼中竟浮现出一丝自嘲的神色。
他轻声问:“你可曾信过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