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太迷人了怎么办》妙星

3、迷三人 冲喜-三

　　孙太医开了方子便告退了。翠儿去送太医，寝殿里又只剩下了万宁和沈清辞两个人。
　　烛火依然安静地燃烧着，喜庆得不像话。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更漏声。
　　万宁靠着引枕坐着，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从前她从来不会觉得尴尬，因为她根本不看别人的脸色。她只关心自己开不开心，哪管别人怎么想。现在她看沈清辞那张写满了“我想离开这个房间”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点什么吧。
　　说点什么呢？
　　说“对不起，上辈子害了你”？
　　他听不懂。
　　说“其实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万宁了”？
　　他大概会觉得她落水伤了脑子。
　　说“你饿不饿”？
　　“咕噜噜——”
　　寂静的寝殿里，忽然响起一阵腹腔里传来的空鸣声。
　　万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她的肚子极其应景地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更大，在这安静的寝殿里简直像打雷。
　　万宁：“……”
　　沈清辞：“……”
　　万宁老脸一红。
　　她昏迷了几天，这几天全靠参汤吊着，肚子里早就是空空如也。刚才还不觉得，这会儿彻底清醒过来，胃就像是一个被攥紧的拳头，咕噜咕噜地抗议着。
　　她抬起头，正对上沈清辞的目光。
　　他在看她。虽然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
　　笑意？
　　万宁眨了眨眼，那丝笑意就消失了。沈清辞重新垂下眼帘，长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翠儿，”他侧头对门外唤了一声，“传膳。”
　　声音依然清清冷冷的，但万宁觉得，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冰了。
　　翠儿很快就领着几个丫鬟端了食盒进来。
　　毕竟是福王府的伙食，即便只是半夜传膳，丫鬟们也摆了大半个桌子。万字扣肉、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翡翠虾仁、冰糖燕窝、桂花糯米藕……林林总总七八个热菜，外加一盅人蔘乌鸡汤，一笼水晶虾饺，还有一小碟刚出锅的枣泥山药糕。
　　都是她爱吃的。
　　万宁看着这满桌的山珍海味，喉咙又是一哽。
　　一桌菜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一年了。而她从前的福王府，仗着金州盛产黄金和食盐，天天都是这么挥霍的。
　　也难怪四哥抄了她的家以后，国库当即就充盈了一大截。
　　“殿下请用。”
　　沈清辞站在桌边，微微欠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万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菜，忽然问：“你吃了吗？”
　　沈清辞顿了顿。
　　“臣不饿。”
　　“不饿？”万宁挑起眉毛，“你一天不吃饭，还会不饿？”
　　沈清辞也愣住了。
　　虽然她不学无术但是还会关心人。
　　“坐下，”万宁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一起吃。”
　　沈清辞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辨认这句话的真实意图。是从前那种“本殿下要你陪你就得陪”的命令，还是别的什么？
　　“殿下，”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不合规矩。”
　　万宁挑了挑眉。
　　哦，规矩。
　　又是规矩。
　　上辈子他就总是用“规矩”两个字来回绝她所有的亲近。她不高兴，她就闹，他就沉默。两个人像困在一场没有尽头的拉锯战里。
　　好，这辈子，她不跟他讲规矩了。
　　她跟他讲人情。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万宁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水晶虾饺，放在对面的碟子里，“况且，我这不是怕你觉得我在饭菜里下毒么。你看着我吃，心里也踏实些。”
　　沈清辞：“……”
　　这是什么歪理？
　　但不得不说，这句话确实戳到了他的软肋。
　　他确实是怕的。虽然他嫁进来了，虽然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但面对一个随时可能发疯的纨绔公主，他的每一根神经都是紧绷着的。新婚之夜，她让他坐下一起吃饭，他本能地想要拒绝，因为他怕又是一个陷阱。
　　但是万宁这么说出来了，反而显得他的警惕有些……多余。
　　她在笑。不是从前那种得意洋洋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而是一种带着一点无奈的、甚至有一点真诚的笑。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上前，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他坐下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端庄得像是在参加祭天大典，而不是在吃一顿宵夜。
　　万宁看着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又翘了翘。
　　“吃啊，”她指了指虾饺，“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清辞拿起筷子，夹起碟子里的虾饺，轻轻咬了一小口。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极精确掌控的事情。薄唇微微翕动，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和粉色的舌尖。他嚼东西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腮帮子微微鼓动，喉结轻轻滚动。
　　万宁的目光在他喉结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该死，她咽了一下口水。
　　不是饿的。
　　是别的原因。
　　万宁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万宁！你刚重生回来！你在想什么！人家沈清辞上辈子被你害得那么惨，这辈子你第一顿饭还没吃完就想这些！
　　她埋头扒饭，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红烧狮子头上。
　　狮子头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散开了。肉质鲜嫩，酱汁浓郁，配上翠绿的青菜，很能激起食欲。万宁连扒了两碗饭，才觉得胃里舒服了些。
　　沈清辞只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殿下慢用，”他说，“臣已经饱了。”
　　“吃这么少？”万宁看了眼他碗里剩下的半碗饭，“怪不得这么瘦。”
　　沈清辞：“……”
　　他似乎是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干脆就不接了。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虚无的位置，像是在数桌布上的花纹。
　　万宁也不勉强他，自顾自地吃完了最后一块枣泥山药糕，又喝了一碗人蔘乌鸡汤，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吃过饭以后，丫鬟们进来收拾桌子。
　　万宁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剔着牙。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最后还是落在了沈清辞身上。
　　他坐在椅子上，姿态依然是那种笔挺的端庄。烛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勾勒得分外清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眼帘的时候，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因为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眼下有淡淡的青色，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嘴唇却越发红润。
　　万宁看着他，忽然就想起了一件事情。
　　一件让她差点笑出声的事情。
　　上辈子，沈清辞嫁给她的头一年，她几乎天天缠着他要他伺候她沐浴更衣。她知道他极其厌恶这种亲近，但她偏偏喜欢看他被逼无奈时那副屈辱的表情——
　　等等。
　　万宁在心里给了自己第二个巴掌。你这是什么爱好！你这个变态！怪不得人家上辈子死都不肯原谅你！
　　不过……
　　这辈子，调戏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她只是想看看，他那张万年冰山脸上，裂开一丝缝隙的样子。
　　只是觉得很好玩。
　　“夫君啊——”
　　万宁开口了。
　　沈清辞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点。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抬起眼帘，看向她。
　　“殿下有何吩咐？”
　　“我要沐浴，”万宁说，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净室，“你，伺候我。”
　　空气安静了。
　　安静的这三秒钟里，万宁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沈清辞的表情变化。
　　先是愣怔。然后是震惊。然后是从心底涌上来的厌恶，被他强压下去，只剩下面无表情的冷漠。他握着衣摆的手指慢慢收紧，骨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微微别过脸，下颌线绷得死紧。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拒绝没有用。万宁从来不会在意别人的拒绝，她只会觉得拒绝是一种更有趣的挑战。他越是抗拒，她就越是兴奋。
　　所以他只是站起来，垂着眼，声音淡得像是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陈述句。
　　“是。臣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朝净室走去，脊背依然挺直，步履依然从容。但万宁注意到，他走到净室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顿。很短暂的停顿，几乎察觉不到，然后重新迈步，消失在珠帘后面。
　　万宁看着那还在轻轻晃动的珠帘，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房梁，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一样的。
　　这辈子和上辈子不一样的。
　　“殿下？”
　　翠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姑娘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正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她大约是在想，殿下又要发疯了。
　　“去准备热水吧，”万宁说，语气和煦了一些，“本殿下自己洗。”
　　翠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什么？
　　殿下居然说“自己洗”？
　　以前殿下沐浴的时候，巴不得摆出最大的排场——至少四个丫鬟伺候着，有的搓背，有的捏肩，有的一勺一勺往水里加牛乳花瓣。殿下说这才叫“帝王般的享受”。
　　今天居然说不要人伺候？
　　难道落水把脑子真的伤着了？
　　翠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净室去了。
　　万宁跟着站起来，朝净室走去。
　　净室很大，比寻常人家的正厅还大。地上铺着打磨光滑的白玉石，中间是汉白玉砌成的浴池，能容纳三四个人同时沐浴。池边雕着缠枝莲花纹，热水注入时，蒸腾的白雾便顺着花瓣的纹路袅袅上升，很是好看。
　　此刻，沈清辞正站在池边，微微弯着腰，在试水温。他脱了大红的喜袍外套，只穿着一件雪白的中衣，衬着满室氤氲的水汽，整个人像笼在云雾里。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露出半张被热气熏染得微红的侧脸。
　　“……殿下？”
　　他看见万宁站在门口没进去，有些疑惑。
　　“那个，”万宁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夫君，我刚才想了想，还是不麻烦你了。”
　　沈清辞愣住了。
　　他显然已经做好了拼死抵抗的准备，却没想到她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这让他原本酝酿好的所有话——那些宁死不屈的、维护尊严的、讽刺她荒唐行径的话——全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你……”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摇。
　　“我什么？”尹芯眨眨眼，“还是说，你真的想伺候本殿下沐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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