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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以后别来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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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细如蚊嘤的声音响起,贺绥安没太听清,他的脑袋还伏在身下人的胸口前,只听见对方因为说话而带起的微微振动,
“你没死!”
贺绥安没去在意对方究竟说了什么,满脑子都被他没杀人的惊喜感填满,兴奋地把环在梁与淮肚子上的另一只手收紧,整个人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没死太好了!”
贺绥安的脑袋在梁与淮颈窝处旋转扭动了好久,梁与淮咬紧牙想推开他,
但将近一个月没好好吃过饭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即使使了全身力也完全推不动在他怀里作乱的那个人,
他攥紧了掌心,突然感觉到垫在他脑后的异物,于是抬手一抽,冲着那张正要仰头看他的脸猛砸了过去,
“唔……”
贺绥安正要张嘴说话,那个软乎乎的东西直接砸进了嘴里,他懵了好一会才把东西吐出来,
是个白毛狐狸,
少了棉花的那种。
贺绥安把漏了个口的狐狸捏起来,看看这只狐狸又看看满脸恼怒的梁与淮,
“它长的和你好像啊。”没忍住感叹了一句。
“离我远点!”
梁与淮一把推开还赖在他身上的贺绥安,狼狈地站起来后用力抹了一把刚才被蹭过的脖子,
随后看着一地的血和一地被血染脏的小动物棉花,快要崩溃,
“你……你!你!”他指着贺绥安半点说不出一句骂人的话,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从陈婉死在他面前之后。
贺绥安被他突然加大的音量吓的一愣,也跟着想站起来,
结果不动还好,一动他差点以为自己腿断了!
他赶忙低下脑袋看过去,得亏他不晕血,不然这一眼得让他晕到暑假结束,
今天刚结上的软痂重新裂开就不说了,楼梯上不知道哪里有道铁丝,给他腿从大腿肉那划到了脚踝,虽然不深,但始终汩汩地往外渗血,
刚才梁与淮身下的血就是他流的,不止这一摊,还有楼梯往下的一整条,刚才被他带翻的棉花动物园身上也多少都沾了点,
“我,没……对不起。”贺绥安有点语无伦次,他不知道梁与淮的激动是因为担心他还是指责他把地板和娃娃弄脏了,
“这些对你很重要吗?”
贺绥安抓着白毛狐狸的手垂了下来,正想忍着疼蹲下把娃娃都捡起来,就听见梁与淮冷着声音说,
“别碰。”
他现在的音量已经恢复了正常,既没有刚开口的细若蚊嘤,也没有刚刚的大吼,就是句很平常的音量,
但这句话却比刚才那声吼的威力还大,炸的贺绥安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因为他在这短短两个字中隐约听出了哭腔,
贺绥安有些迷茫地看着梁与淮一个一个把动物棉花捡起来,呆呆站在楼梯转角的地方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梁与淮真的哭了,他好几次看到梁与淮挡着脸抹眼睛的动作,
“……我帮你洗干净。”
贺绥安憋半天才憋出来这句干巴巴的安慰,他压根就没有安慰人的经验,自己上次哭可能还是刚出生的时候被医生打的,胖子跟孙子也很少哭,哭的时候也不用哄,几分钟就自己好了,
但梁与淮不一样,
贺绥安虽然不了解这个浑身都是迷的男孩,但知道大概率是被他给气哭的。
梁与淮没搭理贺绥安的话,自顾自把娃娃捡到布条里,然后径直地走上楼,眼神再没留给贺绥安一个,
他把篮子重新挂回阁楼的屋顶,有些烦躁地看着重新被摆好的动物娃娃,
脏了,全都脏了,
再也没有他妈妈的味道了。
门外跳进来一个一跛一跛的人,梁与淮偏头在肩膀上的布料蹭了蹭,没管朝他靠近过来的那人。
眼前布篮突然轻微晃了晃,那只漏了许多棉花显得瘪瘪的白毛狐狸被贺绥安放在了最下面,
……
梁与淮盯着狐狸深吸了口气,“拿走。”
他记得很清楚,这只狐狸被贺绥安咬了一口,
有他的口水。
“…哦。”贺绥安这次倒是很听话,动作十分利索地把狐狸重新捏回在手里,取出来的过程中还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梁与淮发红的眼眶,
梁与淮察觉到视线,把头偏到一旁,
贺绥安搓着手里的狐狸,安静地站在他旁边等着他说话,但等了好久梁与淮都跟木头似的一动不动,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我把你的书还给你了。”贺绥安还是没忍住先开口了,指了指窗边地板上的作文大全说了句,
梁与淮却连看都没看一眼,贺绥安只好继续说,
“你的书上没写名字,你叫什么啊?”
……
“你是京市五年级的学生吗?京市是哪里?离江城很近吗?”
……
“我叫贺绥安,在江吴第五小学读三年级,我爸做的馄饨天下第一好吃……”
贺绥安有点泄气了,开始胡言乱语,瞎说一通后见梁与淮仍然没有理他的意思,于是叹了口气,
“那本书有好多字我不认识,所以还没读完,你可以教我读吗?”
……
“闭嘴。”
梁与淮终于说话了,尽管说的话不如贺绥安意,但贺绥安还是短暂的高兴了一下,他伸出一只手比划着问道,“你见过一只用竹子做的竹蜻蜓吗?”
梁与淮转过头看他,眼眶的红已经淡了,“竹蜻蜓?”
贺绥安猛地点点头,“对!你见过吗?”
“对你很重要?”
梁与淮把贺绥安问过他的话又还给了贺绥安,贺绥安却没在意,又点了点头,力度比刚才还大,
“很重要!是我爷爷亲手做的!”
“哦。”梁与淮很轻地应了声,良久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些玩味,嘴角也勾出一抹恶劣的笑,
“你爷爷死了吗?”
听见这话的瞬间,贺绥安的表情顿时僵了个彻底,
他的嘴巴张张合合,最后摇摇头,往后退了几步,
梁与淮看见他的动作,神色冷了下来,转过身盯着还有些摇晃的布篮,突然抬手一把扯下来朝着贺绥安砸过去,
“滚出这里!”
布篮没有砸到贺绥安身上,但贺绥安还是狠狠地打了个颤,他看着浑身戾气的梁与淮,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与淮看起来明明很瘦,也并没有比他高多少,但他就是害怕了,连攥着狐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直到下楼梯的时候贺绥安才后知后觉要从窗户走,他咬了咬牙,刚要转身再进阁楼,
客厅锁着的门吱嘎一声开了,
贺绥安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胆战心惊地躲在楼梯扶手后面盯着一点点打开的门,
门完全开了,却和贺绥安预想的不一样,外面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梁与淮把遥控器甩回桌上,站在窗边盯着正拽着藤蔓艰难爬墙的小孩,过了好半天那小孩才终于爬到墙头,扭过头来望了阁楼一眼,
他往旁边靠了靠,躲过贺绥安的视线。
偌大的别墅又只剩下梁与淮自己了,他背靠着墙往下滑,盯着地板上一片狼藉的动物娃娃,脑海里出现刚才贺绥安那副错愕难过的神情,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压在了他的心头,
贺绥安,
你以后别来了。
贺绥安估计这次回家逃不过一顿揍,就算老妈可怜他没揍他,老爸也得揍他了,
短短不到一个星期里,疯跑出去两次就算了,偏偏次次一身伤的回来。
他有些犹豫地站在馄饨店门口,现在是下午,人不多,他知道屋里的爸妈很快就能发现他,
但贺绥安站定后就没打算躲,他手里攥着那只已经从白毛变成灰毛的狐狸,盯着脚踝处偶尔流出的那几滴殷红,猜什么时候能把地给染色,
“呦!绥安呐,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第一滴血流到地上,店里坐着的人就发现他了,
李婶把手里的菜往盆里一甩,脑袋向后转悠,“妹子啊!快出来看看你儿子!”
她吼完又开始慢悠悠地择菜,只是从专心择菜变成了边瞅贺绥安边择菜,“打架了吧,看你这弄的,等会你妈非把你打死不可!”
贺绥安撇开目光,他不喜欢李婶,偏偏李婶老是往他家跑,光占着座位也不点馄饨。
厨房里传来几声锅砸到地上的声音,是他妈透着取餐的小窗口看见他了,
“贺绥安!你又跑哪野去了!”
王梅先是条件反射地吼了句,等冲出来看仔细了贺绥安满腿的血,一下把贺绥安抱起来,心疼地下一秒就要流出泪了,
老爸也走出来,他让王梅把贺绥安放下,有点埋怨,“这都被你惯的。”
“贺绥安!自己过来!”
老爸拉着老妈大步往前走,老妈几次想回头都被制止了,
“你干嘛啊,安安知道错了。”
“他知道个屁!知道还往外乱跑!腿还有个人样吗!”
贺绥安看了眼大腿上已经凝固的血痂,说不出自己的心情,跟行尸走肉一样拖着腿往里走,路过李婶的时候听见李婶不住啧啧的声响也懒得理,
连着之后被他妈按着上药和被他爸骂的时候他都没什么反应,
他心里就剩下那句冰冷的话了,
你爷爷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