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不渡痴心人》安琳以云

25、云泱13

　　“我不知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女暂时没有这个打算，还望您放弃这个心思吧，对我们都好，您此等身份，会有更适合您的姑娘的，寺庙清净不是我等喧闹之地，望谅解，告辞。”说罢，嘉宁拉着老人就走，留下二人在角落里骂天骂地。

　　匆匆上完香，嘉宁扶着老人坐下吃斋饭，老人轻轻问了一句：“宁娃啊，你方才祈愿的是什么?”

　　嘉宁嘟着嘴巴，凝眉道：“爹，说了就不灵了。反正我想爹应该也猜的到，我就不说了吧。”

　　这很容易猜到，她跪定合掌，心中祈盼：小女嘉宁，今来诚心祈求，惟愿佛祖慈悲护佑，愿我与爹爹长相守、不分离，无病无灾，岁岁平安。

　　方才听门外人道此庙灵验，神仙亲点，虔诚跪拜定能够得偿所愿，于是将愿景全盘托付给神仙。

　　回家的路上，嘉宁走到了她熟悉的地方，是流浪小孩的住处，其实也不能算是住的地方，不过是多了树避雨，捡别人不要的坛罐当厨具。天气热点还好说顶多是蚊虫多了点，但一到冬天风寒缠身，他们没钱买药，也不好意思偷人救命的药，只能硬熬。好在他们经常蹿林跳湖，还要是不是靠两腿狂奔躲过被偷者的追讨，偶尔林里来了几只小野兽，也是要上去硬碰硬的，对比在学堂读书不习武不修行的同龄人来说，体质算好了的。

　　嘉宁脚步微微一顿，前几次来这里，虽说人可能不全，但是绝没有像现在这样，空荡荡一人也没有，只能听到拂过耳旁的风声。

　　“爹，怎么瞧着好像没人呢”以为是小孩躲了起来避免被盗者的追查，结果嘉宁又走近了些，这住处本就遮蔽不了什么，这会走近点可以看到庇护所的全貌了，还是没有人。

　　“没人也好，估计这会出门了，把东西放着，我们就走吧，不要打扰他们。”老人道。

　　他们从家里带了药茶和一些药膏，本是准备在回家路上给放到树上的，结果没有看到人不能保证他们一定能拿到，所以二人思衬了一会儿，决定放到庇护所里面就走。

　　嘉宁放到了一张“伤痕累累”的凳子上，转身离开。结果听到后面细碎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声音：“你们是谁?在做什么?”

　　嘉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脸庞，他曾偷偷摸摸不经意从身边掠过，随后眼疾手快将点心从自己手里顺走，这便是为首的孩童了。

　　只不过……

　　只不过现在的他看上去要虚弱很多，嘴角的血还未擦干，身上灰尘仆仆，细长的小腿上还有擦伤的痕迹，不是这里破了点皮，就是那里紫得发黑。嘉宁不是没有经历过，她了然，定是这次碰上硬茬了，偷东西被打了。

　　“怎么不说话?你们是谁?来我家干什么?”语气又急又快，似乎想要展露出威风四射的气度，却被虚浮的声音暴露出他此时的无力。

　　老人先一步道：“我们路过，上来看看，没有恶意，很快就走。”

　　嘉宁不理解老人为何出此言?不说出赠送之缘由其实能理解，但眼下东西已经放上了，即便他们走后，孩童发现空荡荡的住处出现了药物，总归是会怀疑到他们头上的，越怀疑，越不会接受好意，倒时候再想送点东西就不好办了。

　　“哦，那还不快点走。等着留在这吃饭啊。”

　　这时候，站在他身边年纪略小的孩童道：“哥，我刚才看到他们好像往椅子上放了什么东西。”话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不由得往哥哥身后窜。

　　听到这话，他下意识是觉得是不是放了什么害人的东西，毕竟他们也没少收到。偶尔是几个打碎的臭鸡蛋，偶尔是一堆烂虫烂雨，腥臭得令人发吐。于是他快步向前看向破烂不堪的椅子，上面静静躺着两只药膏和几副药茶。

　　嘉宁看着他将药膏药茶拿到手中，放到自己手里，没好气道：“我不要你们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害死人的，总之，别给我们送东西。”他一边说一边扯自己的衣角，虽是这样一番毫不留情的回复，但眼神始终没有看向嘉宁。

　　嘉宁心道坏了，不知他这一身伤不用药膏什么时候好得了，便深吸一口气。将药膏挤出一点抹在自己的手心，示意几人看。随后不顾孩童惊愕的目光用手帕擦拭着眼前人未干的血迹，旋即又将药膏塞回他们手中。

　　“我呢也只是普通人，没有那么多害人的心思，不过受了伤就要治，你还小，等大了就知道一身伤带来的难处有多少了，我并不是菩萨心肠，偶然路过而已，没有下次。”

　　她又道：“人不要那么犟，打不过就跑，你身体灵活钻点空子就能把对方甩出去老远，动点脑子昂，下次再受这么重的伤就没人给你送药膏了。”

　　小孩心中憋屈，却不敢当着弟弟妹妹及眼前陌生人表露出来，他狠狠咬住已经干裂的嘴唇，道：“谢……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

　　“旺生。”

　　嘉宁细细琢磨这个名字，心中难免梗塞。边上的小妹妹道：“哥，那个送东西的好心人已经四日没来了，我们还等吗?”

　　嘉宁颤了一颤，道：“什么好心人?”

　　“之前哥哥老是在树上发现各种东西，久而久之我们就觉得定是有人刻意帮助，按照时间来讲今日应当来的，不然哥哥也不会这么早回来。”

　　原来这件事已经被发现了，但是他们似乎并不知道是自己与爹，嘉宁本想将事情告知与他们，不料却被老人拦下，冲他轻微的摇头。

　　小孩子其实最单纯，也很聪明，他们怎么会觉察不到自己就是经常帮助他们的好心人呢?或许是像从前的自己一样，恩人就在眼前，却因满足不了想象中丰厚家底腰穿万贯走两步掉金条的形象，而视之平平。因为没人会想到，一个普通人或者穷苦人，哪怕自己都吃不起饭到了街上乞讨的地步，也要将温暖留存于世间。

　　旺生道：“他一定会来的，我这次一定能看到他，你们做的东西做好了吗?万一到时候他来，你们没有东西给怎么办?”

　　有人道：“我编的草鞋！已经做完了！”

　　旺生惊讶：“你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那人继续道：“上次那人来的时候，土地松软湿润，我看到一个脚印是朝我们这边的，想来应当是那人，所以……应该合适。”

　　小妹妹轻轻走上前拉起嘉宁的手，道：“谢谢你，你和那位好心人都是大好人，丫丫会永远记住你们的。”

　　嘉宁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来想去，其实也好，就让这个“好心人”的形象永存在他们心中，不去揭露不去伤害。换个角度想，他们心中已经有两位好心人了，怎么也只比她这一个要听上去更令人感动些。

　　回到了家，嘉宁与爹道：“爹，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我再去一趟，给她们送东西，不然岂不是白等了，我出门后，您就不要出去了，天黑了外面危险，我让馒头陪陪您。”

　　老人点头，等嘉宁走后便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顺便抚摸一下馒头。突然，馒头开始发出撕裂的“喵喵”声，老人怎么安抚都无用，试了很多种办法都没能让它停止叫唤。

　　他们的住处虽然偏，但周围也有邻居，这么一叫，又是临近夜晚，难免打扰人休息。于是老人又将它放下床，让它随自己走，结果叫唤声变小了，他立刻就懂了，原来是想走动走动出来玩啊。

　　但是房间实在是狭小，于是老人便将馒头带出了门，但由于嘉宁的叮嘱，他并没有走多远，却偶然看见身着赫石红交领长衫的男子，不是当天那人，而且有一堆人，拿着一张画像在挨家挨户询问。

　　老人听力不是很好，但能听到几句话。薛观主的女儿，现今重新寻找。隔壁家询问完，到了老人家，逍遥观弟子将画像拿到老人眼前时，他睫毛微微一颤，眼神有些恍惚，直到弟子再次询问他是否见过，老人才回过神。

　　此人不正是嘉宁吗?不，准确来说，应是小时候的阿弃，甚至再远一点，他没有遇见阿弃的时候。

　　结合刚才，他们找的那位薛观主的女儿，是嘉宁吗?甚至走失时间、相貌、性格、习惯，都对的上，老人自从和嘉宁一起生活后，不是没有考虑过嘉宁的亲生父母的问题，但由于嘉宁走失年纪太小，根本没有印象，故此事不了了之。

　　他该如何回答?该告诉他们此人他认识吗?是放开嘉宁让她走吗?还是私心将她留到身边。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老先生?老先生?您麻烦快点，夜深了，我们还赶着回去呢。”

　　另一人道：“我看您好像认识?那我先把画像留一份给您，明日我再来确认，今日劳烦您了。”

　　老人接到手中的画像，久久不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