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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准备婚礼 如题目 ...

  •   盛亦说要办婚礼的时候,任余以为他在开玩笑。

      那天傍晚两个人在花园里喝茶,猫蹲在石桌上舔爪子,夕阳把院子照得暖洋洋的。盛亦放下茶杯,很随意地说了一句:“婚礼定在下个月初八,你觉得怎么样?”

      任余当时正在喝茶,闻言呛了一下,放下杯子擦了擦嘴,看着盛亦。

      “什么婚礼?”

      “我们的婚礼。”

      “你什么时候定的日子?”

      “刚才。”

      “你刚才不是在喝茶?”

      “喝茶的时候想的。”

      任余把杯子放回桌上,看着盛亦。盛亦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比如“明天天气不错”或者“晚饭吃鱼”。但他说的内容是婚礼。两个人的婚礼。

      “你是不是太急了?”任余问。

      “不急了,都在一起一年多了。”

      “一年多算长吗?”

      “算。我等不了更久了。”

      任余看着他,发现自己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盛亦说“我等不了更久了”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他听出来了——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平的。

      “那你想怎么办?”任余问。

      “什么怎么办?”

      “婚礼。你想怎么办?”

      “大办。”盛亦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

      任余看着盛亦,沉默了两秒。“全京城早就知道了。”

      盛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知道归知道,办归办。知道是别人说的,办是我们自己做的。不一样。”

      任余想了想,盛亦说得有道理。全京城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但“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盛亦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不是听别人说,是亲眼看到。

      “我不想弄太大。”任余说。

      “为什么?”

      “太折腾了。请那么多人,摆那么大的席,累。”

      “你不用管。我来弄。”

      “你弄我也累。我得站着笑一天。”

      “你站着笑就行,不用说话。”

      “你以为站着笑不累?”

      盛亦看着他,想了想。“那你想怎么办?”

      “低调一点。请该请的人,摆该摆的席。别把半城的人都叫来。”

      盛亦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权衡。过了片刻他说:“折中。不大不小,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不弄。”

      “什么叫该有的?”

      “喜服、拜堂、酒席。三样。”

      “什么叫不该有的?”

      “绕城巡街。本来想让你骑着马绕城走一圈。”

      任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穿着喜服骑在马上,盛亦牵马走在旁边,全城的人都趴在窗户上看。他想了一下,觉得那个画面太像他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烂俗小说里的情节了。

      “骑马那个不要。”任余说。

      “行,不要了。”

      “还有别的吗?”

      “暂时想到就这些。”

      任余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把杯子端起来,低头喝茶,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盛亦看见他皱眉,伸手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过来,把自己那杯还有余温的推过去。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任余端起盛亦那杯喝了,没说什么。

      第二天盛亦就开始准备了。他的效率很高,高到任余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在心里把婚礼的流程过了一遍。第三天苏先生就拿着一份单子来客房找任余,单子上列着宾客名单、菜品清单、喜服尺寸、花轿路线,写得密密麻麻的,整整齐齐,每一栏都标注了负责人的名字。

      任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盛亦真的做到了“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不弄”——请的人不多,两桌,一桌亲朋好友,一桌同僚故交。酒菜不铺张,但每道菜都是任余爱吃的。花轿路线最短,从盛亦府上到王老头家门口,再折回来,走最直的巷子,不进主街,不扰民。

      任余拿着那张单子,看了好久。

      “这些是你写的?”

      “苏先生记的。”

      “谁定的内容?”

      “我。”

      任余抬头看着苏先生。“他什么时候定的这些?”

      “昨晚。”苏先生端着茶盘站在那里,笑眯眯的。“将军昨晚没睡,写了一宿的单子,今早天没亮就让我来给您过目。”

      任余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单子。单子上的字迹是盛亦的,笔画有力,结构松散,但每一行都写得很认真,没有涂改,没有犹豫。像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没说。

      任余把单子折好,收进袖袋里。“告诉他,我都看了。没问题。”

      苏先生点了点头,端着茶盘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补了一句:“任大人,将军很久没这么上心过一件事了。”

      任余看着苏先生,苏先生笑了一下,走了。

      任余坐在桌边,手伸进袖袋里又摸了一下那张单子。纸是硬的,折痕很新,边角有点扎手。他想盛亦一宿没睡,坐在书桌前写这张单子,写了划掉,划掉重写,反反复复,写到天亮才满意。盛亦在战场上排兵布阵都没这么仔细过。

      傍晚任余去将军府找盛亦,盛亦在校场还没回来,他在书房等了一会儿。桌上摊着几本账册,还有几张画了草图的纸。他走近看了一眼——是婚礼场地的布置图。厅堂的桌子怎么摆,椅子怎么放,红绸挂在哪里,灯笼挂几盏,每一处都标注了尺寸和颜色,有的地方还画了箭头,写着“光从这边来,效果好”。

      任余低头看着那些图,看了很久。旁边还放着一本打开的册子,翻到某一页,上面用朱笔圈了一行字——“喜服,玄端,男子婚礼,古制。”朱笔的笔迹还没干,在纸上微微反光。任余看了一眼那行字下面的注释,上面写着“交领右衽,袖宽三尺,革带配玉,玄色为主,绛色为辅”。旁边还有一行批注,是盛亦的字:“任余穿绛色好看。”

      任余看着那行批注,沉默了。他想起自己有一件绛色的袍子,穿过一次,盛亦当时看了他好几眼,说“这件好看”。他以为盛亦只是随口一说。盛亦记住了。记了几个月,写进婚礼的喜服备注里。

      任余把册子合上,放在原处,退回到椅子上坐好。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又看了一眼那张布置图。图上的厅堂布局很规整,像排兵布阵。他想象了一下那天——盛亦穿着玄端喜服站在厅堂中央,旁边有人喊“新郎到”,他走过来。任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耳朵尖有点烫。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窗外的石榴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还挂在枝头,红黄相间,在风里晃。树下有个小坑,是猫最近新刨的,坑旁边散落着几片树叶和一条吃了一半的鱼干。任余盯着那条鱼干看了两秒,心想猫最近确实该减肥了,但盛亦肯定还会偷偷喂。

      身后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了。盛亦走进来,袖子还挽在手肘的位置,刚洗完手,水滴沿着手指往下滴,在青石板地面上留下几点深色的印子。他看见任余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一方汗巾,擦了擦手上的水。

      “来多久了?”

      “没多久。”

      “看了吗?”

      “看了。”

      “怎么样?”

      “还行。”

      盛亦看着他,把汗巾搭在椅背上。“什么叫还行?”

      “就是没问题。不用改了。”

      “那喜服的颜色——”

      “我看到了。绛色。”

      “你喜欢吗?”

      “喜欢。”

      盛亦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很大,但足够明显。他走到书桌前,把那册子翻开,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笔,在“绛色”旁边画了一个勾。

      “还有别的吗?”盛亦问。

      “花轿那条路——为什么从府上到王老头家门口再折回来?”

      “王老头也是家人,要接上他。”

      “那为什么不直接把他请到将军府?”

      “王老头说要在家里等你出门。他说嫁姑娘就是这样的。”

      任余愣住了。他看着盛亦,盛亦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王老头说要等他出门,盛亦就设计了从将军府到王老头家门口的路线,绕一圈,接了人再回来。

      任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有点紧。“王老头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前天。”

      “你怎么没告诉我?”

      “想等定好了再说。”

      任余看着盛亦,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盛亦。”

      “嗯。”

      “你这个人……”

      他没说完,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他说不出来。

      盛亦看着他,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手帮他正了一下衣领,动作很轻,像在整理一件很贵重的东西。“我这个人什么?”盛亦问。

      “很烦。”

      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不像在骂人,更像是在说别的什么。盛亦听出来了,没拆穿,低头笑了一下,然后就着帮他正衣领的姿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自己的额头贴上去,停了一瞬,离开。

      窗外传来猫的叫声,声音不高不低,像在提醒什么。任余偏过头往外看了一眼,猫蹲在石榴树下面的鱼干旁边,尾巴卷着爪子,正抬头看着窗台,那个表情写满了“你们说完了没有,我的晚饭呢”。

      盛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猫一眼。“你吃过了。”

      “它说它没吃。”

      “它骗你的。”

      “你怎么知道?”

      “它每次吃过都会把鱼干藏起来,今天没藏。”

      任余看了一眼那条鱼干,又看了一眼猫。猫蹲在鱼干旁边,没有藏鱼干的意思。他看了一会儿,觉得盛亦可能是对的。

      “你连猫藏鱼干都记?”任余问。

      “它藏过三次。两次埋在石榴树底下,一次藏在花盆后面。挖出来的位置我都记得。”

      “为什么要记这个?”

      “因为它藏完会忘。我帮它记着。”

      任余看着盛亦,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觉得盛亦这个人有时候太认真了,认真到不像是在养猫,像是在养一个需要被记得的承诺。猫自己都忘了鱼干藏在哪里,盛亦替它记着。猫不知道,盛亦也不说。

      “盛亦。”

      “嗯。”

      “婚礼那天,你紧张吗?”

      盛亦想了想。“不紧张。”

      “真的?”

      “真的。我上过战场。”

      任余看着他。“上战场跟拜堂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任余想了想。“上战场你赢了就行。拜堂——你要站在所有人面前说一句话。那句话说了就收不回来了。”

      盛亦看着任余,看了好一会儿。“我早就说过了。”

      “什么时候?”

      “在朝堂上。我说‘臣已有心悦之人’。那句话说了就收不回来了。”

      任余看着盛亦,发现自己又在盛亦面前说不过了。盛亦总是能用一句很普通的话把他所有的铺垫都顶回去。

      “行,你厉害。”任余说。

      “那你呢?”盛亦问。

      “我什么?”

      “你紧张吗?”

      任余想了想。“不紧张。”他说完又想了想,“可能有一点。”

      “哪一点?”

      “站的时候腿会不会抖。”

      盛亦看着他,笑了一下。“抖也没事。我扶着你。”

      任余把目光移开了。他看着窗外的石榴树,猫还在树下蹲着,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扫出一个半圆形的痕。阳光从树枝缝隙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那行吧。”他说,“初八。等你扶我。”

      盛亦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的石榴树。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猫在树底下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爪子上,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来,窗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飘到空中,转了两圈,又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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