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山野栖身沦落客 谢昀偶遇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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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昀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张床上。
不是他家的床，也不是马车的木板——是一张真正的床。木头架子，铺着粗布褥子，枕头硬得像砖头。他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被推开了。一个老头端着碗走进来，看见他醒了，咧嘴笑了。
“哎哟，可算醒了！公子昏了两天了，老汉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谢昀张了张嘴，嗓子像砂纸磨过一样：“这是……哪？”
“青峰镇。老汉姓王，是个樵夫。前天上山砍柴，在树上看见你趴在那儿，衣裳破破烂烂的，脚上连双鞋都没有。”王老头把碗递过来，“来，喝口粥。”
谢昀接过碗，手还在抖。小米粥滚烫，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烫得眼眶发酸。
“公子是哪的人？怎么跑到那地方去了？”
谢昀没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他问：“王伯，这是什么朝代？”
王老头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眼：“大雍啊。永安十七年。”
大雍。永安。历史上没有这两个字。
谢昀闭上眼，把碗里的粥一口喝完。
“多谢王伯。”他说。
谢昀在王老头家住了下来。
不是他想住，是他没地方去。没银子，没身份，没认识的人。王老头看他可怜，让他帮忙劈柴挑水，管吃管住。
他劈柴。他挑水。他扫地喂鸡。
高考全省第三，理综291分，现在的主要工作是劈柴。
头两天劈得满手是泡。王老头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教了他三遍怎么顺着木纹下斧，他才勉强劈出像样的柴火。
“公子是读书人吧？”王老头问。
谢昀想了想，点头。
“读书人好。青峰镇上就有私塾，老先生姓周，学问好得很。公子不如去考个功名？”
谢昀没说话。考功名？他连这个时代的字都认不全。
但王老头的话提醒了他——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用什么文字？用什么货币？有什么规矩？他什么都不知道。
“王伯，镇上有没有……卖书的地方？”
“卖书？”王老头挠了挠头，“镇上没有，得去县城。县城离这儿三十里，走路大半天能到。”
谢昀算了算。他没有盘缠，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去县城的事得从长计议。
“那最近镇上有没有什么新鲜事？”他又问。
王老头想了想：“有。今儿个刚好是放榜的日子。”
“放榜？”
“科举的榜啊。春闱的榜。听说今年咱们县出了个进士，全县都轰动了。不过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得去镇上茶棚听人说。”
谢昀手里的斧头停了一下。
科举。放榜。
他想起自己查分那天。十点整，手指悬在查询按钮上方，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724分，全省第三。妈妈哭了，爸爸笑了，表哥拉他去江边放烟花。
然后他笑晕了。
然后他到了这里。
“王伯，”谢昀放下斧头，“我想去镇上听听。”
第六章探花
镇东头的茶棚挤满了人。
谢昀缩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听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
“听说了吗？今年的探花郎是个美男子！”
“探花？不是状元？”
“状元是头名，探花是第三名。不过这探花可比状元还出名——按规矩是要骑马游街簪花的，必须选年轻俊秀的。能点中探花的，那都是一表人才！”
“今年的探花郎姓什么来着？”
“姓任！好像是叫任……任什么来着……”
谢昀手里的茶碗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烫到了手指。
姓任。
“任余！”另一个人接话，“对，就是任余。听说是大梁人氏，年方二十六，一表人才，殿试上皇帝亲口点的探花！”
“了不得！了不得！大梁离咱们这儿可远着呢，出个探花不容易。”
谢昀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任余。
不是谢昀，任余，探花，不是状元。二十六岁，不是十八岁。
一个和他如此相似、又截然不同的人。
他想起自己查分那天，屏幕上清清楚楚的“全省排名：第3名”。他不是状元，是探花。全省第三，一甲第三名。
如果他在这个世界参加科举——如果他真的能参加——他会是第几名？
还是说，无论到哪个世界，他都注定是第三？
“公子？公子？”
谢昀回过神来，发现茶棚的伙计在喊他。
“您的茶凉了，要不要换一碗？”
“不用了。”谢昀站起来，把铜板放在桌上，“够了。”
他走出茶棚，站在土路上。暮春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气味。远处的山还是青灰色的，一层叠着一层，看不到头。
任余，可他还是他，谢昀，十八岁，高考全省第三，清华北大的门槛已经迈进去了一只脚。
然后他笑晕了。
然后他成了一株无根无萍的野草，落在这个叫青峰镇的地方，身上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口袋里只剩两个铜板。
他忽然很想笑，不是那种高兴的笑，也不是苦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胸腔里涌上来的、堵在喉咙口的笑。
谢昀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嘴角翘了翘。
“探花。”他轻声说，像是在叫另一个人，又像是在叫自己。
然后他低下头，把手揣进袖子里，沿着土路慢慢往回走。
明天还要劈柴。
(?-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山野栖身沦落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