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一语定了心头事 表白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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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停了。
停下的动静并非源于盛亦收勒缰绳，而是马匹自行驻足。连身下的良驹都仿佛察觉，当下的心事不宜边走边谈，理应驻足沉静对峙。
任余倚在盛亦身前，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清晰感知到身下沉稳却略快的心跳。规整的律动如同有序的鼓点，层层落在耳畔。从前每一次近身相对，他都满心慌乱，周遭一切声响尽数隔绝，唯独此刻，他清晰接住了身后人的心跳频率。
盛亦沉默不动，双臂稳稳圈住怀中之人，缰绳握于掌心，下巴轻抵在任余肩头静静依偎。微凉夜风穿巷而过，拂动两人衣袂，在暮色里轻轻起落。
任余静默片刻，快速复盘完方才的对话。他试探着追问对方是否在刻意追逐自己，盛亦以反问作答；他吐槽对方只是蓄意堵截，换来一句坦然的得逞。直到他放话再不答复便即刻跳马，身后的人收紧手臂，落下笃定的回应。
“是。”
短短一字轻如叹息，却干净利落，不带半分模糊迟疑，直白敲定了所有隐晦的心意。
任余在心底反复咀嚼这声应答，再三确认自己未曾听错。这一句肯定坦荡分明，没有丝毫周旋与余地，将所有暧昧的试探落定成实。
“哦。”任余轻声应道。
盛亦骤然抬起抵在他肩头的下巴，动作猝然轻快，似是被这平淡的回应骤然牵动心绪。
“就‘哦’？”盛亦出声询问。
任余无需回头，便能描摹出对方此刻的神态。那人多半蹙着眉，眉眼间藏着几分无奈与落空，全然是满心期许却只换来冷淡应答的模样。
他依旧目视前方，凝望着马身之上乌黑发亮的鬃毛，沉沉暮色中，那一片墨色如同静静流淌的暗河。
“不然呢？难道要我大呼将军英明，感念你的心意，故作感动落泪不成？”
任余语调平直肃穆，宛若在翰林院诵读规整公文，清冷平淡的语气搭配直白戏谑的内容，莫名透出几分惹人无奈的俏皮。
身后陷入短暂的沉寂。
盛亦彻底勒停马匹，垂眸凝望着身前少年的后脑勺。灼热的目光沉沉覆落，带着直白的情绪，让任余的后颈泛起细密的灼热感。
“任余，”盛亦缓缓开口，语气斟酌良久，“你这个人真的很——”
他话语未尽，似在心底细细筛选贴切的措辞。
任余等不到后续，心底好奇，不由得主动追问：“很什么？”
盛亦沉吟片刻，终究落下两个字。
“很抽象。”
任余微微一怔，预想中欠揍、执拗、不知好歹的评价尽数落空。从古将军口中吐出这般现代新奇的词汇，违和又怪异，让他一时无从反应。
笑意骤然涌上心头，他再也克制不住。
唇角率先扬起，整张脸随之舒展，眼眸弯成细碎的月牙，肩头抑制不住地轻颤。他抬手捂住唇角，细碎的笑声从指缝溢出，软糯又鲜活。马背上的小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倏地转动耳朵，一脸茫然地打量着失态的主人。
笑意层层叠叠蔓延开来，任余俯身趴在马颈之上，脊背随着笑声微微起伏。身下的马匹被他闹腾得轻晃头颅，打了个短促的响鼻，似是无声嫌弃。
这是任余穿越至此，第一次发自肺腑的开怀。褪去待人接物的客套浅笑，藏起刻意伪装的平静淡然，心底的欢愉彻底翻涌而出，浓烈得无从压制。
盛亦静静望着怀中少年肆意欢笑的模样，默然松了松圈着缰绳的手臂，给了他更松弛的倚靠空间。他不急不催，安静等候，任由少年卸下心绪，尽兴释怀。
良久，任余才渐渐收住笑意。耳尖早已烧得滚烫，心底泛起细碎的羞赧，终究不敢回头对视，生怕撞进盛亦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他偏过头转移视线，故作闲散地打量着路边一棵歪斜老树。扭曲弯折的树干形态怪异，枝头立着一只探头探脑的麻雀，正歪着脑袋默默注视自己。
“走吧，”任余轻声开口，“猫该饿了。”
马背的小猫适时低喵一声，恰好应和了他的话语。
盛亦依旧未动。
“你还没说完。”盛亦提醒道。
“说什么？”
“你收下我的心意，然后呢？”
枝头的麻雀振翅离去，空荡的枝桠轻轻晃动两下，归于平静。
“日子照旧照常过，”任余语气松弛，“我不会走的。”
“你今日上午，一直在躲我。”
“那是白日旧事，”任余轻声辩驳，“时至夜晚，我早已没有躲避的心思。”
盛亦静默片刻，慢慢消化着少年这套随性直白的逻辑。随即轻抖缰绳，驱使马匹稳步前行，不再刻意绕路，径直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任余松弛地靠在盛亦怀中，不再刻意挺直脊背拘谨端坐。贴合的胸膛传递着恒定的心跳，平稳规整的节奏，无声诉说着长久的守候与安稳。
小猫蜷在马颈之上，细长的尾巴轻轻垂落，随步伐悠悠晃动。
晚风裹挟着清甜的桂花香漫过街巷，沿街商铺陆续上门闭店。卖馄饨的老者收拾着桌椅，挑着糖葫芦的商贩扛着草垛归家，暮色笼罩的长街烟火温柔，无人留意马背上相依的两人，更无人察觉少年泛红滚烫的耳尖。
心底忽然掠过一丝疑惑，任余顺势开口。
“你方才说我抽象，”任余转头看向身后人，“你身居古代，怎会知晓这般现代的词？”
盛亦未曾应答。
疑惑愈发浓烈，任余微微凑近，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咫尺之间，他能清晰看清对方纤长的睫羽，也能从盛亦澄澈的眼底，望见自己眉眼带笑、耳根泛红的模样。
“你难道也是穿来的？”任余追问。
侧边的灯火切割出明暗错落的轮廓，盛亦半张脸浸在暖光里，唇角噙着浅淡细微的弧度，余下半张隐于暮色，心绪深沉难辨。
“不是，”盛亦垂眸望他，嗓音低沉温柔，“跟你学的。”
“我何时说过？”
“你初来那日，从树上跌落之时，随口说了两字。我未曾听懂，事后翻阅诸多典籍，却始终查无出处。”
任余心头微震，脱口追问：“哪两个字？”
“狗血。”
任余微张双唇，最终默默合上。
他恍然记起初入异世、狼狈坠树的窘迫时刻，心底暗自吐槽剧情荒唐，未曾想细碎的呢喃已然脱口而出，更被身旁之人默默记在心底。
听不懂词义，却依旧执意探寻良久。
任余收回目光，静静望向前方绵延的路。将军府灰黑绵长的院墙映入暮色，边界朦胧舒展，如同静卧的长蛇。
“你查了很久？”任余轻声问。
“嗯。”
“既然查无依据，为何还要执着探寻？”
盛亦依旧没有作答，只是轻拉缰绳，驱使马匹拐入将军府侧门。清脆的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声响在狭长巷弄间来回回荡，清亮悠远。
抵达府中，盛亦率先翻身下马，抬手欲扶任余落地。
任余婉拒了他的搀扶，独自翻身跃下马背。落地瞬间双腿微软，他顺势扶住马鞍稳住身形。小猫轻盈落地，翘着尾巴径直朝院内走去，仿佛早已看透一切，懒得再旁观两人的缱绻拉扯。
下人上前接过缰绳，盛亦转身定定看向身前的少年。
“你依旧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盛亦执着追问。
“什么问题？”
“收下心意之后，打算如何？”
任余抬手轻掸衣袍，沾染其上的细碎马毛难以拂去，他索性停下无用的动作。
暮色与灯火交织，暖光勾勒出盛亦挺拔的轮廓，静静伫立的身影温柔又郑重。
“往后不必再刻意绕路路过，”任余抬眸看向他，眼底坦荡温柔，“我的院门，永远为你敞开。”
盛亦骤然一怔。
任余转身朝着庭院深处走去，走出两步，头也未回地补上一句：“记得常带些鱼干。”
回廊转角处，小猫蜷着尾巴静待，待任余走近，亲昵蹭过他的裤腿，一人一猫相伴前行，身影渐渐隐入月亮门后。廊下灯火拉长两道细碎的影子，在地面轻轻摇曳。
盛亦伫立原地，久久凝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
晚风拂过庭院，石榴树叶簌簌作响，零星的花瓣簌簌飘落，在地面铺出薄薄一层暖色。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虎口处残留着缰绳勒出的淡淡红痕。双手反复翻转，缓缓攥紧又轻轻松开，心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欢喜。
良久，他转身沿着回廊缓步归院，行至一盏灯笼之下，悄然抬手抚上自己的唇角。
不知何时，嘴角已然高高扬起，藏不住半分心悦。
盛亦收回手，敛去眼底笑意，恢复了一贯清冷沉静的模样，稳步向前走去。
只是今夜的步履，比往日轻盈许多，盛满了难得的松弛与欢喜。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一语定了心头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