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归尘》云托月

30、星光归尘

　　去宁愔爸妈家那天，是从宁愔独居的住所出发的。
　　凌望舒认真准备了好久，带的东西比上次多了几倍，后备箱塞不下了，就放了一些在后座。
　　宁愔看着这一大堆东西，皱了皱眉。
　　“你去我家开超市呢？”
　　“上次去是朋友，这次是……”凌望舒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是什么？”
　　“是你的人。”凌望舒轻笑。
　　宁愔脸红了。
　　“开车！”
　　知意趴在后座，尾巴轻轻摇着。

　　凌望舒把车停在宁愔家楼下，宁愔要叫爸妈下楼帮忙搬，被他阻止了，他坚持自己一个人跑了好几趟，才把所有东西都搬到她家门口。
　　门铃响后，宁爸爸开的门，先是被门口堆积如山的东西吓了一跳，等看清后面还藏了两个人，才舒了口气，说：“进来吧。”
　　宁妈妈做了一桌子菜。
　　凌望舒坐在宁愔旁边，坐得很直，宁爸爸给他倒了杯酒，他双手接过。宁爸爸没有说“喝”，他就没敢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直到宁妈妈从厨房出来，说“吃啊，愣着干嘛”。
　　宁愔和妈妈对视了一眼，两人偷偷一笑。
　　走的时候，宁爸爸送到门口，拍了拍凌望舒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凌望舒站直了，看着他，也没有说话。两个男人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宁爸爸说：“有空常来”。
　　凌望舒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回程路上，凌望舒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妈。”
　　宁愔在开车，能听到一些，凌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大，但清楚。
　　“我看到你发的视频了，你爸也看到了。”
　　“嗯。”
　　“臭小子，你胆儿肥了，这么大的事瞒着我们，愣是一声不吭，还骗我跟你爸出国过什么纪念日——愔愔怎么样，她还好吗？”
　　凌望舒打开免提。
　　宁愔笑着打招呼：“阿姨，我很好。您在外面好好玩，别担心。”
　　“愔愔啊，”凌妈妈听到宁愔的声音，明显精神一振，“你是个好孩子，愿意要我们家望舒……”
　　凌望舒举着手机的手一颤，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亲妈……”
　　宁愔忍住笑，专心开车。
　　凌妈妈没听到儿子的吐槽，只开心地继续说：“阿姨跟你叔叔这就收拾东西回国，等回去后，你和望舒能不能来接我们？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你。”
　　“好的阿姨。”
　　凌妈妈停了一下。
　　“凌望舒，你这次要是再把人弄丢了，我们就公开发声明断绝母子关系！”
　　“不会的，妈，我保证，丢了我自己也不会再丢了她。”
　　凌妈妈满意地挂断电话，听筒里最后还露出半句：“老凌，快点收拾东西回国……”
　　宁愔笑：“阿姨真好。”
　　凌望舒笑着收起手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路边的树往后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一段一段的。

　　他们回到归尘的时候，展颜正在收拾行李。
　　宁愔去她的房间找她，愣在门口。
　　“颜颜，你要走了？”
　　“嗯，假期结束了，正好你这边的事也过去了，凌望舒对你很好，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要回去继续挣窝囊费啦！”
　　展颜的语气故作轻松，但宁愔认识她这么多年，能读懂她隐藏在表面神情里的东西。
　　她抓住展颜忙碌的手，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颜颜，到底怎么了？”
　　展颜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宁愔认真的神色，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好，忽略了你？”
　　展颜急了：“愔愔，你这是什么话？别说你没有做得不好，就是真有，我还能生你的气？”
　　“那是……因为凌望舒？”宁愔继续小心翼翼地试探。
　　展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就是因为程澈。”这回宁愔的语气笃定了。
　　展颜的眼睫垂下去，放在腿上的手指收紧了些。
　　“他……对你做什么了？”
　　展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没做什么，我只是……有点怕他。”
　　“嗯？”宁愔没听明白，想了想，才有点明白过来。
　　“是因为录音的事？”
　　展颜不答。
　　“颜颜，那件事，我跟你解释过，他这样做，是为了反击，为了保护我，他平时根本不是那种心机深沉的人，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我向你道歉……”
　　展颜急急地握宁愔的手：“你道什么歉？这事跟你没关系。”
　　“可是程澈他……”
　　“我知道，这不是他的问题。”展颜轻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他，好像跟我一开始认识的，不一样……”
　　宁愔不说话了，她深思许久，慢慢开口：“颜颜，你为什么这么介意程澈是什么样的人？”
　　展颜神情一滞，愣了片刻，呼吸不觉重了几分。
　　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走向没收拾完的行李。
　　“愔愔，我先回去上班，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宁愔见她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得默默地闭上了嘴。

　　程澈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展颜把行李箱拽下楼。
　　“你叫车了吗？叫了的话退掉，我送你。”宁愔说。
　　“不用，叫车挺方便的，你刚回来，挺辛苦的，不要来回跑。”
　　“那叫程澈送你。”
　　程澈站起身就去拿钥匙。
　　“不要，愔愔！”展颜的声音有点急。
　　程澈站住，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车很快来了，凌望舒帮展颜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展颜关上门，转身拥抱了一下宁愔。
　　“愔愔，我过段时间会再来看你。”
　　“那一言为定。”
　　“嗯。”展颜向凌望舒点头道别，程澈站在凌望舒身旁，还在等着她跟自己打招呼，她的视线却轻飘飘地掠过去了。
　　车子转过路口那个弯，不见了。
　　宁愔转身进来，凌望舒跟她一起。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程澈还站在院门边，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不过，只是一瞬，他便转身进来了。
　　车子启动的声音惊动了凌望舒和宁愔，两人出来后，程澈的车已经开到院门外了。
　　“凌哥，你俩现在这个样子，我可不想当电灯泡，正好家里最近有些事需要我处理，我就不留在这里碍你们的眼了。”
　　程澈的眼睛里有戏谑的笑意，不等凌望舒回答，车子已经驶远，最后飘来一句话：“过段时间我再回来，回来之前，我会先打招呼的！”
　　凌望舒和宁愔并肩站着，看着车子远去。知意跑过来，冲着程澈的方向“呜呜”了两声，院子里，呼噜“喵”了一声，知意便屁颠屁颠地跑回去了。
　　天色渐晚，温度下来了些，凌望舒将宁愔圈在怀里。
　　“愔愔，现在只剩下我们四个了。”
　　“嗯。”宁愔的声音是一贯的温柔，“饿了吗？我去做点吃的。”
　　凌望舒不松手。
　　“愔愔，你别不要我。”
　　宁愔轻笑出声。
　　“好，那我们一起在这里饿死吧。”
　　凌望舒也笑了，牵着宁愔的手一起往厨房走。
　　“一起做。”
　　两人边走边聊。
　　“陆曼琳，现在怎么样了？”
　　“律师在处理，她把那些钱退回来了一小部分，还有一部分没退完。退了钱，量刑会轻一点，但她圈钱的事、造谣的事，加起来够她受的了。”
　　“她会坐牢吗？”
　　“不一定，但她在这个圈子里，待不下去了。”
　　宁愔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宋知远呢？”
　　“他没再找过你？”
　　“没有，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怕以后还会来打扰我们。”
　　“不知道，”凌望舒说，“我没有查他，但是应该不会了。”
　　宁愔低下头，没有再问，她知道凌望舒是对的，宋知远不会再来了。
　　他那天从归尘走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输了，输得很难看，输掉的不是宁愔，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他回去之后会怎么想，会不会后悔，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希望，他不要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他给过的伤害，她不会原谅，但她也不会再恨他了。
　　恨一个人太累，她不想把力气花在他身上。
　　“凌望舒。”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很好？”
　　他看了她一眼。
　　“没有。”
　　“你很好，”她说，“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
　　凌望舒没有说话，他停下手里的事情，转身抱住宁愔，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气息，很近，很踏实。
　　晚饭后，两人收拾完，一起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凌望舒抱着宁愔，在她耳边轻声唱起一首歌。
　　那是他的代表作，开演唱会的时候，这首歌是必唱歌曲。
　　“凌望舒，你知道吗？”
　　“什么？”他停下歌声，等着她接着往下说。
　　“以前，你在我的城市开过一次演唱会，只有一次，那时候，我特别想去看你，可是我跟展颜一起想了很多办法抢票，都没抢到。为这事，我还哭了一场。”
　　凌望舒的手臂收紧了些，他的呼吸轻柔，落在宁愔耳边，气息拂动她的碎发，痒痒的。
　　“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听，我都给你唱。”顿了顿，又道，“只唱给你听。”
　　宁愔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风过山间，月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