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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也许他是真的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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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母亲这些时日的呵护备至,海郁离心中涌起一阵温热,随着钱嬷嬷的话点了点头。
“况且娘娘还留了揽月护卫在府中,我这几次归府,回回都见她寸步不离地守在主君书房之外,她如此尽心替娘娘看着主君主母,您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钱嬷嬷对她加以安抚,向来都是话语不多却能字字稳她心神。海郁离长舒一口气,感觉身子也顿时轻快了不少,她端起手边的玉碗,想直接将这汤羹一饮而尽,钱嬷嬷立刻凑了上去拦住她的动作,
“这汤怕是有些凉了,娘娘别喝,我再去给您盛上一碗热的。”
钱嬷嬷刚将碗接过,就见到菀青从殿外走来,手中端着个承盘,上头是一封信。
“启禀皇后娘娘,陛下自西北寄来书信一封,请娘娘过目。”
海郁离感到有些意外,她的眸光追随着这被取下的信,一时间心中竟生出一些期待。
她从钱嬷嬷手中接下信件,要揭开封筒时,却忽地想起方才和钱嬷嬷的谈话,心下的期待此刻又交织着几分惶然。李僩为会给自己写些什么呢,她竟有些不敢看了。
手中展信的动作伴着心中隐隐的怯意,可就在看到信上内容的同一时刻,她那点忧惧顿时间烟消云散,浅笑浮上脸颊,她心头也只剩让人悸动的酸楚。
李僩为什么也没有写,只是画了一幅画,丝线缠绕着盈盈翠竹,无间牵绊,相守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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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叶白花静静盛放,悄然凋谢,西北战事在三个月后终迎了结。
此战不仅让二十年前被掳去的朔西九郡终是回归了故国,还给了长久以来一直敌视大楚的纥罗一次透彻的锉磨,叫他们只能俯首称臣。
边患尽除,最为喜悦的自然是与纥罗兵戈相对了数月的十万楚军。为贺战胜,营地里好几日几乎都彻夜燃着篝火,酒壶相撞、连连喝彩之声不绝于耳。
萧砚虽也是武人,但出身文臣之家,连着几夜被几个性格粗犷豪迈的副将接连灌酒,一向性子内敛持重的他自然是受不了的。因此在返朝前一夜,他终是找了个与皇上议事的借口,在庆宴开始前便脱了身。
他掀开帐帘又向后张望几眼的样子让李僩为有些忍俊不禁,
“别担心了,还有谁敢在我帘外将你架去不成?”
萧砚听了他的话,面露赧色挠了挠头,
“这些粗豪将士酒量着实唬人,臣若不是借口要来面见陛下,定是又要被忽悠着喝下两坛酒,不省人事才是。”
李僩为叹出一声轻笑,
“他们连着四个月铁甲未卸,奋战不休,如今我们大获全胜,他们自然会一时喜难自抑,就由着他们去吧。”
萧砚作揖感念他体恤,待落座后,他敛起眼角眉梢舒展而开的笑颜,望向李僩为沉声道:
“只是陛下这些时日统领三军,应也同臣一样心有定论,”他语带犹豫,
“这七万镇安军,对海大人敬服之心极重,他在军中威望似乎比我们预想得更为隆盛,几乎人心所向。”
萧砚所言非虚,此事也是此刻李僩为心中一个不小的芥蒂。他将手中香囊轻放一旁,始终垂着双眸,神情莫测。
萧砚注视他一会儿,复又出声道:
“若陛下还如当初一般,有意从海大人手中收归镇安军兵权,当下似乎不是个好时候。”
营帐内安静了片刻。
“定是不可强收兵权,必得徐徐图之。”
李僩为静坐原地,一动不动道出这话,声响轻到几乎是在告诫自己。
四月,楚军班师回朝,禄京城内长街两旁早已站满迎驾的百姓,如潮水奔涌般的呼声连绵不断,荣耀与胜利的喜悦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车马队驶入宫门,海郁离早已在太和殿等候多时,前夜因心神总难消平,她好几回在浅眠中忽地清醒,睡不成一个整觉,如今坐在殿上,她便有些昏昏欲睡,一双眼睛也几乎一直朦胧着。
小芝一声呼喊将她从昏沉中唤醒,她定睛一看,殿门处是面庞还模糊着的半年未见的李僩为,他身后紧跟着同样穿着甲胄的父亲。
难掩面上喜色,她被小芝搀扶着走下御阶,眼波含光不停在他们二人身上流转。李僩为更是三步作两步到了她身前,可执起手后又万般感慨涌上心头,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和她说些什么。
这数月间的朝思暮想,又岂是此刻在这大殿上三言两语便能说清道明的呢。他一瞬不移,近乎贪婪地望着海郁离的脸庞,
“身子这么重,怎么不在宫里等着,何必要亲自来太和殿一趟。”
海郁离见他眼眶泛红,心中也感到一阵苦涩,但是又念着不能在殿内失态,便清了清喉间哑意,强作淡然道:
“出征那日你不让我送你,此刻凯旋我怎能又不来迎接呢?”
李僩为与她相视而笑,喉结轻轻一动,指腹留恋地感受着她指节间的温度。
片刻,海郁离的视线又向他身后投去,眼含关切望着海无咎,
“父亲随皇上征战多时,母亲和女儿都甚是挂念呢。”
海无咎恭敬行了个礼,语气中略带惶恐,
“保卫家国为君分忧本是臣之本分,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海郁离不禁侧目瞧了瞧李僩为此时脸色,见他神态如常,她复又对海无咎说道:
“父亲稍后便要回府,您与母亲许久未见,我原是想让母亲随您一同回去的,可母亲不放心我,偏要再多留几日,父亲别介意。”
“娘娘哪里话,万事自然以娘娘腹中龙嗣为重,臣夫人奉命进宫照看娘娘,尽心竭力是应当的,臣不敢有半分怨言。”
海无咎言毕,直起腰身时眼神在海郁离隆起的小腹前一扫而过,只此一眼便叫海郁离很是不自在,她下意识将手掌覆了上去,又称身子劳累,和李僩为再叙了几句话后便回了寝宫。
自回了乾玄殿,海郁离便一直安然在榻上休息,半梦半醒间,她只感觉脸颊和肩颈有温热的触感,这感受渐渐清晰,待她清醒,唇瓣已全然被李僩为覆住。
不知是意识尚且模糊,还是自己心底深处也想念这久违的缠绵,她鼻尖散出几声轻吟,就这样随着他的起伏,与他唇齿相依又分离,循环往复。
待到这相思难捱的痛苦终于在她身上找到了一些安慰,李僩为才与她慢慢远离,又碰了碰她的鼻尖,哑声问了句:
“想我了吗?”
海郁离颔首应和,语音柔和,眼噙水光,
“想。”
本就让他魂牵梦萦的人,此刻还在诉说着对他的思念,她身体里甚至还有着他们共同的骨血。
种种念头如擂鼓一下一下敲打在李僩为心头,他一时间有些血气上涌,不管不顾便凑上海郁离的颈窝,两只手也顺势搭上她的领口。
海郁离一时慌了神,在他手臂上有些不知轻重地拍打了一下,没想到这竟让李僩为有些吃痛地抽了一口凉气。
他轻笑着将手收了下去,袖口又被海郁离掀了起来,他手臂上一道不深不浅的剑伤就这样映入她的眼帘。
“这是怎么了? 你亲自上战场了吗?”
见她如此担忧的模样,李僩为竟有些欣然,他摇头回道:
“不是的,这伤口是几日前我和萧砚与你父亲比武时,被他刺伤的,已经快愈合了。”
这轻飘飘一句话让海郁离有些发怵,或是有孕期间心绪本就容易波动,她骤然坐直了身子,一时没有藏住话音中的颤栗,
“父亲? 他为何要同你比武?”
李僩为觉出她似乎是有些反常,面上笑意一时间有些凝滞,
“你还好吗,怎么吓成这样?”
被他这么一问,海郁离便愈加心虚,只觉得脊背都在冒出寒意。她先是有些吞吞吐吐,而后作出埋怨语气道:
“我只是觉得父亲有些不成体统,身为臣子,怎能同你比武弄剑呢?你没有生气吧?”
李僩为望着她满是忧戚的双眼,无奈轻笑一声,
“比武一事本就是我与萧砚心血来潮,偏要让你父亲拿出真本事来与我俩切磋一番,与君臣之道无碍,你不要白白担忧了。”
说着,他将勾起的指节轻轻落在她额头。
以父亲一贯的为官之则,即使得了李僩为的授意,他也断不会真的拿出一身真本领来和李僩为比武。再者,凭他的武功,他也绝对有能力控制轻重不让李僩为负伤,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在李僩为手臂上刺了一剑。
海郁离越想便越害怕,她害怕父亲的毫不避讳实则是在挑衅。
可李僩为看起来仿佛全然不以为意,还因为她的忧惧而出言宽慰,念及此处,海郁离胸中翻涌起的忧思又稍得舒缓,她便又开始觉得是自己担心太过,或许父亲真的只是一时失手。
她轻嗯一声,朝着李僩为淡然一笑,李僩为也以浅笑回之,又在她额间上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如今战事平定,纥罗也已归降,你父亲尽可安稳住在禄京,一心在兵部掌理西北军政事务。他才立下战功,想必赵其等人一时之间也不会再寻什么捕风捉影之事对他进行弹劾。还有…” 李僩为说着,语声忽地停顿下来,海郁离问道:
“怎么了?”
“今日陈子山同我说,他们自梁王府失火第二日便开始严查禄京及周边诸州往来行旅,核验出入之人,还盘查了城中人员,可是至今连李佑为的影子也没发现。”
海郁离默然片刻,随即低语道:
“也许他是真的死了。”
李僩为缄默不语,须臾后才沉沉吐出一句:
“但愿如此。”
他叹息一声,又转了个语调,面上也松弛了不少,
“如今也算内忧外患皆已平息,我们只安然等着孩子出世便是了。”
他伸手覆上海郁离的小腹,一阵从未有过的奇异之感顿时占满他的心房。
见他眼圈慢慢染上浅红,海郁离也被他这不加掩饰的情绪牵引着,伸出手去将他的手轻轻盖住。没成想此时孩子竟真的动了动,这叫二人都惊喜不已。
李僩为第一次见这动静,几乎是欣喜若狂,他微张着嘴唇,难以置信地与海郁离对视一眼,而后又略显笨拙地放低了身子,要去听里头的声响,再一次,海郁离被他这样子逗得眉开眼笑。
她就这样笑着,第一回,脑海中那些悲观的念头没有随着喜悦而一同飘升。
也许所有烦扰真的已经过去了呢,她想,如果真是这样,一切平顺安稳,那该是多好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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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过去,海郁离照着太医的吩咐,将宫中一应纷繁消耗的事务都交给了玉锦心打理,自己则是每日上午去御苑走上两刻钟,下午在宫里看书练字。
近日宫中教坊新排演了一套轻小歌乐,曲调婉转,词句清丽,她很是喜欢,因此每两日便会让乐伎们来乾玄殿演上一遭。
她在座上全心投入欣赏乐歌,半身时不时随着曲中韵律轻微摆动,听到最是合意的部分,还会在心中默默记下,要等孟嫚从府里回来后与她共赏。
书房内,萧砚立于座下回话 :
“陛下,梁王与赵其依然有所往来,据说数月前赵其次子成婚,梁王还遣人送了贺礼。”
李僩为冷声问道:
“除了赵其,梁王在朝中可还有交好的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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