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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被他可怜了 一定是命中 ...

  •   「什么声音?要打我吗?」

      晚重看不见,所以听觉触觉更敏感,听着这哐当一声,顿时一抖。
      心疼之余,程绝又恶趣味觉得有趣,哼一声,又踹了一脚。

      「腿抽筋了么。」

      程绝:?

      小丁哇啦哇啦开始说起来。

      “我这个人吧,对热爱的工作一向认真负责——当然不是说我对别的就不认真负责了,我这个人本身就是这个品质!”
      “所以今儿早上凌晨五点半我——”

      程绝伸手揪他耳朵,嗓子也不夹了,恢复疾言厉色的本相:“十句话说不到正点,给老子去死!!”

      晚重:「真是个煞神,好可怕。」

      小丁立马改口,字正腔圆:“我巡楼看晚重哥一个人不知道要去哪里,这么早的天,街坊邻居谁不知道他身体不好啊,我心里担心,就跟上去。”
      “谁知道他去了最高那栋,我看到电梯一直向上升,顿感不妙,急忙按另一个电梯直接上天台,到上面就看见晚重哥站在边上,我一把拉住他,把他拽了回来。”

      「差点没把我累死,我能不能要求晚重给我精神损失费?」

      程绝:……你看他是能拿得出钱的样子么?身上这衣服都起毛边了,不知道穿了几辈子。

      他的目光就没离开晚重超过三秒,小丁话音落下他就一抬下巴:“你看吧,傻子都知道你想干什么,还吹风,你吹风你站边上?天台好像是有花圃和长椅的吧?你看,你嘴里几句实话?这样一推理,你说没欠钱,是不是也是假的?”

      晚重坐在椅子上,睫毛颤啊颤,跟蝴蝶似的,手指搓裤子布料,将那一片都揉得更皱了,迟迟没应声。
      程绝目光凝着,脸色很不好,等他说话。

      「以后出门,一定要看黄历。」

      程绝:……
      他想掐死晚重。
      这大抵就是由爱生恨吧,他程绝而今也是领教到了。

      晚重沉默半天,说:“小丁很善良……好像不是傻子。”
      「他为什么总是骂人呢?好凶。」

      程绝彻底力竭。

      想半天就秃噜出这一句?老子问的是这个吗?
      还凶?我嗓子都夹冒烟了……艹,扇你的时候我就不凶了。

      程绝生闷气快要把自己气撅过去了,他用力闭了闭眼,忍着把暗恋的白月光按地上疯狂摩擦的冲动,气极反笑。
      “你滚吧,你怎么样都跟老子没关系,我腌萝卜吃多了的我管你。”

      艹,居然就这样水灵灵骂出来了。
      真爽。
      果然,温柔体贴型人设我这辈子都没办法立稳。

      阳光静静倾照,快到中午了,光都带着滚烫的卷边。

      别墅里没开空调,程绝他们这些火气大的后背都汗湿一片了,短袖黏哒哒贴在身上。晚重却还是端坐在椅子上,额头只有一点被吓出的虚汗,上身穿了两件,但还是看不出一点热的感觉。

      身体太虚。程绝几乎立刻得出这个结论。

      程绝说话说得狠,素来不怎么过脑子,有什么就说什么,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有时候说话确实难听。
      他是装不出来温柔的。

      晚重觉得这时候的他才真实,至少和传闻中的一样,最开始说的那几句话真叫人毛骨悚然。
      「气性好大,但居然没骂我没揍我。不过也是,跟他没什么关系,在小区里轻生确实是我不负责任。」

      他明白程绝的话和话里的意思。他不是傻子。

      这两年因为看不见,声音成为他与旁人交流的唯一方式,他早已锻炼出从字句和语气里去揣度对方意思的能力了。
      久而久之想的就多,现在往往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听得出来对方话里的未竟之言,也知道小丁把自己拽过来搞这一出是想让自己的老大,也就是程绝管管自己,或者是帮帮自己。

      事实证明程绝确实可怜他这个快死的瞎子。
      他几乎能想象到用程绝的音色,会说出什么话。

      比如——

      老子还不是看你孤家寡人一个,眼睛又瞎,想着可怜可怜你,给你送点温暖。没想到你还这么不领情,白瞎老子一片好心。
      这话也就在心里说说,我怎么敢把牢骚发出来,毕竟你晚重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说出来,万一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可不脏了老子的手。

      应该是这样想的。

      但晚重没有觉得痛苦,甚至为此感到轻松——他在任何人眼里都是这样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在这个偏僻的南方小城,隐天蔽日的榕树叶能把过往一切笼罩成秘密。

      没人知道他曾经作为造梦师的样子,神采飞扬光鲜亮丽,鲜花掌声不断,十几分钟就能造就一场惊心动魄的绮丽梦境……这些都没人知道,同样,也没人知道他手上所沾染的斑斑血迹,埋葬过往的腥风血雨。

      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时至今日,他的自尊心已经不多了,被可怜也不是最开始能够刺痛他的事情。他只会觉得这很麻烦。
      被可怜很麻烦。麻烦自己,更麻烦别人。

      「没这个必要。没必要可怜我,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活该。」

      谁可怜你了?我有病啊我可怜你?
      程绝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蹦出这几句话的,额角青筋直跳,但又不能问。

      晚重站起来,扶着盲杖,强撑精神微微笑了一下,瘦得跟纸片似的。他低声说:“今天打扰了,不好意思。”

      程绝看着他转身要往外走,盲杖在地上点着,眼皮子狠狠一抽,确实没想到留下他的理由。他轻轻踢小丁一脚:“人你带来的,现在还不赶紧原模原样给人送回家。”

      “哦哦哦!我脑子不好忘了这茬!”

      小丁抓起车钥匙连忙上去扶住晚重的手臂,笑呵呵说:“晚重哥我开车送你回家,等会儿我把我手机号码存你手机上,以后要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还有,谢谢你夸我,我心里老高兴了,热乎乎的!”

      「晚重哥人美心善,好开心!二十多年没白活!」

      程绝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后悔了,应该自己去送的,但是……唉,拉不下面子,还是算了吧。
      以后应该会经常见面的。

      晚重一走,几个大老爷们瞬间跳起来,咋咋呼呼嚷着赶紧开空调,可真是热死个人!
      程绝将中央空调打开,温度调到十九度。

      终于舒坦了。
      但心里还窝着一口气。

      “喂,小陈,你去收拾一下,把景府三栋一单元101收拾出来,我明天晚上就搬过去,今天你们先盯着102的租客——嗯,对,是他,把他看好了,要让他知道自己在被人盯着,这样就什么都不敢做了,明白?行。”

      程绝挂了电话给小陈转了五千块钱。
      小陈二话不说果断收了,回复了个肝脑涂地的表情包。笑话,谁跟钱过不去,老大给钱就收着,老大给你钱说明老大看得起你!

      但程绝万万没想到,这个“会经常见面”的“经常”,就发生在当天下午——他甚至还没搬过去,而且不是自己去找人制造的偶遇,是对方主动送上门来的。
      含金量何其之高。

      今天是程绝奶奶生日,老人家喜欢中午聚餐吃生日宴。程绝其实不太想去,因为到那儿免不了又要被催婚。
      果真是这样,三句话没说老太太就问了。

      尽快尽快。
      程绝只能这样应付,他夹了块糖醋排骨,忙里抽闲抬头对奶奶笑笑。

      奶奶无奈叹口气,揉他脑袋,怜爱地说:“吃吧吃吧,能吃是福,把饭吃好,以后都是好日子。讨媳妇儿也要讨个喜欢吃的,走遍天涯海角去吃好吃的。”

      程绝心说晚重好像不大喜欢吃,自己貌似也不能生。
      要不改天去买只小奶猫?

      「老周外孙女怪讨喜的,喜欢小崽,一静一动也合适。要不找个时间弄个家庭聚会让他们多接触接触。」

      程绝垂下眼睫默不作声捏了捏筷子,抿口清汤,扯起一个笑:“能吃是福,奶奶你们也多吃。”

      「又转移话题!二十六了还不找对象是想干什么?孝期不结婚又不是不能恋爱。」

      程绝不动声色笑着摇摇头,摆脱奶奶的手。

      老太太一直都很精致,常年喷香水,但这么多年程绝还是闻不惯,奶奶的手伸过来的时候,那股淡淡的香气也随之过来,温和的茉莉香混着一点淡淡的清苦。

      他下意识屏息,不去闻。
      可是,晚重……晚重身上的香味也是香水吗?

      艹,怎么又想起他了……不过,该找个什么样的机会见面呢。

      程绝没有头绪,索性闷头吃饭。

      等他擦完嘴抬头,老太太们分成两组,奶奶在的那组聚在一起捧着手机对一幅最近才修复好的古画轻声细语说着什么,另一组靠程绝更近一点,能听到她们压着声音说什么造梦公会首席又造出一场多么盛大的梦,同梦者突破三百人。

      三百?程绝叼着杯子没动,细细想了很久,才醍醐灌顶般记起现在的首席不是晚重。

      晚重出事后他就很少关注造梦了,父亲离世后更是有意无意避着。所剩不多的丁点儿联系,都是为了搜集证据,补充证据链。

      现在听到这话忽然觉得好笑。
      突破三百?
      晚重造的最后一场梦,同梦者四百二十七人。

      他无声笑笑,放下筷子看向奶奶,奶奶还在优雅地往外蹦着专业术语。
      不想听,叫来服务员重新上了桌热菜。

      服务员收拾着桌子,他站起来和长辈一一道别,长辈们不留他,巴不得他赶紧走,她们好开始光明正大讨论些不能上桌的问题。

      程绝到外面才发现刚刚下了场雨,地面还潮湿着,热意退却,空气里漂浮着雨后的清新气味。

      ……虽然好像是放线菌代谢产生的土臭素。

      程绝没忍住又吸了一大口空气。
      臭么?

      还行。

      中午喝了酒,回去就没开车,他想着慢慢晃回去,反正现在不热了,这里跟自己住的地方也不远,走走停停一个钟头。

      然后就碰上了晚重。
      对方主动送上门来的。

      这事说来也很诡异。

      他走着走着看河里水波晃荡,觉得好看就从路上下来站河岸边静静欣赏,嘴里还叼着根酢浆草叶子。
      看半天看高兴了,转身要走,却直愣愣撞上一个人,带着一阵花香。

      记忆中朦胧模糊的气味瞬间清晰起来,像点了聚焦。

      这香味没栀子花浓,但也不清淡,有股脂香和奶油味,带着阵阵暖意。
      和他院子里的味道相差无几,但还是晚重身上的好闻。

      不过此刻这些都不是关键。

      程绝只知道自己的鼻子撞到他的锁骨上真的很疼。
      眼泪刷一下淌下来。

      晚重立马站稳当了,冰凉的手掌试探着想要扶住他的肩膀,却不小心碰到脖子,程绝被冰得喉结一颤,他连忙缩回去,“抱歉。”
      「靠,怎么回事?」

      这话不应该我问么……
      靠,怎么回事?

      程绝被那手冰得打了个哆嗦,吐了酢浆草,攥住那只胡乱触碰的手,挑眉道:“走那么快上赶要干嘛呀,我站这儿没动都能让你碰瓷,鼻子差点给你撞断。”

      晚重向后退,脚下坑坑洼洼却站不稳当,向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在草地上。这几步看得程绝又心酸又心疼,累得不能行,拽着他不许他动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晚重凭声音认出来他是谁,但不敢喊他名字。
      「我明明看了黄历的!」

      他没想到这么大的河滩都能撞上人,而且自己就是凭感觉走过来的,走得很慢,是程绝突然撞上他的,但这些他都不敢解释,只能一个劲儿承诺:“以后绝对不会了,不会了。”

      「什么运气。」

      我也挺没招的。
      程绝又好笑又好气瞅他一眼。

      “以后走路走慢点,急什么,慌什么,听见没?”
      “嗯。”

      遇上心头时刻挂念的人,程绝免不了又盯着他看,仗着人家看不见就肆无忌惮,目光赤裸裸的,藏不住喜欢。
      “来这儿晒太阳?也不知道带个毯子,小心草里有虫,爬身上了你都不知道。”

      晚重嗯了声,指腹擦着盲杖的顶,说:“我就站一会儿,晒太阳。”

      程绝握着他的手腕,指腹忍不住摩挲他的皮肤,目光向下搜刮,果不其然看见肘后有一片擦痕,针织衫都被擦破了,手背上也有擦伤,还在往外渗血珠。

      他眉头沉着,语气也沉下去,说:“又被人欺负了?”

      「我……脸上没伤吧,是衣服又脏了吗?」
      晚重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腕上扣着的手让他心发慌,触碰带来细微痒意,但比痒意更突兀的是疼。
      程绝抓他抓得太紧,好疼。

      藏在下面的左手又开始发抖。一紧张就这样。

      「不要靠得这样近,请不要靠得这样近。」

      程绝听到晚重的心声,又上前一步,几乎贴着他,“又要说什么,没有?不是?我发现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晚重下意识说:“没有。”
      说完才反应过来程绝说了什么,脸色又白了几分。

      哦,现在敢反对我了,上午几棍子打不出一句话。
      程绝有点高兴,点点头:“行,随你吧,不说这个了。”

      “哦对了,我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你居然在我手底下租了两年的房。”

      「什么意思?什么叫居然?」
      他垂下眼,用尽全力才挣开程绝的手,手腕一阵一阵发疼,跟针扎似的。

      “什么意思……你、你知道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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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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