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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想干什么 我找到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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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老大你看嘛,我说了吧,是不是超级好看,这简直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程绝没说话。
他压眉紧紧盯着堂下的人,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在做梦,掐了把大腿,疼痛告诉他这是现实。
是晚重,货真价实的。
真真是好久不见。
穿堂风带来一点晚重身上细微的香气,和曾经如出一辙的气味拨动记忆的长弦。
——小心点,站稳点到你家长那边去,这边太挤了。
这人穿着咖色风衣,从后面扶住他的肩膀,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中俯身说。
声潮高浪中,温和清澈的嗓音在耳畔失真,似乎带着电流。
程绝几乎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下意识抓住袖口,声音在心间流淌,带着山泉般的清澈流至四肢百骸。
浅淡花香随体温扑过来,将年幼的程绝拥了个满怀,硬生生将深秋感染成温热的夏日序章。
下一刻,衣袖在手中脱离,留给程绝的只有一个高挑瘦削的背影,挺拔出众。
晚重的心声却传到他的心间——家长也不知道带好孩子。不过这小孩儿真可爱,长大一定帅。
那天太深刻,经年难忘。
他甚至愚蠢地循着晚重身上的香味在别墅花园里种满了晚香玉。
花园每周都会有特聘的园艺师来调试温度、湿度和土壤,确保晚香玉能在这座偏僻的南方小城开满一年四季。
他高价买到的盗版造梦师手册里有提到过,香味是唤醒记忆的方法之一,造梦师要学会依据梦境定制者提供的素材调制出独一无二的香氛,在创梦时加入,让定制者此后睡前嗅到香氛就能走进幻梦。
或许是此原因,往后数年,心声犹在耳畔,他也一直记得向上仰望时对方清晰漂亮的脸庞,还有望下来的绝美琥珀瞳。
晚重生了一双含情眼。
十六七岁的闷热夏日,花香透过窗帘和晨光一起拂进来,温和亲吻他。
程绝嗅着晚香玉花息窝在被子里是这样想的,他狠心将所有心动过错都推到了这双含情眸的主人身上,哪怕只真实地见过那一次。
时间穿梭流转,此刻再次看见,他都能失神半晌。
真的不是在梦里吗?多年前的那份约定,在此刻、在他的二十六岁里,是否能算完成一半了呢?
晚重,你是不是在十三年前的秋日就将我拖进了你创造的梦境,逼着我永远无法将你忘记?
但很可惜,无人和他共情。
小弟看着他,恨铁不成钢地捣他胳膊肘子,低声道:“老大!我知道你很喜欢这款,但是你!你口水擦擦啊!”
「好丢人嘟!就跟没见过美人一样……呃,虽然我也没见过。」
怎么办怎么办!
程绝彻底回过神来,根本没空搭理小弟,狂喜过后开始焦虑,到底要不要装不认识他?他消失这么多年一定不想让人知道他,我要是一语道破他的身份……他会不会有点不高兴?
要是装认识……搞什么,我本来就认识,还用装?
算了算了,就当是不认识了!这应该不会出错吧?
反正这犄角旮旯本就没几个人知道这大名鼎鼎的首席造梦师。
要不然他怎么能在这里待两年呢。
……想到这里就懊悔。
白月光在自家小区住了两年,他今天才知道人家是自己的租客。
早知如此,他就该看好每一份租房合同的。
真是要命。
打定了主意,程绝翘起二郎腿瞪小弟一眼,清清嗓子,拿腔捏调装模作样道:“说说看吧,闹了什么事,都能捅到我这里来。”
大厅里坐了一圈人,个个匪气十足,歪七扭八,有一种放浪形骸的江湖气。可一听到顶头的声音,个个都老实了,齐刷刷看向程绝,眉飞色舞。
音色各异的心声在程绝心头炸开:不是吧老大,你还会夹嗓子?!
程绝黑脸瞪回去。
晚重站在那里,与他们格格不入。
他穿着宽松的米白色亚麻裤子,上衣是深蓝衬衫,露出一点锁骨,长袖挽到了手腕上方一点点,露出细瘦苍白的腕子。
其实已经将将进入夏天了,和周围一圈穿短袖和背心的对比一下,他穿的确实有点多。
半长锁骨发柔顺地垂下,是刚能触及锁骨的长度,有点乱。
他很瘦,薄薄一片,面色苍白,眼睛是柔灰色的,没有神采。
撑着一根原木色盲杖。
实在漂亮,漂亮得模糊性别。
晚重的眉眼是淡色的,像江南水乡长出来的亭亭芙蕖朵,所谓淡极生艳,素淡到极致反而显得清绝艳丽。
头发原本应该是黑色,可能是营养不良,表面泛着浅浅的一层金。
阳光从斜后方的玻璃窗照过来,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温和的绒边。
太好看了,但和多年前看到的、荧屏上展示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要说之前是广阔江面上明媚亮眼的粼粼波光,那现在,就是神龛中袅袅腾起的颓灰青烟,了无生机,触之即碎。
眼睛……程绝始终不肯相信的东西袒露在天光之下,终于不得不相信了。
他皱着眉看了晚重半晌,似回味又似重新认识。苦涩酸汁在心间井喷般翻涌不止。他绝望地闭眼捏捏眉心,语气轻得像是在叹息:“为什么不说话?”
晚重睫毛颤了颤,一手握紧了盲杖,手心已经渗出汗了。另一手无措攥了攥衣角,依照原话轻声强调说:“我只是想上天台,吹吹风。只是吹吹风。”
同时抵达的还有心声。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说,他会信么。」
程绝的目光始终在晚重身上,根本移不开。他细细打量着晚重,从头到脚,一丝一毫都不放过。他扫过晚重裤腿上沾着的黑灰,忍不住蹙眉。
要装不认识,程绝对自己说,该怎么装?不过我好像是个收租的,那是不是要……从钱入手?
他轻咳两声思考几秒。
“撒谎也不能撒好点,是不是没撒过几个谎?”
“要不是我们小丁拽着你……我那一整个小区,租金掉了你怎么赔?”
小丁又捣捣他:“老大你不要这么凶,吓到人了!”
「老天爷,我的祖宗你能不能温柔点,快把人吓断气了。」
“我已经够温柔了!”程绝瞅他一眼,咬牙切齿听他的心声,回过头来又看到晚重攥着衣服瑟缩的样子,到底压着脾气放轻了声音,试图扯几句别的活跃一下气氛。
“晚重你怎么还能这么卑鄙呢,我对家派来的?故意拉低我租金的?”
「老大你哪儿有对家?祀城不是你无法无天的江山嘛。」
小丁又捣他:“老大!你这样说话很容易让人——”
程绝微笑着看向他,小丁被死亡微笑震慑到,心惊胆战变成鹌鹑,缩头缩尾盘坐在一边不说话了。
「认得我?不会吧……」
晚重没想到这个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平时深居简出,很少和外面有交流,只有小区里的老人小孩知道他。
「应该是听别人说的?」
“又不说话?”程绝给他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他,让他不那么慌张,“街坊邻居谁不知道你姓甚名谁,你也别怪小丁扯住你,没有小丁还有小王小李,你有什么交代什么,名声在我这搞差了到时候都没人再敢租房给你。”
完了,程绝心想,我叽里呱啦在说什么?有没有点逻辑有没有点感情?
「原来是这样。」
程绝松了口气,说的乱点也没关系,好在意思传达出去了。
晚重依旧提心吊胆,面前显然还有更难的一关要过——程绝的盘问。
他听说过这个人,当地老大,程绝。
七零八碎的传言中,程绝拥有好几个小区,这个小城出租的房子几乎都是他的。催老赖债的时候揍人都不眨眼,很凶很坏。
目前听来也确实如此。
听到这似叹非叹的声音,晚重身形晃了晃,脸色白得发青。
「什么意思,威胁我么?真的好凶,和传言一样,怎么就招惹上他了。」
他垂着眼不敢抬头,艰涩道:“我真的是不小心的,我,我真的、真的没想要跳。”
程绝两指抵着太阳穴陷入了自我怀疑:什么叫招惹什么叫威胁,什么叫我、很、凶??
晚重好像很擅长沉默,不是镜头前侃侃而谈的样子。关键现在程绝也不说话了,空气寂静到让人尴尬。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跳进去,将自己深深埋起来。
晚重蔫头搭脑,程绝看他这副样子就觉得憋屈,再加上刚才那堪称暴击的心语,他整个人都特不爽快。
多年未见,评语由好可爱变成了好凶,程绝想拨打地球在线的热线投诉一下这位不近人情的先生。
晚重你嘴……不,是心,你心好毒啊。
难道以前屏幕上出现的人都是装出来的吗?是造梦公会给你包装的人设吗?
程绝无力。
果然,距离产生美。就算是面对白月光,他该讨厌这种百十来棍子敲不出一句话的人还是很讨厌。
你为什么要怕我?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如果那能叫抱的话。
“行了,不想跟你掰扯这些东西。说吧,怎么回事?之前就有听到那群混混说什么讨债讨债,你是不是欠谁钱了,很多?逼得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欠多少?”
晚重仍没有抬头,进气少出气多,额头冒着虚汗,“我没欠钱,我上天台只是为了吹风。”
「别问了别问了,没有意义,只会浪费你的时间。」
声音小得估计连他衣领都听不见,再加上这心声,程绝不想跟他说话了。
我烦?没意义?
程绝决定委屈自己做几个深呼吸。
“有人给你兜底你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小王赶紧给他搬个板凳坐着,小丁你来说说你今天巡楼看见了什么。”
“是!”
小丁精神抖擞,和某个人的精神状况简直就是正反面强烈对比,程绝一脚踹翻搭脚的凳子,胡发闷气。
十三年前我就不应该跟我老爹去追你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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