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怪》摧山寒

10、我不知道 我该怎么办

　　程绝缓了两秒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哑得不像样，但自认为好歹不像是要哭：“来一趟翡翠庄园，快点，药箱也拎着，多带点心理还是精神上的药……我不知道，好像是双相，我记得病例上是，反正就这一类呜呜呜你带点过来，快点，求你洛尹，你快来……”

　　洛尹那边应该是赶紧出了酒吧，背景音只剩下风声和汽笛声，但嘴不饶人还在破口大骂。

　　“我艹你有没有点常识啊我不是精神科执业医师！精神类药物我根本没资格开！”
　　“还他爹的双相，我连精神病诊断资格都没有，你也别乱来！双相都是处方药还有二类精神药品，病情复杂用药精细，乱用抗郁药会躁狂！！”

　　“求你了我求你了，”程绝咬手指，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那我怎么办……”

　　心里暗骂一声，洛尹努力平稳声线。

　　“你别焦虑不要焦虑程绝！听到我说话没有？不要咬手我警告你，把你那脏手从嘴里给老子拿出来！你先冷静下来好吧，你给病人一点时间自己处理好不好？”

　　“一般不会突然发病的，肯定是受到刺激了，你千万不要再去打扰他，只要没有异常，你就让他自己消化一会儿行不行？哭就哭喊就喊，砸东西就砸东西，默默不语流眼泪你就让他好好流个痛快行吧？只要没有异常。”

　　程绝捏着衣服，低声说：“我没打扰了，他在里面。”

　　什么在不在里面，这谁啊，你家怎么多了个人……前言不搭后语叽里咕噜我能听懂？我又不在你家！

　　洛尹捏着山根拦了辆出租车。
　　“你现在只需要在一边看着他，注意不要让他自伤自残，我现在往你那里去了，没有其他异常就先安静等着好叭？”

　　“好，你快点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长出隐形的翅膀飞过去。”

　　“对了，现在病人抗不抗拒肢体接触？要是不抗拒你就去碰碰他的手，去抱抱他。”
　　“抗拒，他不让我靠近。”

　　“那你就别靠近，闭嘴站一边就行了，别用你那臭脾气的嘴巴拉巴拉说个没完没了，雪里送炭不行，你这人只会火上浇油……对了，呼吸困不困难胸口痛不痛？”

　　程绝摸摸胸口：“还好，能呼吸，心口不疼。”
　　洛尹：“？”

　　“谁他爹问你了！看病患！”

　　程绝立马开始回忆，从门口望进去：“刚刚喘不过气，哭得好厉害，现在没声音了，但是还在哭，捂着心口，我听见抽噎了，喘气好小，感觉不敢呼吸……怎么办啊呜呜呜。”

　　洛尹皱眉，语速飞快：“你以为跟你开玩笑呢！我说异常你早不说！艹你大爷的！现在赶紧挂了打120！”

　　程绝快吓死了，打完120就站在门口，盯着晚重动也不敢动，眼泪悄无声息往下掉。

　　“打过120了吧？”洛尹的电话没几分钟又打过来，声音严肃，但是有刻意放缓。

　　“去看看现在能不能接触，让病人坐起来上身前倾一点好呼吸，不要蜷着不要躺着，衣领和腰带要是紧的话就都松开，保持呼吸顺畅，不要问东问西不要大喊大叫，不要喂水不要吃药，不抗拒接触就——”

　　“抗拒，不让我碰，不让我靠近……是坐着的，但是他蜷着不让我碰他。呼吸有点平复了，不憋着，我感觉他好像有点想吐。”

　　“吐就吐，你把垃圾桶拿到旁边，千万不要让他躺着，不然要吐的话容易窒息，你看好了，不要让呕吐物堵塞呼吸道……你冷静一点程绝，不要着急，我听到你的呼吸频率很不对，调整好，他呼吸平稳是好事，你把他那个，你有提到的病例？”

　　洛尹深呼吸，尽力心平气和指导他，不跟他置气。

　　“病例？有病例？是检查报告单吧，还有平时吃的药，反正和病情有关的都找出来装袋子里放好，但是不要让病人脱离你的视线……对，医保卡身份证什么都准备好，行不行呀小乖？”

　　“收拾好了……救护车也来了。”
　　“哪个医院，我直接过去。”

　　“车上、车上写的是第一人民医院。”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照顾好人，我随后就到，先挂了，保持手机通畅啊，我随时可能打给你。”

　　十分不巧，改变目的地后一路红灯，洛尹赶到的时候已经十点四十了。
　　程绝站在走廊上，背倚着墙，失魂落魄跟丢了半条命似的。但看着还行，没崩溃，应该没什么大事。

　　气不打一处来，洛尹上去毫不客气重重给他一脚，程绝没躲，闷声挨着了。

　　要是高风险躯体问题程绝你就完了！
　　这话在唇齿间过了一遍，但是洛尹没说出来，他也不能让程绝再丢半条命。

　　“怎么样？”

　　程绝在椅子上坐下来，神色黯淡。
　　“留观二十四小时，明天开始暂时调整药物，出院三天后到精神科复诊，少量多次喝水，避免刺激……”

　　“行了行了不用跟我复述，你记住就好，”洛尹摆摆手，两手插搜兜站在一边。

　　「我靠洛医生不穿白大褂感觉就是不一样，破洞裤好痞啊黑背心好帅！肱二头肌我直接嘶哈！」
　　「哎呦我艹旁边坐着的黑T恤更帅！小狼狗完全我的审美！太帅了我不行了，要叫全科室姐妹来看！」

　　程绝一挑眉，虽然是夸他的但是此刻场合很不对，他很想堵住耳朵。

　　爆发心声的护士经过，对洛尹点了点头，一本正经：“洛医生晚上好，你不值夜班吧，怎么还没走？”
　　洛尹指指程绝：“正喝酒呢接到电话，回来陪我弟弟和他家属。”

　　护士小姐点点头忙去了，再一次经过他们时拿了两瓶矿泉水和一瓶无糖纯茶，“洛医生你喝点茶解解酒，这样会舒服点，这个无糖的晚上喝不会发胖呢，而且咖啡因含量不是很高，大家喝了也不会睡不着。”

　　「闺蜜，为了我们的洛医生和他弟弟，只好牺牲你的饮料柜了。」

　　程绝：……姐姐你不要逗我笑，这是一个很严肃的场合！

　　洛尹礼貌道了谢，拧开瓶盖喝了几大口，他把矿泉水丢程绝怀里。程绝就抱着两瓶水发呆，目光空空。
　　他看了眼程绝，晃腿碰了碰他膝盖，“说说啊，怎么回事？”

　　程绝一五一十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洛尹还没有来得及发表评价，医生从病房出来了。

　　程绝连忙迎上去，洛尹将他挤到后面，花枝招展撩撩头发，肱二头肌特别漂亮，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周医生今天不是没晚班吗？”

　　「这东西怎么也在……晦气。」
　　周医生淡淡瞥他一眼：“陈医生妻子在隔壁医院生产，我跟他调了个班。”

　　程绝在他侧后方狠狠拧他腰，洛尹疼得咬牙切齿：“病人、情、情况怎么样？”

　　周医生皱眉，表情更不好看了，“解离后情绪反扑，加之心悸，不用过度担心。打了针镇静，目前状况还行，睡着了。病人最大的问题就是身体太差，而且私自停药，”他看向程绝，目光冷冷的，带着尖利的刺，“就连这个，家属都没有注意到吗？”

　　“双相患者需要很多关切，家属却连病人私自停药都没有发现，”周医生将黑笔别回口袋里，黑框眼镜后是极度冷淡的黑眼瞳，“那我想，就算离婚，对病人也没什么影响。”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院子养不出两种东西，程绝和洛尹，你俩干脆锁死吧，别祸害旁人。」

　　“明天上午精神科段主任会来查房并做系统评估，今晚务必保持安静，让病人好好休息。”
　　他目不斜视，板着脸径直离开。
　　“家属如有时间也请务必在病房等待。”

　　「晚重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丈夫。」

　　程绝还在状况外，他只记得这个医生胸前挂的牌子上写的名字。他呆呆问：“有时间？这个内科……周修酲，他是在阴阳我吗？”

　　洛尹简直无语：“没招了，都怪你程绝，现在周医生对我的印象都不好了！”

　　「我和程绝这玩意儿待在一起居然被周医生看到了，完了完了，印象分又降了。」

　　程绝好像什么都没听见，摇摇脑袋坐到病房外的金属凳子上。不到三十秒，他又突然站起来，“哦……晚……晚重。”
　　说着晃着身子进了病房。

　　洛尹：“。”
　　智障。

　　本来是六人间，但程绝让人调到了单人病房，房间不大，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未睡的鸟的清脆低吟，倒是显得十分空旷。

　　晚重躺在病床上，侧着头睡着了，呼吸很平稳。
　　瘦得不像样，几乎没什么分量，纯白色薄被盖在他身上，程绝都担心会压得他呼吸不顺。

　　程绝坐在床边细细打量他，晚重头发乱糟糟的，胡乱翘着，像是一只炸毛小猫，程绝艰涩笑笑，伸手去理他的头发。

　　手放上去了他才缓缓反应过来，晚重头发上漂浮的那层金色应该不是染的，而是真的营养不良。头发都是干枯的，杂乱没有光泽。

　　眼眶发酸，程绝搓搓脸，从胸腔里叹出一口气。

　　你不是说造梦师最赚钱了吗？你那个直播不也是很赚钱的吗？
　　为什么还是这样……过得不好。

　　你的钱都去哪儿了？

　　当年噩梦事件虽然影响十分恶劣，但是你上亿资产难不成还不够赔？
　　难道造梦公会也要你赔偿吗？不应该啊，你是被邀请过去的，这又不用签什么用人合同，不用赔偿吧。

　　程绝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小概率意外性事件为什么会带来这么多伤害呢？那场梦里的人都只是精神受损，没什么太大的事情，最严重的……就算最严重，那也一定和你没有关系。
　　背后有人在搞怪。

　　晚重，晚重。

　　洛尹走了进来，端详一阵，大惊失色低声惊叹：“我艹还真是啊！晚重！那个造梦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