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楼上楼下 “女士化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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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户遇害的人家，生计看来十分艰难。
据朱队长说，临河路弄堂的房子已有年头了，住户鱼龙混杂，有许多租住的学生，和穷困潦倒的文人，像这样挤着一家好几口的也不少见，屋子里常被隔出各种各样的神奇构造，治安上倒还说得过去，以前没出过大乱子。
这家就是将原本的客厅位置，改成两间卧室，并在上方又搭建了一个小阁楼。正因如此，一楼显得很拥挤，一只不够亮的电灯，照出陈旧的四壁和几件家具，以及一张餐桌。
就在这餐桌上，伏着一个青年男子，看起来二十左右，手里还握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身上夹棉的长衫在肩胛位置烂了一个大洞，大量的鲜血浸润开来，几乎铺满整个背部。
而临近的灶房，是一条细长的通道，炉边堆着少量煤球，灶下摆了个盛着水的铜盆——现在已经是一盆血水了，一个女子倒在边上，脸上惨白之中，可见颧骨处有两块泛紫的冻疮。
看过这两处尸首，郦孟元和方嘉澍便往阁楼上去。
木质楼梯又窄又陡，郦孟元欠身走在前面，方嘉澍跟在后面，两人每走一步，脚下都要都沉重地咯吱一声，走到一半，上层台阶上那最后一具尸首就呈现在了眼前。
郦孟元侧身示意，方嘉澍忙弯腰走上去，看清那是个十几岁的学生模样的姑娘，瘦瘦小小，双目睁着，鲜血从她身下流淌出去，一滴一滴往楼下滴答。
诺里斯就站在下面，仰着脖子看着二人，说：“最先发现尸体的那位太太，就是站在我这个位置，当时房子里很黑，她试图打开电灯，但孩子的血滴到了她的脸上。”
郦孟元问：“那位太太人在哪里？”
朱队长在楼下答说：“先看见尸体的是黄太太，她自己家就在前面，小高陪着回去了，另一个就是三个被害人的妈，徐太太，还是一样，受了大刺激，送医院了。”
——这个‘一样’，显然是对比茂汀路别墅案的幸存者王太太。
朱队长又说：“黄太太是徐太太的朋友，今晚徐太太去了她家，走的时候家里人还好好的，不到一个钟头回来，就出事了。黄太太本来是打算跟去医院的，但我问了几个邻居，这附近和徐家最熟悉的，就是黄太太了，我看她人还算冷静，想到长官来了大概要问话，就让她先回家等一等，她一听，马上就答应了。”
方嘉澍听了这话，说：“这么看来，这位黄太太倒是很坚强。”
朱队长说：“她真是挺让人敬重，当机立断报了警不说，还拉住了徐太太，没让她和那些听见动静赶过来的邻居破坏现场。长官，您看，是去她家问话，还是让小高把她带过来？”
郦孟元说：“不用让她再来了，我们稍后过去。”
朱队长答应一声，出去安排了。
诺里斯这时从下面绕出来，站在楼梯前，叉着腰问：“两位看见3号尸体旁边的脚印了吗？感谢那位黄太太，它们保存很完整。”
那五六个血脚印就在楼梯上，方嘉澍蹲下来，又再仔细观察了一遍，说：“如果这是凶手的脚印，那他的身量大概和我相近。”
诺里斯说：“是的，除此之外，右脚印看起来很清楚，左脚印明显浅一点，如果那个时候他正在逃跑，那么很可能他的左腿是跛的，而且，脚印在半道戛然而止，凶手像是原地消失了。”
方嘉澍猜测着说：“难道，是凶手在逃走时发现自己留下了脚印，怕泄露行踪，就立即脱了鞋子走的？”
他又抬头，打量天花板和四周，“可门是反锁的，窗户又这么小，他怎么才能出去呢？”
诺里斯说：“也许他是个深藏不露的会飞的中国高人呢。”
郦孟元目光扫向他，他才清清嗓子，正容说：“好了，从现场来看，仅凭验尸取证，恐怕不会有太多突破，但我大胆推断了凶手的行凶路径。”
说着，转身往客厅走去。
郦、方二人下楼跟过去，看他走到餐桌位置，伸手示意1号被害人，“这里的光线很暗，凶手潜入后，首先杀死了在餐桌用餐的二弟，之后，”他走到灶房门口，“来到厨房，杀死了正在清理卫生、毫无防备的姐姐。”
方嘉澍说：“他在杀害第一名死者时，难道能不发出任何声音吗？”
诺里斯说：“你是指被害人的惨叫吗？他当时正在吃红薯，并且吃得很急，口腔和咽喉有大量食物残渣，所以即使想，恐怕也很难叫出声。”
方嘉澍默默点了点头。
诺里斯便接着说：“但姐姐被杀时，应该是有不小的动静，在阁楼做功课的小妹听见并跑了出来，和凶手在楼梯上相遇，之后小妹被杀，凶手随即离开现场。”
思索一阵，又说：“至于这次唯一的幸存者，同样是三名死者的母亲，从时间上来看，凶手是特意选择了她出门的时间，杀死了她所有的孩子。”
郦孟元眉头紧皱，说：“和茂汀路别墅案一样。”
诺里斯对此不作评论，耸了耸肩，说：“Anyway，没什么事，我要把尸体带回病理公署了。”
郦孟元点头说：“辛苦了。”
诺里斯正要说好，忽然又挑了挑眉，提议道：“明天，在病理公署见一面怎么样？实际上，我希望你能过去，像以前一样在尸体面前听我的验尸结果，而不是看我的报告，你说呢？”
见郦孟元不说话，诺里斯又对他说：“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在上个月你住院期间，Lizzie已经离开了中国——这对你来说大约是个好消息，至少你不用再见到她了。”
郦孟元瞥他一眼，面上看不出喜怒，只说：“知道了，再说吧。”
“那就明天上午11点钟，”诺里斯不由分说地做了决定，“让我们恢复以前那样的合作吧。”
招手叫来巡警，开始腾挪尸体。
方嘉澍在一边，听得一头雾水。
又不禁讶异，心道，长官上个月住院了？他哪里不舒服吗？
Lizzie又是谁？听起来像是一位外国小姐。
等巡警将遗体搬离，郦孟元和方嘉澍绕开地上的血迹，弯腰走进阁楼上的小房间。
令人意外的是，这上面的一应陈设用具，却是比楼下好了太多，俨然是一个很讲究的女性卧室，有一张漂亮的床，一面大大的衣柜，电灯也明亮，床尾位置的小桌上，摆了许多女士用的化妆品和首饰。
只在桌上角落里的位置，放着两本课本。
方嘉澍把这些看在眼里，觉得很奇怪。
楼下由客厅隔成的两间卧室里，大一些的那间，被褥半新不旧，却很整洁素雅，显然是女孩子用的，但和这阁楼一比较，差别就太大了。
郦孟元走到那张小桌前，伸手拿起一盒小巧的粉膏。
方嘉澍走过去，问：“这是什么？”
郦孟元说：“女士化妆用的粉膏，这是外国的品牌，一盒的价格超过二十块。”
方嘉澍睁大了眼睛，“这么贵？”
又奇怪地联想到，果然是有太太的人，才会对女士用的东西这么清楚。
郦孟元问他：“你觉得这个卧室，这些东西，会是谁的？”
方嘉澍经他一提，陡然反应过来，视线从衣柜中挂着几件华丽的衣服上扫过，想到三名死者中两姐妹的穿着，不禁皱眉，说：“难道，这是徐太太的房间？”
郦孟元轻一点头，再环视这屋子，除了那两本课本，并没有多余的孩子用的东西，便说：“我想，是这里的灯更亮一些，那孩子才会上来做课业，平常，三名被害人都是住在楼下的。”
一时间，方嘉澍想到了很多，却没有贸然开口。
他们还没见到徐太太本人，如果先入为主地断定她不是个慈爱的母亲，似乎也太草率。
郦孟元也猜出他的意思，说：“我们先去和那位黄太太谈一谈吧。”
方嘉澍忙点头，说：“好。”
从徐家出来，两人很快到了黄太太的家。
朱队长说的‘小高’，是刑事科新来的女巡警，名叫高思玫，是个高挑的姑娘，双目炯炯有神，精神面貌很好，她奉命陪着黄太太，见长官们来了，起身敬了个礼。
黄太太也攥着一块湿透了的手绢站起来，强打精神说：“警官们好。”
郦孟元摆了摆手，道：“请坐。”
黄太太拭了一下鼻子，依言坐了。
高思玫则让开位置，尽责地走到门边站立。
郦、方二人在黄太太对面坐下，方嘉澍得到长官的示意，朝着她轻声说道：“黄太太，很抱歉，有几个问题，我们必须要问一问您。”
黄太太哽咽道：“警官们只管问，那几个孩子，实在太可怜了……”
方嘉澍等了等，直到她止住哭泣，才问：“您跟我们的巡警同事们说，徐家只有徐太太和三个孩子，徐倩英、徐晟和徐曦儿，四个人住着，那么徐太太本名叫什么？有没有徐先生？”
黄太太答说：“她姓单，小名叫瑢月，我们是从小认识的，后来散了，两年前她带着孩子搬到这里来，我们才又好了……她那个丈夫，唉，说是认识了一个女人，就把家里的宅子家产都卖了，拿着钱，两人去了什么，荷兰？总之是一点音讯都没有。”
方嘉澍点点头，在笔记簿上飞速写了几个字，接着又问：“今天徐太太是为什么去了您的家里？她家一切都好吗？”
黄太太说：“她和倩英吵了一架，就跑到我这里来了。”
说了几个字，眼角又汪出止不住的泪水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楼上楼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