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喜乐别墅 “各位宾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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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积玉山路226号，坐落着一幢漂亮的地上四层豪宅。
豪宅的主人是位卷烟商人，有‘喜乐’等著名的香烟品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幢宅子摈弃了如今常见的欧式风格，采用干净立体的设计，恢弘又不失清爽，还有个有趣的俗名，就叫喜乐别墅，经常被租用作举办豪华宴会、舞会甚至大型会议。
今晚，这里就在举办一场盛大的慈善晚宴，所募资金，都将用于温诚女子中学的重建工作。
首都的数家报社都派了记者过来，张新夏也早早开了报社的汽车，接上方嘉澍，往城西驶去。
刚能远远地瞧见别墅的光影，就见路的一旁，汽车已密密地排成了长龙，都停靠得规规矩矩，让出了一条人行的道来，好些司机模样的人站在外头，捧着杯子喝热茶闲聊。
一位穿着制服、带着白手套的侍役站在路边，看见他们，就朝这边走过来。
张新夏见状，摇下车窗，伸出头去，说：“劳驾！我们是京南日报社记者，该停在哪里呢？”
侍役一听是新闻界的人员，便很客气地说：“二位先生，晚上好，请跟我来。”
走在汽车前面，一路将他们带领着，停到了另一旁的已经停了三四辆车的小道上，解释道：“今晚的汽车很多，要辛苦您二位从这里步行到别墅去了。”
张新夏说：“小事，谢谢了。”
两人下车，把身上的厚外套也脱下来留在车上，只穿一身得体的黑西装，张新夏自己拿了一个照相机，又把一个小一点的交到方嘉澍手里，叮嘱道：“好好拿着，偶尔拍一两张装装样子，就可以了，这胶卷很贵的，别浪费。”
方嘉澍说：“好哇，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张新夏说：“我倒是想信任你，是谁上次拿着我的相机，底片用光了都挑不出一张好的来？行了，听我的，进去之后，自自在在吃点心、喝香槟，遇到了人，就大方地打招呼，不过人家说要捐款的时候，你就自觉往后站一站，不要呆在前头了。”
方嘉澍笑起来，说：“放心，我很自觉的，我的薪金怎么能和今晚的名流人士比呢？走吧。”
二人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冷，直往那著名的喜乐别墅走去。
到了门外，交上请帖，自有侍役上前引领，从又大又漂亮的院子穿过，便至正门。
踏上地毯，步入温暖如春的宴会正厅，放眼望去，厅中衣香鬓影，光彩夺目。
新闻界的同僚，这时大多都在西侧聚集，张新夏张望了一下，对方嘉澍说：“你自己去玩吧，我要忙了。”
正要走开，这时正有侍役经过，一只手托着装有五六支高脚酒杯的托盘，他随手拿了一杯，往方嘉澍手中一塞，“喏，拿着喝。”
方嘉澍看那杯中是淡黄晶莹的液体，充盈着细小的气泡，举到鼻前闻一闻，还有一阵强烈的新鲜花果的味道，他对洋酒不大了解，但也看出这并不是常见的品类，便笑说：“好。”
两人分头别过，方嘉澍举着香槟，自在地四处观赏起来。
听张新夏说，今天这场宴会的筹办者奚亭如小姐，是首都一位著名的名媛，也是温诚女子中学的校友，她在慈善事业上，有很了不起的成就，其中就包括了颂江孤贫儿院，而温诚女中，正是与培民小学有合作的中学之一。
如此，方嘉澍心想，若能见一见这位小姐，倒是很荣幸的事。
手中的香槟隐隐散发香气，他颇新奇地抿了一口。
只觉得这酒口感绵密细腻，酒味醇正清雅，不禁挑了挑眉，恰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嘉澍？”
方嘉澍回过头，一看，惊讶道：“长官？”
下一刻，他的目光从从天而降的郦孟元身上掠过，目光渐渐愕然起来。
长官今天，还真是与平常大不相同呢……
——今日在场的男士宾客们，都是华丽昂贵的正装，郦孟元也不例外。
他穿了一身单排扣枪驳领的素色西装三件套，背心、西裤与西服同色同质同料，褶裥、口袋和裤脚等细节上，处处讲究，再搭上一条条纹领带，这样就不会显得整体太沉闷，加上他高大而不过分壮硕的身材，优越的四肢比例，以及那张俊美的面孔，足以当得上器宇轩昂四字。
方嘉澍眼前一花，被震撼到了。
郦孟元同样觉得他今天十分不同，视线从他胸前的相机上扫过，上前一步，微微皱着眉说：“你在警察职务之外，还有别的工作？”
方嘉澍登时醒神，吓了一跳，忙摇头说：“没有的，长官，今天是新夏有采访的任务，他邀我来见见世面，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郦孟元听明白了，轻轻点了一下头。
方嘉澍放下心来，又朝他笑道：“想不到这么巧，您也来参加宴会。”
郦孟元说：“是我……”
刚张口，有个年轻人走近他们，笑着叫了一声‘哥’，郦孟元转脸看了一眼，便朝方嘉澍介绍说：“这是我三弟，叔元。”
方嘉澍很是意外，又见这位年轻人温文尔雅，气质和长官虽迥然不同，模样确有几分肖似，忙朝他微笑说：“你好，郦先生。”
郦叔元则早把他打量了一番，含笑伸出手来，说：“你好，你是我哥的……”
郦孟元代答道：“这是我朋友，方嘉澍。”
‘朋友’二字，令方嘉澍出乎意料。
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自己这次入场是借用了记者的身份，现在脖子上还挂着相机呢，长官不说是下属，只说是朋友，自然是在替自己圆这小小的谎言了。
不禁十分感动，顺势与郦叔元握了握手，道：“你好。”
郦叔元握完手，就笑着说：“打扰你们说话了，哥，大嫂正和奚小姐在一起，让我来请你去见一见呢。”
“知道了，”郦孟元点头，“你先去吧，我这就过去。”
郦叔元向方嘉澍微笑示意了一下，很快离开了。郦孟元这才朝方嘉澍问道：“你的朋友在哪里？”
方嘉澍说：“哦，在那边的记者区，今晚他应该会很忙。”
郦孟元又问：“那你需要做什么呢？”
“没什么，也许会拍一两张建筑风景图，”方嘉澍微笑说，抬眼看宴厅上方，那里悬挂了一个精致的水晶吊灯，“这里实在很漂亮。”
他还记得几年前，这幢别墅的建造就已经很引人关注，报纸上经常报道，‘卷烟商人城西建别墅，喜乐烟民口下捐砖银’，今天进来一看，果然是名不虚传。
他又朝郦孟元说：“长官，你既然有事，就请只管过去吧，我自己一个人随便看一看。”
郦孟元说：“好。”
果然不再多说，转过身，从满厅人影中穿行离去。
方嘉澍目送他离开，正要接着欣赏那些精致的酒具和餐具，却又忽地一顿。
等等。
方才那位郦叔元先生说的是，大嫂？
他反应过来，惊愕地想，叔元既然是三弟，那么孟元，自然就是大哥了，那大嫂岂不就是……
一时之间，脑子里仿佛金钟撞动，‘嗡’的一声，浑厚颤颤地响了起来。
良久，那阵耳鸣渐渐退却，他回了神，顿觉自己实在惊讶得没有道理。
长官这个年纪，有太太、有家室，难道不是合情合理的事吗？
难道因为他为人严肃，醉心公务，就剥夺他享受家庭之乐的权利？这当然是很不应该的。
他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方才的香槟酒，为了和郦叔元握手，已经被他放到了一边的桌上，他将它重新拿起来，喝了一口。
深深吐息两回，心境平复如初。
想到这里反正也没有认识的人，不如出去走走，欣赏一下别墅的外观，还有方才得见的漂亮院子。
便放下酒杯，信步走了出来。
院子里也停了几辆汽车，车主显然身份贵重，因此司机们虽不能进入宴厅去，但也有几个侍役在外面为他们服务，茶水点心样样不缺，所以氛围很不错，三三两两闲聊，一个个把脸笑成了一朵花。
方嘉澍走到外面，便有一个侍役上前，问道：“先生，有什么能帮您的？”
方嘉澍说：“不用，我想自己走一走，谢谢了。”
侍役笑说：“您是想透透气吗？这别墅后园的景致很不错的，您从这边过去，穿过一道长廊，就能看见了。”
方嘉澍见他这样周到，也笑了笑，说：“多谢你了，那我就去看看。”
说着，当真循着人家指的路，往后园走去。
原来这喜乐别墅，虽是很现代的建筑，后园却遵循着中国传统的意境，十分幽美，从长廊绕过去，只见园中栽植着许多高大的木兰，淡紫色的花朵在枝头盛放，昏暗灯光之下，也有莹莹的美丽光景。
喧嚣之声渐渐模糊，微风吹来，很叫人心境平阔，方嘉澍找个了亭子，坐了片刻。
也尝试着想拍一两张照片，但光线实在不好，便放弃了。
他在这里消磨时光，宴会厅中的郦孟元，则刚刚结束了一番社交。
宴会筹办人奚亭如小姐，正是先前北姿公馆那位奚秘书的姐姐，她听弟弟提起了那天的事，又因为本就与郦太太李君鹛是好友，这次便特意邀请了郦孟元。
见了面，彼此攀谈一番，也就罢了，郦孟元与此道上不擅长，全由三弟活络场面，结束之后再走到这边来，发现四处都没有方嘉澍的身影。
正在这时，宴厅里的一座华美的钟表发出了一连串‘叮咚’鸣声，打断了他的搜寻。
原来已是七点钟整，晚宴将要开始了。
方嘉澍也听到了声音，却不是大厅钟表的，而是来自别墅的西南方向，那里遥遥可见一座哥特式的红色教堂钟楼矗立，当分针跳到了数字12的位置，便准时响起‘铮铮’的鸣音。
他忙站起来，快步往宴厅走去。
进入厅中，听见中央舞台上，那座立式拾音麦克风传出一道悦耳的声音：“各位宾客，女士，先生们，感谢你们的到来。”
厅中掌声响起来，方嘉澍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行动，那边记者区里，张新夏也在紧锣密鼓地拍摄新闻照片，顾不上他。
好在郦孟元看见了他，穿过人群朝他走来。
方嘉澍瞧见他的身影，顿时松了一口气，迎上去，小声叫了一句：“长官。”
郦孟元说：“跟我来。”
便带着他从场边绕过去，一直走到了大厅东侧的位置，这里空间宽松，视角也不错，把中央的舞台看得十分清楚。
郦孟元说：“就在这里吧。”
方嘉澍欣然道：“好。”
刚才在台上说话的，是一位婀娜的小姐，看起来双十年纪，妆扮得体美丽，眉目像画报上的电影女郎一样精致。这时，她手执一份名单，启唇道：“宴会开始前，请容我为大家做介绍。”
“今日之慈善晚宴，所得券项，将悉数用于温诚女子中学校舍修建事务，一应监督确认工作，由首都慈善家黄华民先生、教育总长秘书谭郅介先生共同担任。另有温诚女中校长吴谨先女士、晚宴筹办者奚亭如女士联合署名……”
等介绍完这些，台下宾客很有礼貌地给予了掌声。
方嘉澍随着众人鼓掌，自言自语道：“难道这位就是筹办晚宴的奚小姐吗？”
他的声音很低，但郦孟元因为离得很近，竟听见了，特意转过头对他说：“不是的。”
方嘉澍心里一跳，忙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
郦孟元说：“这是今晚的女主持新瑜珠小姐，是首都很受欢迎的司仪人。”
方嘉澍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
他倒也知道，现如今有一部分新人，在喜结连理时，更愿意办一场新式婚礼，只邀请亲密的亲友，进行简洁真挚的誓约，多数时候，还会请一位言辞机敏的女士来担任司仪，以维持温馨的氛围，女司仪人便成了一种职业，除了婚礼，平常的一些宴会典礼也常有她们的身影。
方嘉澍正要再说，忽然有个侍役匆匆走来，朝着郦孟元低声道：“郦先生，电话房那边有城北警察局打来的电话，说是事情很紧急，请您快去接呢！”
郦孟元严肃起来，迈步就走。
方嘉澍连忙跟着一起过去，到了电话房，郦孟元把听筒接起来，听了片刻，慢慢往方嘉澍脸上看了一眼。
神情渐渐黑沉如墨，十分地凝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喜乐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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