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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别墅惨案 “人总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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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京小街这路段,往西边去,穿过一条名为燕子弄的巷子,就到了著名的西京大街。
西京大街十分繁华,光洋行就有三家,餐厅、饭店宾馆鳞次栉比,为着经营上的需要,自然需要大量的高级职员,而这些职员们,不能像客人那样挥金如土,为了生活,便有许多都住到了租金便宜、距离又近的西京小街上。
所以西京小街的新式寓所多,小餐馆生意也都红火。
方嘉澍三人选的餐馆是一家不大的鲁菜馆,进去后,找了大堂内一个角落临窗的位置坐下,谦让着点了三四个菜。
彼此都不算熟,借着这个机会,正好聊上一聊,于是等菜的工夫,他们便挑着话题谈起天来。谁知这店虽小,生意却不比别处差,很有些忙不过来,三人坐了有一刻钟,一壶热茶水眼看要喝完了,仍迟迟不见上菜。
邝正飞说:“真是让人好等,我叫个小伙计来问一问罢。”
说着,站起来,朝远处一个忙得晕头转向的伙计招了招手。
那小伙计只好过来,攥着脖子上的白毛巾,弯腰赔笑说:“您几位先生还请再等等,现在正是晚饭的钟点,瞧瞧这,坐得这么满,后厨只能依着次序下锅呢。”
邝正飞说:“我们的菜什么时候排到下锅,你帮我们看一看,也有个准话。”
伙计答应一声,快快地跑走了。
不一会儿回来,端来一碟山药木耳炒肉片,往他们桌上一放,说:“先生们请用,其他的还在后头,您见谅。”
应承了这几句,马上又赶着去忙活了。
三人都是哭笑不得,方嘉澍正要说话,忽然听到窗户外头‘哗啦’一声碰撞声,不由扭头看过去。
原来是街上的一辆黄包车撞到了路牌杆子,险些弄翻了车。
车上的顾客是个女孩子,看起来吓得不轻,慌慌张张地跳下后座,用尖细的声音叫着抱怨:“啊呀!你是怎么回事,想把我摔下车不成?”
那车夫却是个闷葫芦,也不赶紧赔不是,只是垂着脸,一声不吭地将车扶稳了。
女顾客虽然生气,但见他衣衫褴褛,一副很可怜的模样,一只手还刮到了路牌杆子上的铁皮,蹭了满掌心的血,看着怪吓人的,便有些不忍心,犹豫了片刻,到底没让他丢了这趟生意,重新坐上了车。
等她坐稳,车夫把手不在乎地往身上随便擦了擦,就继续往前跑了。
方嘉澍远观了这场小闹剧,把注意力收回来,便听见邝正飞叫他说:“看什么呢?动筷吧。”
方嘉澍一笑,“好。”
三人便就着现有的这一碟菜,慢慢吃了起来。好在口味不错,这番苦等不算浪费。
冬天里天黑得早,吃完了这顿饭,三人又聊了一阵,外头就全暗了。
齐文东一把老骨头,十分吃不消,叫了一辆黄包车先回了家去。邝正飞则问方嘉澍住在哪里,得知就在这附近,就说:“得,那我走两步,把你送回去,说实话,我看你这体格,真想不出来你是怎么把拿着枪的薛彩制住的,可能是智取吧,以后还是该要多练练。”
方嘉澍笑说:“别担心,我怎么也是个大男人,以前也常走夜路的。不过,练身手倒是很好的事,我知道咱们局里就有练拳房,我有空就去。”
话虽如此,邝正飞到底把他送到了寓所楼下,这才把手揣进衣兜里,在夜色下悠悠地走了。
在城北的另一处地方,茂汀路往北,坐落着一些联排别墅,住户多是上了年纪在此养老的,向来安静,一入了夜,就显得有些孤冷,街两边的路灯亮着萤火似的黄光,底下的路黑惨惨的,寒风呼呼往人脖子里钻。
一辆租赁的汽车缓缓开过来,停在了其中一户的门前。
片刻后,车里施施然下来一位穿着皮毛大衣的妇人,年纪五十上下,温柔中透着一丝疲惫,由一个小丫头扶着,理了理头发,预备回家。
汽车将人送到,不作停留,很快地开走了。那小丫头便上前,取出钥匙来开门。
拧了两下,却没能拧开。
小丫头觉得奇怪,嘀咕道:“这门锁怎么回事,难道反锁了吗?不是说好了这个钟点回来,小姐她们应该不会锁门的呀?”
又拔出钥匙,重试一次,仍是开不了。
妇人紧了紧围脖,柔声说:“大概是不小心锁了,算了,敲一敲罢,实在太冷了。”
小丫头只好用力拍起了门。
这夜,方嘉澍睡得很踏实。
似乎比去年刚进治安科的那天晚上,要更踏实一些。
以至于第二天,他早早就醒了过来,洗漱一番,出门后在临街的早点铺买了两个豆腐包子,像许多赶着上班的职员们那样,在路上走着吃了,精神奕奕地往公署步行而去。
到了警局,上楼去,迎面碰到了邝正飞。
正要道早安,忽然见他脸色黑沉沉的,很不对,不由问:“怎么了?”
“有命案,”邝正飞凝重地说,“茂汀路2号的别墅,家里三个孩子昨天晚上被人害了,场面很糟,朱队长他们已经去了现场,你准备一下,我们这就也要出发了,长官去了局长办公室,等他下来就走。”
赶到茂汀路2号,这里已被巡警围得密不透风。
消息传了出去,周围几户人家吓得魂不着体,能躲出去的都躲了,实在走不开的,也将门窗紧闭,不敢出来看热闹。郦孟元等人下了车,走进院门,巡警朱队长迎上前来,敬了个礼,说:“长官。”
“谁报的警?”郦孟元问。
“这家的女主人王太太,昨天晚上,值班的同事接了报警电话,两个巡夜的弟兄赶过来,王太太就说家门打不开,家里的人也没动静,征求了她的同意,他们把院门破开了,进来之后,这里头的正门倒是没反锁,但一开门就看见了尸体。诺医生在前面。”
顺着朱队长手指的方向,果然,房子正门前的小围栏里,一个圆圆滚滚,略显滑稽的身影,正等着他们。
诺里斯穿的这身病理公署的白色卫生衣,是去年才用起来的西洋玩意儿,能把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手和一张脸,还有防水的功能,十分利于维护现场。
因此他不仅自己穿,也给将要进去的各位警官都备了一份,见人来了,就把几套卫生衣递上来,说:“穿吧。”
忽然看见方嘉澍,不由将眉一挑,说:“WOW,新面孔,不过,我好像见过你,让我想想,那天在幺井路,你是穿着巡警制服的,是不是?”
方嘉澍很意外,说:“是的,你好,诺里斯医生,我叫方嘉澍,想不到您还记得我。”
诺里斯说:“我对漂亮的男人总是很有记忆。”
方嘉澍一顿。
郦孟元正往身上套卫生衣,闻言,扭头说:“你们动作快一点——里面是什么情况?”
后一句话是朝诺里斯问的。
诺里斯说:“三名死者,背后被利器刺入心脏致死,尸体在一楼和二楼不同的房间,现场保存还可以,但没有发现凶器,从进门的第一具尸体的位置开始,地板上、楼梯上有大量的鲜血,我希望各位做好准备。”
郦孟元说:“屠杀?”
诺里斯摇头,“一般的多尸屠杀案,都是灭门惨案,但本案的情况不同,三名死者的母亲,和这家的一个小女佣,幸免于难,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她们昨天晚上恰好出门了。”
“这家的男人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狂性大发的父亲,无辜的孩子,屠杀欲望爆发之后,也许还伴随着一场自杀……但是,要让你失望了,这家似乎没有男主人,好了,穿好了吗?让我们进去吧。”
几人便一同进了屋中。
门开之后,距玄关两三步的位置,地上摆了一个小小的‘1’标牌,其后是血泊中仰躺着的第一名死者,是个年轻的男子,二十来岁的样子。
空气中的血腥味让人晕眩。
方嘉澍虽然见过何绵的尸体,但和眼前这一幕,还是很不同的,一时之间,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几人小心地绕开这具尸体,来到客厅处,见沙发前的地毯上有个‘2’标牌,一具瘦瘦小小的女尸横倒在前面,鲜血浸湿了漂亮的织物,把散落的几本书也染红了。
“这是最小的受害者?”郦孟元说。
“看起来是的,”诺里斯伸手将沙发边小桌上的一只相框拿了起来,“小学生,可能?似乎宝安小学的校服。”
相框里装着这家人的合照,一位温婉的夫人坐在中间,身后依次站着两女一男三个孩子,都笑得很明媚,从最小的孩子的模样来看,拍摄的时间应该距今不远。
方嘉澍心里狠狠一刺。
这一下,倒是冷静了下来。
诺里斯又带着他们往楼上去,血迹从楼梯一路延申到了二楼的一间卧室里。
卧室西北角,摆着一架钢琴,一个穿着长裙的女孩儿伏在琴键上,肩上的长发被血液凝成惨烈的一团,物证署的人正在边上拍摄现场相片。
诺里斯说:“除了被你们的巡警破开的院门,其他所有的门窗都完好无损,没有强行闯入的迹象,似乎也没有财产的损失。这些联排别墅,当初建的时候,围墙上都装了通电的警报,也就是说,防范周全。”
郦孟元看看他,“凶手是被他们开门请进来的。”
诺里斯耸耸肩。
邝正飞插了一句:“可门关得这么好,凶手又是怎么走的呢?”
朱队长说:“那就不知道了,巡警弟兄看见尸首,立刻把现场封锁了起来,当时把周围看了一圈,没见一个人。后来诺医生过来看了尸体,我们又把房子里上上下下搜了一遍,也没见藏人。”
郦孟元问:“王太太和这家的女佣呢?”
朱队长说:“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没了,王太太晕死过去了几次,已经送到了红会医院,女佣也跟着一起的。”
郦孟元点一点头,说:“你们帮诺里斯把尸体运到病理公署去,现场也继续封锁。”
朱队长答应:“是!”
郦孟元又朝方嘉澍,说:“嘉澍,你留在这里,把屋子里再看一遍,查清楚三名死者的身份,还有这家人的基本情况,能做到吗?”
方嘉澍浑身一震,意识到这是自己作为刑事警察的第一份任务,立刻回答:“能的!”
郦孟元往他脸上看了看,见他脸色虽白,人还算清醒,遂不再多说,很快带着邝正飞走了。
诺里斯便指挥巡警们将三具遗体抬上担架,蒙上白布。往外运送的时候,他连声说“Be careful”,反应过来,又改成中文,说:“慢一点,他们已经遭受太多了。”
方嘉澍默不作声地在旁边看着。
“人总是会做出残酷的事情,是不是?”诺里斯往他脸上觑了一眼,幽幽说,“我见过许多凶杀案,but children——”
“太残酷了。”方嘉澍轻声说。
诺里斯又说:“上个世纪初,在英格兰的一个小镇上,有个泥瓦匠,因为雇主对他的工作提出了不满意的地方,于是愤怒地杀害了雇主家的四个孩子、保姆和家庭教师,当时伦敦还没有警察厅,仅靠平庸无能的教区治安官,无力找到真正的凶手,他们只能记录下残酷的凶案,并且留给当地人民无限的恐惧。”
方嘉澍转过脸看他。
诺里斯朝他微微一笑,“但是现在,你们有刑事科,有能干的警督和病理公署,所以,祝你好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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