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洋装商行 “她呀，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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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凡事安顿妥当，方嘉澍重回城北警察局，向刑事科报道。
刑事科的新老警员，事先都得了消息，对他这破格调任，难免觉得好奇，是以这几日，办公室里总有窃窃私语。
大概郦孟元也想到了这一点，早上方嘉澍一去，他便亲自领着他熟悉环境、介绍同僚，走了一圈回去，局长竟也来了二楼，见到方嘉澍，就拍着他的肩膀，大力鼓舞了数句，倒是给足了重视。众人自不敢再多说，早会过后，各自专心公务不提。
自此，方嘉澍正式成为一名刑事科警员了。
天气渐暖，市民们活跃起来，城中的街市商铺，也越发热闹。
现如今首都的女子，倡导自由解放，穿衣上也摒弃繁琐拘束，或爽朗利落，或柔美舒适，而有些摩登女郎们，不喜旗袍，钟爱洋装，洋装商行便应运而生，遍地开花。
城北就有一家，名叫‘瘦鹃’。
瘦鹃商行的规模，虽不如那几家大洋行，但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留过洋的女性，颇有审美，店里卖着远洋运来的最时兴的西式女装，还有不少漂亮的配饰，如丝巾、手套，以至帽、鞋、袜子，都能搭配得相得益彰，这老板又聘请了一些年轻伶俐的女子做店员，服务上既周到又令人舒心，因此广受有钱小姐和太太们的喜爱。
今天上午，店里来了两位客人，是一对大户人家的母女，老板不敢轻慢，亲自出来服务，这时正双手捧着一件连衣裙，态度极好地请客人试穿。
“这是好莱坞电影里珍·哈露穿的款式，整个首都只有这一件呢，再搭配一条珍珠绒花的颈链，于小姐如果穿上，就是京南城最美丽的小姐了。”
那位客人于小姐，正在大大的穿衣镜前观察自己新烫的头发，闻言，便就着老板的手臂里，仔细打量那条裙子，那是一件玫瑰玟喇叭袖，斜裙摆的西式连衣裙，纤窄修长，腰间抓褶，很是新颖独特。
她不由啧啧称赞：“漂亮，真漂亮。”
转过脸，朝身后的小沙发里那位美艳动人的太太娇声说：“妈妈，你看！”
于太太正看一本成衣彩册，闻声抬起眼来，一笑，说：“你喜欢它，就试试吧。”
于小姐高兴起来，又说：“可我看着，腰身像是宽了一些。”
老板笑着说：“小姐只管试，我们这里，裁缝都是随时待命的，如果有需要，立刻就能帮您量改尺寸。”
于小姐便进了里头的一间试衣隔间，由两个伶俐的店员服务着，试穿起来。
于太太因问老板：“你方才说的颈链，拿来我看看。”
老板立刻叫店员将配饰送过来，不仅那条珍珠绒花的，还有另几条精美的项链和戒指，一一展示给于太太看。
于太太挑了挑，笑道：“你这里的东西，果然好看，我都看花了眼，算了，让启瑛自己出来挑吧。”
老板脸上笑意不减，将一盘配饰递给店员拿开，又说：“那么，于太太您有什么看中的呢？”
于太太说：“我倒是没什么，不过下个月，是家里老太爷做寿，到时要和几个妯娌见面，你帮我挑几样像样的礼物吧，小巧别致的就好，不用太张扬。”
老板听明白了，这是要送一些场面上的东西，也用不着太贵重，时兴漂亮的就行。
便答应了一声，道了失陪，亲自下楼去挑选。
不一会儿，她带上来几样东西：近来流行的西洋式毛呢帽子，年轻太太们用来搭配风衣外套的珍珠链小皮包，年纪稍长些的妇人们用来保暖的棉质护膝，还有小手绢，丝巾之类的很精巧的小玩意儿。
于太太很高兴，看了一遍，连连夸赞。
于小姐这时也从试衣间出来，开心地向母亲展示新衣。
老板抓住时机，在一旁赞美道：“于小姐正合适穿西式女裙，简直比珍·哈露还要好看，叫人移不开眼呢！果然这腰身宽了一些，大概是连画报上的女郎，也没有于小姐这样美妙高挑的身材，您看，我这就让裁缝上来，给您量一量尺寸？”
于小姐便期待地看着母亲。
于太太笑说：“好罢，你喜欢它，就照你的尺寸改一改，留给你过几天去那个晚宴上穿。”
于小姐欣喜不已，跑过去，在于太太脸上做了个西式的亲吻礼节，甜甜笑道：“妈妈最疼我了！”
于太太嗔怪道：“别跟我来这一套，怪腻人的。”
老板在一旁，眼看这桩生意是成了，忙到后面去，让人叫裁缝过来。
原来这二楼的试衣间，是西式开放式的风格，半掩半开的旋转玻璃门，因此女士们试装时，裁缝师傅并没有上来，店员去叫了，他才带着软尺别针等物赶来，为客人量体。
一时半会儿，订好了改衣的尺寸，这裁缝便恭恭敬敬说：“这就好了，请小姐将衣服换下来，不要动到上面的别针。”
两个店员忙陪着于小姐前去换衣。
于太太见女儿高兴，也心情不错，叫老板将那些礼物，连带着方才说要挑选的项链配饰，一口气全包了起来，取出了支票本签了字，交给老板，说：“你们这里很好，我会为你推荐的。”
老板笑盈盈地接着支票，等于小姐出来，便越发周到地将人送了出去。
这对母女二人一走，二楼负责招待的店员们立刻聚在了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大概所有的店员都一样，爱议论来来往往的顾客，权当作工作中的乐趣，‘瘦鹃’从来不缺有钱又漂亮的主顾，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她们啧啧地说这于太太出手好生阔绰，于小姐真有福气云云，其中有个年长些的，却神秘地悄声说：“她呀，说得好听，才叫一句于太太呢。”
店员们不解，问：“怎么说呢？”
这年长店员说：“她其实不是于先生的正室夫人，就是个得宠的姨太太，不过她生的儿子，倒是接手了于先生的生意，刚才那位于小姐，也是俞先生的掌上明珠，要什么给什么，真正正房于太太生的儿女，反倒落了下风。”
这些家族密辛，最是让人兴奋，因此众人也不干活了，一个劲儿催促她详细说来。
那年长店员也十分得意，趁着没有客人，便将那于先生如何宠爱姨太太，于太太如何识大体，处处忍让，于太太生的大小姐，又是如何和父亲闹翻，以至断绝关系……滔滔不绝地讲述了一遍，末了，感叹道：“男人啊，真是无情的东西，换做是我，有了于家大小姐那样的女儿，要说把她赶出家门，那是打死不能的。”
一店员奇道：“难道你认识于家大小姐？”
年长店员道：“就是首都女子工会的代表，于兰瑛小姐呀，她可是个了不起的人，之前那个纱厂女工的事，不是全靠她么？我在新闻上看得很清楚的。”
众店员也有知道这位小姐的，惊讶道：“原来是她呀。”
年长店员说：“好在她有本事，不靠家里，也能闯出事业来。”
众店员纷纷附和道：“就是，就是。”
正聊得快活，老板上了楼来，见她们挤在一处，奇道：“这是做什么？事情都忙完了？”
众人一哄而散，各自忙碌去了。
到了下午临近五点钟，刑事科的大办公室里，陆续有整理公文、合上笔盖的声音，大家是准备要下班了。
方嘉澍的这一天，过得既快且乱，尤其邝正飞还奉了郦孟元的命令，将一份沉甸甸的警士考纲拿给了他，那考纲足有百余页，他随手翻了一翻，深觉艰难，下午有了空闲，就从头看了起来。
一时看入了神，浑然不知时光飞逝。
邝正飞收拾妥了，走到他桌子边上，看他这样用功，就忍不住说：“方兄弟，也不用这么着急，考试还有三个月呢。”
前头桌子上，坐的是武明，他听见这话，把脖子抻过去瞅了瞅。
这人本就因邝正飞近日冒尖，心里颇不服气，又从天而降一个方嘉澍，更令他不是滋味，此时见状，便语气微酸地说：“呦，看来小方警官很有志气，这回是一定要考上警士的意思了，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先前怎么没有直接考呢？白耽误了大半年。”
刑事警员和治安巡警，自然是两种考核要求，邝、方二人焉能听不出这其中的挤兑意思。
不过他倒是想错了，方嘉澍之所以们没有直接考警士，是因为他本身是学新闻的，在警察局的录取要求上，并不符合，他又没有其他门路，只能老老实实先考巡警。
对此，方嘉澍倒不觉得生气，只觉得这新同事让人有些尴尬。
正要开口解释，谁知邝正飞抢在前头，说：“武哥，可说笑了，是科长说嘉澍刚来，许多事情做不了，才让他先看看考纲，打发时间的。”
他这语气，客套中还带着一丝殷勤，方嘉澍不由有些意外。
和邝正飞已接触过几次了，看这位同僚，是耿直而爽快的，想不到竟也有这样的一面。
一时分神，把武明那头说了什么话，也没有听进耳朵里，就见他脸上不冷不热地笑了两声，很快收拾了东西走了。
邝正飞看着他走出门，才压低声说：“他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方嘉澍摇了摇头。
邝正飞见他不在意，便说：“那好，到下班时间了，你今天第一天来，咱们一起吃个饭，你看怎么样？”
方嘉澍欣然道：“好啊。”
邝正飞笑说：“行，我和齐哥也说定了，他刚才下楼去办一件事，我们就等一等他罢，也不用去什么高级餐厅，就在西京小街上，那里不是有很长一条街的中餐菜馆吗？找一家口味好的就行，话先说好，我和齐哥早就商议着要请你这个新同僚，你不许推辞。”
方嘉澍忙说：“那怎么行？该我做这个东才是。”
邝正飞说：“下回吧，还怕没有机会吗？”
方嘉澍见他说话痛快，自己如若再说，反倒显得扭捏了，掂量一番，便点头应允。
又往里头的科长办公室门上看了一眼，说：“只有我们吗？长官呢？”
邝正飞说：“昨天齐哥去问了，长官说不去，让我们自己去吃，我们这位长官，不是拿乔的个性，他说不去，就是真的不去，索性别再问了，实不相瞒，我到局里也有半个月了，从没见过他吃饭，大概他晚上都是要回家吃的，而且他都是很晚才走，不喜欢别人问东问西的。”
方嘉澍一想，中午在公署食堂吃午餐时，的确没见到郦孟元的身影，不由问：“难道连午饭也不吃吗？”
邝正飞耸了耸肩，“这就不清楚了，有时候，局长会把他叫过去，也许在那边吃了也不一定。好了，你收拾收拾，咱们下去吧，齐哥估计也好了。”
两人遂一同下楼，走之前，方嘉澍忍不住又往郦孟元的办公室多看了两眼，见电灯点着，里头十分安静，想起邝正飞的告诫，也不好去打扰他，只好默默地走了。
到了楼下，齐文东果然在大门边，背着手，自自在在地站着。
这老齐哥当然不是大方的人，但因何绵一案，他初时不知内情，对这可怜的受害女子说了好些不中听的话，回头细想，大没意思。说起来，要不是方嘉澍向郦孟元提起何绵的为人，这案子还不知怎么收场，他便打算出点血，请方嘉澍半顿饭，算是寻个过意得去。
等两人过来，三人便说说笑笑，一起往餐馆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洋装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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