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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最后通牒 “他是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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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内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良久,兰云才极轻地叹了口气,忽而又嗤笑了一声。
“看重?”她喃喃说,“我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俞承平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说着,把眼睛狠狠瞪起来,盯着郦孟元,切齿道:“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他说,等孩子生下来,就抱到他家里那个太太身边去养,他太太是个出身尊贵的大家闺秀,他的儿子,很该有个庄重的母亲教养。等孩子长大一些,他和太太关系缓和了,再把我接进宅子里去,当个舒舒服服的姨太太。”
说完,她才又转过脸去,面目如黑沉沉的泥潭,翻涌着郁气,口中慢慢吐出一句:
“他算个什么东西。”
语气中的怨毒与狠厉,把站在郦孟元身后的邝正飞看得一阵心里发毛。
不由想,这女子前一刻还一副慈母模样,温温柔柔地摸着肚子,忽然竟露出这么吓人的眼神来,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郦孟元自然也都明白了。
“所以,”他直视着兰云,“你做这些,都是因为他妄想抢走你的孩子。”
兰云望着他,半晌,红着眼说:“郦警官,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
郦孟元不接这句话,只说:“你把何绵和俞承平之间的所谓私情,告诉了薛彩,他就成了替你解决麻烦的最佳人选,你为他提供了枪,他还要记着你的恩情,就算事情败露了,也不将你供出来。”
兰云这个时候,心胸倒是开阔了,缓缓呼出一口气,说:“薛彩这个人,从小到大,是一样的病,以为他对别人有一份爱情,别人也必然就该同样地爱他,否则就是负心薄情,要是非但不爱他,还去爱上了别人,那简直罪恶滔天,不配活着了。”
郦孟元说:“俞承平和何绵其实根本没有私情,是不是?”
兰云轻轻一怔。
静了静,开口说:“俞承平喜欢的都是放浪的人,能被他用钱财轻而易举诱惑,那位何绵小姐,不在其中。”
郦孟元终于听到了这句话,便站了起来。
侧过脸,朝邝正飞说:“让老齐进来,你们一起,给她做完整的笔录。”
邝正飞忙说:“是!”
兰云见他像是要走,似乎有些惊讶,霍然站起身来,说:“我马上就要生了,你们不能关我!”
硕大的肚子随着她这冲动的举动,令人心惊地晃了两下。
郦孟元将要迈出的一条腿,顿了一顿,却并未停留,径直走了。
兰云激动道:“你站住!站住!”
邝正飞上前一步,挡在她跟前,语气很冷地说:“看来兰小姐不懂我们这里的规矩,我们确实不会关你。等你做完笔录,我们就将一应证据移交到审判厅,由他们审裁,所有人犯,也一并转移至雁翅桥监狱等待裁决。”
兰云满额冷汗直缀下来,扶着肚子,说:“不行,绝对不行!”
她不知道审判厅,却对那个雁翅桥监狱有些耳闻,上至穷凶极恶的人犯,下至街头流窜、闯祸被抓的小流氓,一开始似乎都要去这个鬼地方。
“我知道,像我的这种情况,”她五指紧紧抓着身前的桌子,“是可以保释的。”
邝正飞说:“那你就要和监狱长说去了,希望你能找到替你出保释金的人,否则,万一你的孩子生在监狱里,按照规矩,找不到合适的监护人,是要交给社会福利署安置的,我想想,最近的,大概就是送到城外的颂江孤贫儿院。”
兰云蓦然一震,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得知兰云已经招认,且承认是她捏造了何绵和俞承平的奸情,薛彩立刻在关押室里发起疯来,把铁门撞得震天一般响,四五个巡警赶过去才勉强按住。
这一场闹得太轰动,把本警局的局长大人,到底惊动了。
盛局长年近六旬,常年稳坐办公室,性子如老牛,奇慢无比。
把郦孟元叫去,乐呵呵地关怀了一番他的身体,再请他坐下,品自己新得的好茶,又向他抱怨家里太太如何管束……闲聊了十来分钟,终于歇了口气,问起案子的进展。
郦孟元简略汇报了一番。
又说:“等所有材料齐全后,就将人送至雁翅桥监狱。”
盛局长立刻赞同道:“不错,这很好,这两个人留在这里太能闹腾,那男人就罢了,万一那女子一时心急,把孩子生在警察局里,可就成了一桩大麻烦,还是尽早移交了省心,很好,就按你说的办。”
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呷了一口热茶。
郦孟元颔首说:“卑职明白。”
盛局长往他脸上一望,笑说:“好啦,既然案子了结了,我倒要问你几句闲话。”
郦孟元说:“您请说。”
盛局长说:“听说这几天,小邝警员跟着你,很尽心尽责,我瞧着他,也是个挺精神的小子,和轩阁刚来的时候差不多,你看如何呢?”
他所说的轩阁,即是郦孟元先前的副手警长。
郦孟元一时默不作声。
“我不是催你,”盛局长先替自己解释,“只是你一个科长,进出总是自己一个,太不气派,也妨碍办正事。依我说,小邝就很好,纵使有一些小小的欠缺,你亲自带在手下,训练一段时间,也就教出来了。”
郦孟元垂下眼帘,伸手去拿茶杯。
对这位顶头上司,他一向足够尊敬,但涉及副手的人选,也确实一直在拖延。
盛局长见他不说话,便故意板起脸来,说:“我看你这样子,又是打算搪塞我了,我真是纳闷,不过就让你定一个副手的人选,怎么就这么难?还是你另有人选?对了,你先前说的那个治安科的小巡警,叫……叫什么来着?”
“方嘉澍。”
“对,方嘉澍,”盛局长把茶杯往桌上一搁,“他是怎么回事,竟能劳动你亲自去找老周要人?”
郦孟元说:“您说刑事科缺人手,让我看着要的。”
盛局长‘嘿’了一声,“我可说了有半年这么久了,怎么现在着急要了?”
说着,摸摸下巴,把头点了两下,道:“这次他误打误撞,确实立了一功,是该嘉奖。不过,他一个巡警,连刑事科的基础警务都尚且生疏,你把他要过去,就要从警士开始考,岂不是麻烦?不过算了,你愿意麻烦,我不说什么,我只问你,难道他和小邝两个当中,你不知道该选谁?”
郦孟元沉默片刻,说:“正飞,耿直勤勉,满怀激情,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盛局长一听,将手一拍,说:“正是这话。”
郦孟元抬起眼来,又说:“嘉澍,虽然从前只是巡警,但机敏勇敢,做事周到,也有一腔赤诚,我倒是很愿意培养他做一个好的刑事警察。”
盛局长顿了一下,似乎很惊奇,嘴角撇了一撇,说:“从你嘴里竟能说出这样夸奖人的话,真叫人惊讶,看来这个方嘉澍,很有些过人之处。好罢,既如此,由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我要下一个最后通牒给你,今年四月的警士考核,让方嘉澍参加,成绩出来之后,你必须给我定下副手。”
语气颇威严地下了令,他又放低了声音,语重心长道:“我这是为你好,再拖下去,市局那边不好交代,万一那些人找个由头,硬是给你塞一个警长过来,占了我们自己的警长名额,到时岂不是糟糕?”
这话才是实情。
像城北警察局这个规模的分局,刑事科只有一个警长名额,自从王轩阁辞职,就一直空着,要是郦孟元迟迟不培养手下,早晚要被人占了去。
郦孟元便站了起来,说:“好,就以四月的警士考试为期限。”
盛局长见他总算给了句准话,顿时松了口气,人也精神了,乐呵呵说:“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办,行了,你去忙吧,去吧。”
郦孟元朝他一颔首,便转身出去了。
从三楼下来,回到科室,邝正飞和齐文东两人正聚在一处,口干舌燥地喝茶。见他进来,齐文东还没如何,邝正飞已飞快撂下茶杯,上前说:“长官。”
“嗯。”
“兰云和薛彩的口供都好了,结案的报告,我待会儿就理一个大致的出来给您。”
郦孟元说:“报告我来写,你把移交案件和人犯的单子填好,我签字之后,还要送到局长办公室批复。”
邝正飞忙说:“是,长官。”
又迟疑片刻,“不过……”
“什么?”
邝正飞露出些为难的模样,说:“刚才做完笔录,兰云求我们替他联系拂风出版社的傅老板,她说她没有亲属,唯一能想到可能会帮她保释的,只有那位傅老板了,您看,我们要帮她通知吗?”
郦孟元反问:“你觉得呢?”
邝正飞想了想,谨慎地说:“她这个人,是罪有应得的,但孩子毕竟没出娘胎,总归无辜,她现在这个状况,真在雁翅桥那边待上两天,可就不好说了,况且案子审判还要一段时间,也许够她把孩子生下来,再回去受审。卑职觉得,不如就替她打一个电话,之后如何,就看她自己运气,您说呢?”
齐文东在后头,笑着插了一嘴说:“小邝兄弟,真有一副好心肠。”
邝正飞本就忐忑,被他一说,更是紧张,只好看着郦孟元,等一个答案。
好在,郦孟元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对他说:“那就打吧。”
邝正飞听了,脊背一挺,朝他敬了个礼,说:“是,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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