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哥哥非人类》烘烘枣

19、你也是猪 连绵不

　　连绵不断的暴雨还在下，江沐清也不想走太远，直接用手机在附近找了一家评价挺不错的家常菜。

　　撑着伞走过去也就前十来分钟，可能是时间有点晚了，去到人不多，还得了个环境很好的小包厢。

　　江沐清将菜单推到阿山面前，“你看看喜欢吃什么，尽管点。”

　　顺手也给自己拿过另一张菜单开始看。

　　他们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都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上午折腾了这么久，还真有点饿了。

　　江沐清现在看什么都想吃：“宫保鸡丁不错、麻芝士焗饭也好、但是麻辣小龙虾也…”

　　坐在对面低头看着菜单的阿山连头都没抬起来，十分自然地提醒，“你不能吃辣的。”

　　江沐清接过话，“就是啊，所以——”

　　他忽然抬起头，诧异地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拿着菜单的手指僵住了一瞬，男人头都没有抬起，“这个菜不错，就是浇头应该放中药……”

　　江沐清：你在胡说什么？

　　吃完饭后，还是带着去防疫中心捅几针狂犬疫苗吧。

　　菜很快就被呈上来，一人叫了两道。

　　首先上来的是野蒜炒腊肉和炒白菜，都是阿山点的。

　　江沐清抬起眼看了看，心花怒放，这些也爱吃，挺好的。

　　虽然不能吃麻辣小龙虾，但江沐清还是想吃虾，于是干脆要了个油爆大虾。

　　然后就是，一笼十二个，白软蓬松小小一个的肉包子。

　　包子端上桌的时候，阿山正在给江沐清倒茶。

　　男人的眼皮都没抬手很稳，茶线细而均匀，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放下茶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正好撞上江沐清那双弯弯的眼睛。

　　江沐清歪着头，单手托腮，一些长的碎发垂下来，看起来乖巧得像只晒太阳的猫。眼睛弯成两道半圆的形状，眸底却仿佛藏了整片星空，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明媚，一下就能撞进人心里。

　　好漂亮的一张脸，好易猜的一颗心。

　　阿山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

　　还是和从前一样孩子气。

　　他面色如常地伸出筷子，动作从容不迫，姿态优雅得体，仿佛只是随意地在挑选今天的开胃菜，看不出任何刻意的痕迹。

　　先是炒白菜。

　　对面的江沐清微微绷紧了一张白净漂亮的脸。

　　阿山没抬头，筷子虚晃一枪，没有动炒白菜，转而移向下一道野蒜炒腊肉。

　　江沐清有点失望，托腮的那只手换了只胳膊，一个没注意，筷子都在碗沿上磕了两下的声音。

　　忍了又忍，没忍住。

　　开始给予明示：“......其实这里有一道菜不错。”

　　真是个十分记仇的孩子。

　　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自诞生起，就见过太多太多，就算天崩地裂，都未必能让他皱一下眉头。

　　可眼前这个人用一个眼神就能让他缴械投降，甚至连挣扎的意思都没有。

　　山峦永远可以为他低头。认栽一次和认栽一百次，也没什么区别。

　　这样想着，男人重新新拾起筷子，筷尖终于越过那些炒白菜、油爆大虾，稳稳当当地伸向那笼包子。

　　动作行云流水，神态自若，仿佛他不是跳进了一个明显却拙劣的陷阱。

　　包子被夹起来，送进嘴里。一个接着一个，很快就将整笼都吃了下去。

　　他抬起眼看向江沐清，目光沉稳而温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和认命，好了吗？

　　江沐清确实眉开眼笑，开心得不得了。筷子隔空轻戳了戳对面的阿山，声音脆得像刚从荷塘捞上来剥开的菱角：“你也是猪了！！！”

　　一笼十二个，比他吃得还多！做猪成双，以后谁也别说谁了！

　　这比喻……

　　养到个傻弟弟了。

　　阿山欲言又止，但是看着江沐清高高兴兴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算了。

　　他高兴就好。

　　***

　　江沐清当然高兴，开开心心的开始吃饭。

　　这家店的味道真的不错，菜肴鲜美价格合适，江沐清已经在想什么约他哥岑岭来一次。

　　想到岑岭，江沐清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的阿山，很难不想到之前自己对人家的排斥，真是罪孽深重。

　　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江沐清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沉重地搁下茶盏，“我必须跟你坦白一件事。”

　　江沐清严肃着一张脸，眼睛清亮，带着点儿破罐子破摔。

　　阿山难得见他这样，忍不住也跟着肃起脸，认真看过来。

　　男人眼神平和温润，看上去脾气非常好。

　　失去了偏见，江沐清更加愧疚了，只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太过分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竹筒倒豆子般地坦陈心迹。

　　说起初见时，总觉得阿山身上有种让他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像极了他的竹马哥哥，于是心生偏见。

　　江沐清：“我觉得你是copy怪，学人精。”

　　就像是念念不忘却始终得不到的巨款被无良地复印了，□□还整天在他眼前晃悠，真是太让人生气了。

　　阿山：“…”

　　这件事，他能怪谁？

　　与此同时，一道高昂的女声应景传来，响彻全场：“皇后推了皇后！姐姐推了姐姐！”

　　阿山：“……”

　　感觉脸有点痛痛的。

　　公共场合能不能不要外放，有点公德心？

　　江沐清小心翼翼地觑了阿山一眼，发现对面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于是舒了口气继续说下去：“所以……有时候你和我打招呼，我都会故意假装听不到。”

　　真是太坏，太恶毒了！

　　阿山眼睫微垂，遮住眼底翻涌上来的的笑意与纵容。

　　那点子的“排斥”，软得都像小猫伸爪子挠人，不疼，倒痒得人心尖发颤。

　　阿山：“嗯，没事。”

　　因为真是太可爱了。

　　江沐清：？

　　他有些忧心仲仲，这都能笑出来，是狂犬病毒上脑了吗？

　　他说完了所有的事情，看着对面还是一副没有脾气的样子，自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点生气。

　　“你这么好的脾气，以后可是会被欺负的。”江沐清皱起眉。

　　端着茶水经过的服务生脚步一顿。

　　转头看了看坐在卡座里还是能看出身高腿长，看着就很不好惹的阿山。

　　又转头看看坐在对面，顶着一张奶白漂亮的脸蛋，看着就很好惹的江沐清。

　　服务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半晌后发出呵笑一声，这是什么新时代眼睛瞎？

　　江沐清痛定思痛，觉得需要弥补自己的罪孽。他于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朋友了，我会保护你的。”

　　朋友。

　　阿山愣了一瞬。

　　这个词从江沐清的嘴里说出来，听在男人耳中，就像一把裹着蜜糖的钝刀子。如果他真的是阿山，那这就是全新的开始。

　　可偏偏，阿山是个被捏造出来的假身份。

　　他坐在那里，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头却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壶滚水，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冒热气，向来平稳的呼吸也几不可查地一乱。

　　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又松开，反复几次，那种酥麻又刺痛的感觉，瞬间从脊椎骨窜上来。

　　卑劣。

　　他觉得自己是卑劣的。

　　不，光是“卑劣”这两个字，可能都不足以形容。

　　作为把江沐清带大的引路人，他比江沐清年长太多。

　　所以，岑岭就应该是“如兄如父的长辈”，站在长辈的位置上，安安分分地守着。

　　可为什么要这样，他……

　　也不是很清楚。

　　或者说不愿意清楚。

　　几乎是在大脑想要探究的瞬间，他就把那些复杂的不能细探的心思压在最底下，压得严严实实的，连自己都不能多看一眼。

　　仿佛等他明白到什么的时候，一切就来不及了。

　　又或者，等到被他捧在手心的孩子再长大一些，等见过更多的人，等能分清什么叫依赖什么叫喜欢，他就可以微笑着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祝福。

　　可是———

　　他垂下眼，睫毛在日光下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当江沐清说出“朋友”的时候，他在那阵复杂的情感底下，竟然尝到了一丝希望。

　　如果是阿山......

　　如果仅仅只是作为阿山，作为朋友，他们好像就可以稍微靠得近一点了。

　　很可耻，很卑劣的想法。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

　　他抬起眼。

　　窗外，阴沉了好一段时间的乌云此刻终于散开，阳光越过窗户落在江沐清的碎发上，给其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漂亮又乖巧。

　　察觉到阿山的视线，江沐清眼睛亮亮晶晶地回望过来。

　　理智似乎在这一刻全面溃败。

　　什么分寸、应该、什么必须，忽然就变得无足轻重，他一个眼神就灰飞烟灭了。

　　脑子里似乎有个声音在骂他不要脸，可心里有个更大的声音在喊：就算只是朋友也好。

　　他贪婪地想要“朋友”的位置，像守着一株不该属于他的花，明知是偷来的，还是舍不得松手。

　　阿山微微偏过头，不敢让人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

　　年长者又如何，活了这把岁数又如何，说到底，在江沐清面前，他不过是个连心意都不敢坦白、却还是忍不住靠近的可怜虫罢了。

　　男人高大的身形微微动了动，整个人都朝江沐清的方向挪了一寸。

　　阳光下，男人的身上的黑影顺着光的方向无声地蔓延，慢慢靠近了江沐清映在墙上的轮廓，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从肩头到发梢，一点一点地，将江沐清拢进了自己的范围里。

　　男人张了张嘴，声音低沉，“好。”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