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依惊梦》悸雪归眠

96、第 96 章 夜色安然

　　良久，萧烬辞才缓缓松开怀抱，却依旧将她半揽在怀中，不让她离开分毫暖意。殿内暖炉余温未减，草木清香幽幽浮动，将深夜的静谧衬得愈发绵长安稳。

　　方才那一吻温柔珍重，洗尽了彼此心底最后一丝拘谨。历经数年风雨拉扯、隔阂试探、遥遥相望，他们终于完完全全交付真心，不用隐忍，不必克制，只需安稳依偎，静静相守。

　　沈素瑶微微垂着眼睫，面颊带着浅浅温热的绯红，眉眼却恬淡安然。她轻轻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底一片妥帖安宁。

　　从前总觉得深宫岁月漫长煎熬，一步一惊心，一步一忐忑，仿佛永远望不到安稳尽头。如今才知晓，所有委屈、孤寂、等候，皆是为了此刻的岁岁寻常。

　　萧烬辞抬手，指尖温柔拂过她垂落的青丝，动作轻柔缱绻。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眉眼上，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宠溺，无半分帝王权柄凌厉，只剩寻常夫君的温柔疼惜。

　　“夜深露重，久坐容易着凉。”他低声轻语，嗓音带着夜色沉淀的温润沙哑。

　　沈素瑶轻轻点头，却没有起身，只是往他怀中又轻靠半寸，语声柔软轻糯：“就这样坐一会儿便好。”

　　难得一夜无繁杂公务、无朝堂牵绊、无深宫是非，只有二人静静相伴，岁月温柔，时光缓慢，她只想多贪恋片刻这般安稳光景。

　　萧烬辞心中柔软至极，顺从地揽紧她，任由她依偎在怀。

　　殿外万籁俱寂，宫城沉沉入睡。往日深夜里偶尔响起的禁军巡夜脚步声、内侍传报声，今夜尽数消弭。整座皇城的喧嚣纷扰，都被隔绝在坤宁宫之外，只留这一殿温柔灯火、一室草木清香，予他们独处安然。

　　“自入秋以来，风波尽散，朝野安定。”萧烬辞轻声开口，缓缓诉说心底感慨，“曾经朝堂老臣步步紧逼，后宫暗流涌动，事事掣肘，日日不得安宁。如今奸邪肃清，迂言止息，再无人敢置喙你我分毫。”

　　一路走来，太多阻碍横亘在前。礼法枷锁、朝臣非议、后宫算计、君臣隔阂，桩桩件件，都曾险些将他们彻底推开。幸而两人心意坚韧，彼此笃定，风雨并肩，才一步步冲破所有桎梏，守得如今清净安稳。

　　沈素瑶抬眸望他，眼底温柔澄澈：“皆是陛下护持周全。若不是你步步为营、执意护我，我终究难在这深宫安稳立足。”

　　她看得通透，深宫女子浮沉，从不由己。是他顶着朝野压力，一次次为她挡去风雨，肃清是非，打破世俗礼法桎梏，才让她从步步谨小慎微，走到如今随心安然。

　　“护你，本就是朕此生最该做的事。”萧烬辞垂眸看她，字字笃定，无半分虚言，“江山万里，是朕毕生责任；护你安稳，是朕毕生执念。”

　　从前他一心执念山河稳固、朝堂制衡，如今江山与爱人，皆在心中，两两不负。

　　月色缓缓西移，殿中暖光融融。

　　两人静静依偎软榻，没有繁复言语，不必深情誓言，唯有无声相伴。偶尔轻声闲谈几句细碎日常，说说庭院青竹长势，聊聊明日晨光景致，平淡琐碎，却最是暖心安稳。

　　萧烬辞看着怀中恬淡温柔的女子，心底无比庆幸。庆幸年少知错能改，庆幸幡然醒悟不算太晚，庆幸无数次僵持拉扯后，两人都没有放手。

　　这深宫冰冷琉璃瓦，困住无数女子一生，荒芜无数岁岁年年。可因为有她，冰冷宫墙生出温柔烟火，孤寂帝王岁月，填满人间温情。

　　“今夜月色极好。”沈素瑶轻抬眼眸，望向窗外皎皎明月，轻声呢喃。

　　“不及你半分好看。”萧烬辞随口接话，温柔直白，毫无帝王矜持。

　　沈素瑶耳尖微热，轻轻嗔他一眼，眼底却盛满笑意。

　　相处越久，他越褪去朝堂冷硬，时常这般直白袒露心意，温柔又赤诚，让她心底日日盈满暖意，再也寻不到从前半分寒凉孤寂。

　　夜色愈深，暖意绵长。

　　萧烬辞低头看她眼底倦色渐生，知道她白日静坐缝制香囊，劳了心神，不宜久坐熬夜。他柔声轻劝：“夜深了，入寝吧。”

　　沈素瑶轻轻颔首。

　　他起身先扶她躺入主榻，细心为她掖好锦被，边角抚平，不漏半分夜风凉意。动作细致温柔，小心翼翼，极尽珍重。

　　往日他恪守分寸，夜夜偏榻而眠，只为尊重她独处习惯，怕自己唐突惊扰。可如今两心彻底相融，隔阂尽散，疏离全无，不必再守着冰冷分寸徒增距离。

　　萧烬辞吹熄殿中大半宫灯，只留一盏悬在帐外，晕开微弱温柔光晕。

　　他俯身躺于榻外侧，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替她挡去榻边微凉，让她安稳枕在自己臂弯。

　　“安心睡。”他低声轻哄，嗓音温柔缱绻，“我在。”

　　简简单单三字，胜过世间万千情话。

　　沈素瑶心头彻底安稳，闭上眼眸，乖乖依偎在他温热怀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墨香与淡淡的草木香囊气息，心神松弛，睡意沉沉袭来。

　　不过片刻，呼吸便趋于匀净，安然入眠。